艾小白走出校園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陽光透過繁茂枝葉的縫隙灑下點點光斑,人們從其中路過,籠罩上一層夢幻的感覺。艾小白行走在這夢幻之中,四周是滿心雀躍的學生,臉上洋溢著釋放的笑容,成群結隊,有說有笑的,直至馬路的路口,才揮手告別,相約何時相見。
一個人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有些孤獨。不過這也是早就習慣了的事情,早在高二的時候,他從學校宿舍搬回家裡,由於班上大多數同學都住宿,他每天都得自己走這麽一條路。
走到路口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選擇了左邊的道路,這是一條和家裡背道而馳的道路。
左邊的道路上有一家商場,他準備去買點東西。
走進商場,從入口處拿了一個籃子,慢悠悠的在每個貨品架停留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家裡需要的東西。走到女性生活用品的區域,他快步的走過,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麽,揉了揉額頭,又倒了回去,眼疾手快的拿了一包衛生巾丟進籃子裡。
“小白?”
艾小白愣了愣,然後慌忙轉身,看著站在自己面前還穿著校服的安娜,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因為安娜的目光都停留在了籃子裡的衛生巾上面,臉上有些詫異。
“這是幫人買的?”安娜抬起頭來。
“嗯,我家裡還有個妹妹。”艾小白傻笑幾聲,“你怎麽在這的?”
話語剛落下,他便看到了不遠處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在挑選零食,也是立刻明白了,原來是小情侶逛商場來了。那個男生抬頭之間也是看到了艾小白,怔了下,走了過來,“這麽巧。”
“是啊是啊。我先走了,得趕緊回家做飯了。”艾小白也不等兩人回應,轉身便邁開腳步離開,走了兩步,又是停了下來,轉過頭來,剛好看見兩人低語的模樣,甚是親密,愣了愣,才歎氣離去。
...
暗戀是世界上為數不多的悲哀事情,而暗戀一個有對象的人更是令人同情,最恐怖的是,當事人認為是自己沒勇氣而錯失了這麽一個讓暗戀變成交往機會。
要說起艾小白暗戀安娜的故事,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無非就是高一開學的第一天,尾隨著安娜進了教室,然後十分****運的和對方坐在了一起,說了兩句話,算是奠基下了基礎。然而,要擇故事的精華,可謂無從說起,因為至第一天的對話後,班主任就調動了位置,艾小白身旁變成了一個書呆子的男生,而安娜的身旁變成了一個書呆子的女生,兩人便很少再有交流。
艾小白認為安娜是班上最好看的女生,就像別人常說的,自己喜歡的就是最好的。其實不然,班上除了安娜外還有一個“小辣椒”簡怡婷,兩人的追求者剛好在班上平分天下。
艾小白並不覺得簡怡婷有多好,不過是家裡有點錢,平時班上組織什麽活動,十分的豪氣。但她的性格不好,十分的蠻橫潑辣。就拿艾小白來說,因為一句不經意的“我覺得胡安娜就比簡怡婷好看多了”,而被對方記恨了三年,時不時來首對台戲和兩句諷刺。
但對於艾小白來說,這都不算什麽事情,因為他平時不是很愛和班上的人交流,大多數在校的時間除了發呆就是和周公約會下棋。所以說,簡怡婷不管怎麽針對他,是在其後援團說他壞話也好,時不時弄點小整蠱也好,他也聽不到,也很難中招。
可惜這讓“小辣椒”更加的氣憤,甚至一度在班會課上,當著班主任面舉報艾小白無視課堂紀律,並且趁機宣布與他勢不兩立。而班主任當時的回答是這樣的:你有空和一個路人甲發這麽大火,為什麽不想方設法提高下自己的成績,或者說去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呢?
“小辣椒”氣鼓鼓的坐了下來,轉頭想要去瞪坐在教室角落的艾小白,但發現艾小白完全沒有在聽,一臉睡意朦朧的給同桌叫了起來,雙眼渾濁的左顧右盼,像個傻瓜一樣。
這讓簡怡婷更加的來氣,一腳踹在了桌子上,發出整天響。好像自己才是傻瓜,十分來勁的和對方作鬥爭,放暗箭,發現對方壓根沒將其當作對手,任是十八般武藝,也無法傷害對方分毫。
其實,艾小白還是什麽事都知道的,但他覺得有些事是很沒必要的事情,能避就避,自己也打不過簡怡婷身後那幫裙下之臣。最主要的是,他是一個老實人,他覺得安娜比簡怡婷好,當時就隨口這麽說了,也沒想到會惹上什麽麻煩。他是一個很怕麻煩的人,要知道會和簡怡婷結下冤家,他打死也不亂說話,安安靜靜的當個路人甲就好了。
而且,當時班上說過這樣話語的不單單他一個。安娜背後的那一群忠實擁戴者,大多數都說過這樣的話語。包括她現在的男朋友——蘇凡,也就是剛剛在商場遇到的那個男生,更是明目張膽的當著簡怡婷面說過這樣的話語,然而簡怡婷敢怒不敢言,轉頭就和一群女生抱怨起來。抱怨什麽?竟然是抱怨艾小白,這讓艾小白十分的無語,一度懷疑,是自己太好欺負了嗎?怎麽躺著也中槍!
這也難怪,誰叫自己沒有什麽人緣,基本是個人都敢欺負自己。不過慶幸的是,安娜經常會幫自己說話,有的時候連艾小白都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麽,安娜已經站在了自己這邊,苦口婆心的勸簡怡婷少說兩句,這也是奠定了艾小白暗戀安娜的主要因素。
你想想,一個作為路人甲存在的人,班上數一數二的美女竟然會站在他旁邊,為他說話,維護他。那時候,艾小白就心想,只要對方敢丟一個鎖鏈過來,他就敢毫不猶豫的套上,跟著對方走,連尾巴都不帶搖的。
是不是很賤!艾小白自己也覺得很賤。不過也沒有什麽所謂,因為安娜不會給他丟鎖鏈,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幫自己說話。那時候他就認為,難道安娜也喜歡自己?但這種想法一旦冒出,立刻就會灰飛煙滅,被洗洗睡吧這種想法所代替。
他艾小白何德何能在一幫非官即富的競爭對手下殺出一條血路?奈何,他還是有點小心思的。當初都忘了不知是從哪要到了安娜的QQ號碼,想要套套近乎,看看自己有沒有什麽機會。這可謂讓艾小白使出渾身解數,笑話大全這種書都買了兩本,因為聽說女生都喜歡幽默的男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艾小白這半路習來的半吊子幽默打動了安娜,還是說安娜洗澡時撞到了腦袋,竟然跟他聊的火熱,以至於在學校裡還經常湊在了一起。
這讓當時班上的同學們都傻眼了,大喊“癩蛤蟆在吃天鵝肉”。但卻也沒人會當著艾小白和安娜面說出,畢竟是很打擊人的事情,癩蛤蟆都能吃天鵝肉了,那他們這些沒吃到的是什麽?
那時候,艾小白認為安娜是喜歡自己的,他也知道自己是喜歡安娜的,但他並不是一個勇敢的人,總鼓不起勇氣告白,好幾次話語到了嘴邊都會變成閑聊的話題。直到高二的時候,安娜接受了別人的告白,也就是剛剛和安娜在一起的那個男生,叫做蘇凡。當時,艾小白就懵了,這一懵就懵了好久,每天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直到後面恢復正常了,才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有些自作多情了。也是從那時起,他和安娜漸行漸遠,從親密的朋友,變成了見面只有招呼的同學。
其實,艾小白一直對安娜還不死心,但不死心歸不死心,他是做不出去挖人牆角的事情。而且,就算他想挖,也挖不過啊,紙面實力就是一大差距。蘇凡在學校人緣極好,又是籃球校隊的主力隊員,擁有著一幫兄弟和女粉絲。要是挖到了,女粉絲還好說,絕對會上門感謝他,但要說那幫兄弟了,估計上門就是一塊磚頭了。
沒有辦法,艾小白現在對於安娜也只能是想想,留下些許壞心思,等待著他們分手的機會,趁虛而入。
...
“酸奶,方便麵,調味醬料。”
隨便買了些吃的、用的,艾小白便出了商場,往家的方向走去,心裡那莫名的小情緒在進入夜色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家在一個老舊的自建房小區,那裡周圍都是高樓大廈,出入的都是西裝領帶的白領,豪車更是隨街亂跑。矮小而參差不齊的自建房小區在那裡就像是一顆老鼠屎,充滿了違和感。
房子是母親留給他的,一棟佔地面積90平方的自建房,三層樓。
艾小白在擁有記憶開始便在這裡生活,從父母離婚到母親因為忙碌而經常不在家再到現在獨自一人生活,都是在這老舊的房子裡度過的。
對於他的父親,他並沒有太多的記憶,只知道他是一個軍人,在自己很小的時候便和母親離婚,提著行李離開了。而他的母親,一個印象中十分不靠譜的女人,不會做飯,不會做家務,在自己上初中的時候,便因為工作而丟下自己獨自生活,每隔三四個月才回家一次,每隔一段時間定期往銀行卡打一筆生活費,偶爾來一個電話。
艾小白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直到現在高中畢業,十八歲,成年了。所幸的是,艾小白他並沒有因為這種環境變得叛逆而成為遊蕩街頭的小混混。但是,一直以來,他都處在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上課發呆,下課發呆,作業懶得寫,成績名列倒數前茅。
套用一部電影裡的話語,“一個人如果沒有夢想那跟鹹魚有什麽分別”,艾小白就是這麽一條鹹魚,沒有任何的目標,更別說夢想了。
但艾小白倒不覺得自己是鹹魚,他覺得活著就行了,反正現在有吃有喝。等到讀完書隨便找份工作,穩定了隨便找個對眼的女人,結婚生子,一輩子也就這樣子了。
他就是這樣,有著很平凡的想法,是一個很平凡的人。
...
艾小白站在家樓下,抬頭看了一眼。剛剛還火紅的天空,現在已經被黑夜所覆蓋,只剩下遠處有著一點殷紅。而自家二樓一片漆黑,沒有燈光亮起。
推開大門,艾小白習慣性的喊了一聲,“尤優。”
沒人回應,他心想這小妮子一定又是在發呆。
對比起艾小白上課的發呆,尤優的發呆那是更高的一個境界。坐在家裡,看著天花板,雙眼無神能待上一整天。艾小白時常心想,這孩子是不是自閉症患者。但很多時候,艾小白在,尤優就不會處在發呆的情況裡,會變成擁有了呆萌屬性的三無少女,時常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鬧出笑話來。
尤優是母親帶回來的女孩,說是朋友的一個孩子,在這裡寄住一段時間。而這所謂的一段時間,現在已經一年多了,而且尤優在艾小白心裡是一個十分奇怪的女生,不愛說話,也不出門,喜愛喝酸奶,很多常識都不知道。
不過,對於這麽一個女生,艾小白還是挺有感情的,畢竟一個人生活了這麽久,突然多出了一個人陪伴自己,盡管這人不愛交流,看起來十分的無聊,但也讓常年一個人的房子多了一絲生機。最主要的是,尤優可是除母親和安娜外,和自己比較親密的女性啊!
打開二樓客廳的燈,光芒驟然充斥整個空間。尤優穿著一套白色的棉裙坐在沙發的角落,隨著燈光的亮起,落在天花板的目光也是看向站在門口的艾小白,眨了眨雙眼,靈動可愛。
艾小白從袋子裡拿出一排酸奶放在桌子上,無奈的說道:“你怎麽不開燈?”
尤優總是這樣,看見酸奶就像看見親人一樣。連忙從沙發上下來,拆出一瓶喝了一大口,才緩緩說道:“習慣了。”
他隻好無奈的聳了聳肩膀,“別一下子喝完了。”
面對著艾小白的提醒,尤優本來還想拿多一瓶的手,在皺了皺眉頭後,又縮了回去,撇了撇嘴角,窩在沙發的角落,不知道想些什麽。
艾小白將買回來的東西整理好,看了看時間,便懶得煮飯做菜了。從櫃子裡拿了兩人份量的面條,走進廚房裡,將水倒入鍋中,將電磁爐開了起來。在等待水沸騰的時間裡,他對著客廳喊道:“尤優,幫我開下電視,新聞台。”
輕微的腳步聲,沒有多久,就聽到一聲輕微的電視提示音,然後節目的聲響在屋子裡回蕩著。
“昨日,執行部對12區進行清掃行動,行動中約百名執行人員光榮殉職,而被清掃的異種數量也是有近百,死傷十分的慘重。現在轉播現場情況。”
艾小白從廚房裡走出來,看著電視機上轉播出12區一條街道如今的畫面。四周的房屋崩塌,廢墟之中,殘肢和屍體隨處可見,絕大多數地方都被染上點點殷紅,慘不忍睹。
胃裡一陣翻滾,他乾嘔了幾聲,深吸了一口氣,“這些怪物也不知道是從哪裡跑出來。”轉頭看了一眼尤優,發現其正聚精會神的看著電視裡的畫面,不由問道,“你以前在的18區,現在似乎是最嚴重的地方。”
尤優抬起頭來,半晌,說道:“18區現在應該都是他們的人了。”
艾小白還想說些什麽,但聽到了廚房裡傳出水沸騰的聲響,連忙跑進去,掀開蓋子,往外湧的熱水立馬退了回去。他將兩個已經用冷水衝洗乾淨的面餅丟了進去,發出嘶嘶的聲響。
伸出頭去,看了看客廳裡的尤優,蜷縮在沙發上,又恢復了發呆時的模樣,兩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還是心中一片空白。這個女孩經常和自己提起18區,那個被人類規劃為死亡區域的地方,她曾說過,她來自那裡。
這被艾小白當作了笑話,人類怎麽可能生存在那種地方,那可是異種的樂園,那喜愛吃人肉,吸人血的怪物聚集地。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心中突然冒出一種念頭,那就是尤優如果是異種呢?那她不就可能來自18區了嗎?
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心中如同被爬進了一條蟲子,在血管中蠕動著,又癢又痛。但是在下一秒,他就將這念頭打消了,因為他看見尤優偷偷摸摸的伸出手抓向桌子上的酸奶,一副做賊的模樣,張望了四周,然後在發現自己正在廚房偷看著她的時候,瞬間抽回了手,將目光投向遠處。
真是可愛!艾小白心想,這樣的女孩怎麽可能是那種怪物呢,自己真是多想了。
而此時,鍋中的面已經軟開了,散發出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