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離聽香水榭大約一裡的時候,阿朱停住了槳,說道:“表小姐,我家裡來了敵人。”王語嫣吃了一驚,道:“什麽?來了敵人?你怎知道?是誰?” 阿朱道:“是什麽敵人,那可不知。不過你聞啊,這般酒氣薰天的,定是許多惡客亂攪出來的。”王語嫣和阿碧用力嗅了幾下,都嗅不出什麽。段譽辨得出的只是少女體香,別的也就與常人無異。當然了,這話他是不敢說的,不然非得被打下船去!
阿朱的鼻子卻特別靈敏,說道:“糟啦,糟啦!他們打翻了我的茉莉花露、玫瑰花露,啊喲不好,我的寒梅花露也給他們糟蹋了……”說到後來,幾乎要哭出聲來。
段譽大是奇怪,問道:“你眼睛這麽好,瞧見了麽?”阿朱哽咽道:“不是的。我聞得到。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浸成了這些花露,這些惡客定是當酒來喝了!”
阿碧道:“阿朱姊姊,怎麽辦?咱們避開呢,還是上去動手?”
阿朱道:“不知敵寇是不是很厲害……”段譽道:“不錯,倘若厲害呢,那就避之則吉。如是一些平庸之輩,還是去教訓教訓他們的好,免得阿朱姊姊的珍物再受損壞。”
阿朱心中正沒好氣,聽他這幾句話說了等於沒說,便道:“避強欺弱,這種事誰不會做?你怎知敵人很厲害呢,還是平庸之輩?”段譽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李易峰則直接翻了個白眼,這個段譽怎麽這麽不堪造就呢?都說了,你丫的是皇孫貴胄,而且還會六脈神劍,更有逍遙派的凌波微步,北冥神功,丫的,怎麽就這麽扶不上牆?居然言之鑿鑿的說出了欺軟怕硬這樣的話!
阿朱道:“咱們這就過去瞧個明白,不過大夥兒得先換套衣衫,扮成了漁翁、漁婆兒一般。”
她手指東首,說道:“那邊所住的打漁人家,都認得我的,咱們借衣裳去。”段譽拍手笑道:“妙極,妙極!”阿朱木槳一扳,便向東邊劃去,想到喬裝改扮,便即精神大振,於家中來了敵人之事也不再如何著惱了。
阿朱先和王語嫣、阿碧到漁家借過衣衫換了。她自己扮成個老漁婆,王語嫣和阿碧則扮成了中年漁婆,然後再喚段譽過去,將他裝成個四十來歲的漁人。阿朱的易容之術當真巧妙無比,拿些麵粉泥巴,在四人臉上這裡塗一塊,那邊粘一點,霎時之間,各人的年紀、容貌全都大異了。
不過,到了李易峰這裡,李易峰是堅決不易容的,他李易峰怎麽說也是個掌門,內力如此深厚,還會怕這些人?當然了,阿朱提出易容,李易峰是很好奇的,想要看看這個易容術究竟是個怎麽回事,這才沒有阻止的!之後阿朱又借了漁舟、漁網、釣杆、活魚等等,劃了漁舟向聽香水榭駛去!
段譽、王語嫣等相貌雖然變了,聲音舉止卻處處露出破綻,阿朱那喬裝的本事,他們連一成都學不上。王語嫣笑道:“阿朱,什麽事都由你出頭應付,我們隻好裝啞巴。”阿朱笑道:“是了,包你不拆穿便是。”
李易峰呵呵一笑,看來光是會易容術還不行,還得學口技,會變聲,不然,一切都是白搭啊!
漁舟緩緩駛到水榭背後。李易峰只見前後左右處處都是楊柳,但陣陣粗暴的轟叫聲不斷從屋中傳出來。這等叫嚷吆喝,和周遭精巧幽雅的屋宇花木實是大大不稱。
阿朱歎了一口氣,十分不快。阿碧在她耳邊道:“阿朱阿姊,趕走了敵人之後,我來幫你收作。”阿朱捏了捏她的手示謝。
她帶著李易峰等四人從屋後走到廚房,見廚師老顧忙得滿頭大汗,正不停口的向鑊中吐唾沫,跟著雙手連搓,將汙泥不住搓到鑊中。阿朱又好氣、又好笑,叫道:“老顧,你在幹什麽?”
老顧嚇了一跳,驚道:“你……你……”阿朱笑道:“我是阿朱姑娘。”老顧大喜,道:“阿朱姑娘,來了好多壞人,逼著我燒菜做飯,你瞧!”
一面說,一面擤了些鼻涕拋在菜中,吃吃的笑了起來。阿朱皺眉道:“你燒這般髒的菜。”老顧忙道:“姑娘吃的菜,我做的時候一雙手洗得乾乾淨淨。壞人吃的,那是有多髒,便弄多髒。”
阿朱道:“下次我見到你做的菜,想起來便惡心。”老顧道:“不同,不同,完全不同。”阿朱雖是慕容公子的使婢,但在聽香水榭卻是主人,另有婢女、廚子、船夫、花匠等服侍。同樣的,阿碧也有,這兩個可是在慕容家算是有地位的了!
阿朱問道:“有多少敵人?”老顧道:“先來的一夥有十八九個,後來的一夥有二十多個。”
阿朱道:“有兩夥麽?是些什麽人?什麽打扮?聽口音是哪裡人?”
老顧罵道:“草他伊啦娘……”罵人的言語一出口,急忙伸手按住嘴巴,甚是惶恐,道:“阿朱姑娘,老顧真該死。我……我氣得胡塗了,這兩起壞人,一批是北方蠻子,瞧來都是強盜。另一批是人,個個都穿白袍,也不知是啥路道。”
阿朱道:“他們來找誰?有沒傷人?”老顧道:“第一批強盜來找老爺,第二批怪人來找公子爺。我們說老爺故世了,公子爺不在,他們不信,前前後後的大搜了一陣。莊上的丫頭都避開了,就是我氣不過,草……”
本來又要罵人,一句粗話到得口邊,總算及時縮回。阿朱等見他左眼烏黑,半邊臉頰高高腫起,想是吃下幾下狠的,無怪他要在菜肴中吐唾沫、擤鼻涕,聊以泄憤。
阿朱沉吟道:“咱們得親自去瞧瞧,老顧也說不明白。”帶著段譽、李易峰,王語嫣、啊碧四人從廚房側門出去,經過了一片茉莉花壇,穿過兩扇月洞門,來到花廳之外。離花廳後的門窗尚有數丈,已聽得廳中一陣陣喧嘩之聲。
阿朱悄悄走近,伸指甲挑破窗紙,湊眼向裡張望。但見大廳上燈燭輝煌,可是隻照亮了東邊的一面,十八九個粗豪大漢正在放懷暢飲,桌上杯盤狼藉,地下椅子東倒西歪,有幾人索性坐在桌上,有的手中抓著雞腿、豬蹄大嚼。有的揮舞長刀,將盤中一塊塊牛肉用刀尖挑起了往口裡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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