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矢之地，這便是梓遊現在的處境。　　如果程立真的對梓遊動了殺意，那麽梓遊將必死無疑，在之前的時候張白臉便沒有跟來，如今夜色蔓延，張白臉又被派去接客去了，夜鶯作為他的護衛自然是跟隨。

　　所以梓遊一個人面對程立謝牧等一眾山賊，作為戰鬥力為零的渣，生命完全被這些人掌控著，或者可以說，梓遊現在的生死掌握在程立的一念之間。

　　程立緩緩的朝著梓遊走來，他那高大的身軀，傾斜著，每一步之下都能看到他身體的抖動，手中的刀刃頂環也在與刀柄相碰，發出一連串的金屬碰撞聲，回蕩在靜寂的夜晚，詭異至極。

　　似乎有本小說上這麽寫過，一把刀便是一個人的內心，映照著他的決意，若是如此，即使在眾人的慫恿下，程立的刀與他的內心都是猶豫不決的。

　　梓遊微低著眼，注意著這一切，在程立欺近了他的身體，並緩緩舉起了舉起了砍刀之後，梓遊也沒有後退一步，反而是抬起頭，凝望向程立。

　　“遊兒，不要怪程叔。”程立滿是不忍之色，即使是舉起，也難以落下。

　　“程叔，那些孩子們沒死。”此話還不足以動搖程立。

　　“我父親……也沒死……”但這話就有些分量了。

　　只聽哐當一聲，程立手裡的刀，忍不住掉到了地上……“你說什麽?”程立癡著表情，眼神顫抖，稍微提起的決斷也被徹底崩潰。

　　梓遊心裡長出一口氣，別看他在這種時候逼格相當高，面對程立的絲毫沒有懼色，實際上他心裡是砰砰直跳，若是程立真砍了他，那可就不是梓遊樂於見到的了。

　　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梓遊不得不扯個慌，讓程立的內心受到波動，再繼續拖延一會時間。

　　“程叔，不要聽劉梓遊的話，五十個孩子，一定是沒了，大伯爺定然不在了，他在騙你，騙你！用動搖你的心，讓你無法下的了手。”謝牧還是很容易看破梓遊的目的，將這一切告知程立。

　　有些時候，你可以輕易的看破一件事，並通過自己的語言讓其他人也能夠明白，但是這並非想象中的那麽簡單，無關乎語言表達能力，僅僅是人心的差異。

　　程立或許是明白的，但他的內心卻不想明白，寧願沉浸在大哥和兄弟們都活著的夢境中，不願醒來。

　　在梓遊說出那些話後，他內心的不忍還是佔據了上峰。

　　……

　　“昭烈帝，關二爺，張三爺在上，我劉半仙……”

　　“我程立……”

　　“我謝晉元……”

　　“在此立誓，從今以後結為異性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肉同食，有衣同穿，有住同寢，共伐天下！如有違背，天誅地滅！”

　　……

　　“程伯伯……父親被官兵抓走了，他讓我來找您……說您會收留我的……”

　　“程伯伯……父親生前最敬重的人便是您……”

　　“只要跟著程老大，別說當山賊，就算是當乞丐，當流民，我們兄弟們也絕無怨言！”

　　……

　　零碎的記憶，如同沸騰的熱水，從程立的記憶深處湧出，浮現，炸裂，在那之中的點點感情，化為一絲絲痛苦的淚水在程立的臉上溢出，填滿了那早已是溝壑的老臉。

　　“啊~啊~啊~”

　　程立跪伏在地上，發出一連串撕心裂肺的怪叫聲，而後揚天長嘯，雙手按住腦袋，痛苦的模樣，任誰也無法輕易的忽視。

　　這個時候的程立，與之前相比，仿佛又蒼老了幾分。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我老程愧對天，愧對地，愧對大哥，愧對所有跟著我的兄弟們！就不應該苟活至今！”

　　程立傾訴道，所有人站在原地，卻沒有一個人知道，該如何勸阻，作為山寨的寨主，他所承受的不是其他人可以想象的。

　　“我！”

　　程立終於緩緩站了起來，似乎是找回了一些自己，但他那臉上的猙獰卻讓人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有著什麽樣的打算。

　　只見他，撿起了之前掉落在地上的刀刃，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眸，冷視向梓遊。

　　這不禁使得梓遊心中猛然一提，一股不太好的預感，浮現了出來，老程……該不會是……

　　程立的眼神在梓遊身上逗留了幾秒後，便又回過身，看向謝牧以及他身邊的山賊們。

　　然後收回了目光，提起了刀刃，不是朝向梓遊，而是對向自己的脖子，雙眼無神的看著天空。

　　“程老大！”眾山賊大驚，因為這樣的架勢，程立要自盡！

　　殺梓遊，是他們樂於看到的，但這些山賊對於程立的感情至深，卻萬萬不想見到程立……以這種方式死去。

　　即使是死，程立也難以對梓遊痛下殺手，但若是不殺卻無法平息其他山賊的怒火，所以在兩難的情況下，程立唯有一死才能解決。 “這一切都是我程立的錯，那麽便由我來以死謝罪！”

　　說完之後，程立握著刀的手，猛的用力……然而想象中的鮮血迸濺的樣子沒有出現。

　　程立的刀再也難以送近一步，側身一看，只見梓遊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旁，正伸出手，擋住了刀刃的刃口，就那麽使得程立的自殺企圖落空了。

　　“遊兒！你！”

　　程立，是不可以死的，感情上不可以，理性上也不可以，他是自己在山寨中存活的保證，沒了些保證，謝牧連陰謀詭計都不用甩，直接明著就把梓遊弄死了。

　　這是梓遊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看到的。

　　阻止了程立的舉動，梓遊歪了歪腦袋笑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可為大義而死，可為明身而亡，然自我了斷卻非大丈夫之所為，這是逃避，一個男人頂天立地，怎麽能逃避！做一個懦夫！”

　　梓遊厲聲道，這個時候年長的程立，反而像一個無助的孩童，沒了主見，他那拿著刀刃的手，緩緩放下，顏色暗淡，微言道。“可我……”

　　“程叔，你何錯之有?我也沒有錯，大家都沒有錯……況且，現在死了，錯過了一場奇跡……那可就抱憾終身了。”

　　“奇跡?”程立不解。

　　但梓遊笑而不語，伸手指了指不遠處，一個上氣不接下氣的山賊，似乎剛從山寨裡面跑過來。“不好了……”

　　報信的山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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