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城池的大門都有著官軍的把手，梓遊在城內殺了人，而且是大白天的，不說周圍的百姓都看的清楚，光這一身血都是個麻煩，躲在城裡等事情平息，無異於慢性自殺，立刻出城有不太現實，必須找個地方把這一身血跡洗掉，然後換上乾淨的衣服，隱姓埋名的偷偷離開。或者也可以?

　梓遊帶著兩個人邊跑邊想，路過一戶人家門口的時候，屋子的門突然打開，一個中年大叔左右看看似乎沒人，衝著梓遊招了招手。“快進來，快進來。”

　梓遊一愣，見他只是尋常百姓，沒明白他的意思。

　“快啊。”中年大叔有些急了。“你們這樣子，這麽跑肯定會被官兵拿住的，快進來換身衣服洗洗。”

　梓遊這才意識到，這人是準備幫自己的，如果身上沒血跡的話，想要離開雪州城卻也沒那麽容易，一個百姓自然對他們構成不了什麽危險，梓遊相信了他，與崔奇沈夢溪一道，進到了中年大叔的家裡。

　只是或許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

　這一切都被一個躲在角落的人看到了，當梓遊進到了那戶人家後，就朝著某個方向跑開。

　中年大叔自我介紹姓馬，暫且叫馬大叔，家裡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害了眼病得老母，臥在床上，家當不多，非常樸素，台桌上供奉著一些人的靈位，寫的古體，梓遊不認識。

　馬大叔認識梓遊，實際上認識梓遊和沈夢溪的人很多，因為那次相親大會，這也讓梓遊覺得有些不安起來，剛才殺人的時候，肯定是有百姓看到的，自己沒蒙面，沈夢溪也沒蒙面，若是被官方調查起來，第一時間就會得知他們的身份。

　或許他們跑的掉，但因為此而與之相連的沈家，可是就要承受壓力了。

　“謝謝你了，馬大叔。”梓遊接過馬大叔端來的清水和換洗衣服，表示感謝。

　“梓家公子，你能殺了那胡人，真是大快人心，他們在我們漢人的地盤為非作歹，就是該死，我老馬也想衝出去和那歹人拚了，可家中有著老母，實在是命不由己。”

　“不用解釋了，這些都能理解的，你能這樣幫我們已經算可以的了。”

　梓遊沒有怪罪馬大叔，見義勇為就算是梓遊也沒那閑心去幹，若不是這事情涉及到沈夢溪，若不是那胡人實在是太過於作死的挑釁整個漢族，只是普通的治安事件，或許他也只是冷眼旁觀。

　“吾兒啊，你剛才說什麽?什麽胡人?什麽命不由己?”家裡不大，床上的老人家眼睛不好使，耳朵卻很靈光，聽到兒子的話，便是問道。

　“沒事，娘，我和朋友隨便說說的。”馬大叔收了眼神，回身對著自己的娘應付道。

　梓遊微微看了老大娘一眼，心裡疑惑著馬大叔為何不把發生的事情說出來，但這畢竟是人家的家務事，不能隨意插口，馬大叔不說的話，他也不會去告訴老大娘的。

　擦掉血跡不是洗澡，不算麻煩，脫下血衣，用毛巾蘸一遍上身，擦一擦臉就可以了。畢竟有沈夢溪在場，不得不在房子後邊進行著清洗工作，這也是老馬平時洗澡的地方，百姓洗澡多是打水從頭灌頂就行了，沒那麽多講究。

　血，只有梓遊和崔奇身上有。

　沈夢溪沒有參與其中，倒是全身乾乾淨淨的。

　“兒啊，莫要欺娘年老，到底出什麽事了。”

　“真的沒什麽啊。”馬大叔面有苦澀，搖頭絕口。

　這裡面，梓遊和崔奇兩個男人在擦身子，閑的蛋疼的唯有沈夢溪，她見老大娘想知道發生什麽了，好心的坐在了老大娘的床邊說道。“其實啊，剛才是。”

　剛想說卻被馬大叔打住。“沈小姐，你別。”

　“你閉嘴！”老大娘呵斥著馬大叔，讓他再不敢多說，接著便是拉過沈夢溪的手腕說道。“閨女啊，你也是馬順的朋友麽，你這手腕真細呢，一定是個漂亮的姑娘，你別怕，告訴大娘，剛才到底發生什麽了。”

　沈夢溪看了看老馬，又看了看大娘，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把事情的經過都說了出來。

　這個時候的馬大叔默不作聲的低著頭。

　“可是如此?可是如此?”大娘聽完後，連連對馬大叔問道。

　後者怯怯的說是，見大娘有些激動的快喘不上來了，急忙走近幫著自己的娘親順氣。

　但仍然難以止住大娘的激動。“孽畜啊，胡人都到家門口了，你為什麽還在這裡，胡人在外面殺人，你為什麽還在這裡，為什麽不拿著武器，去殺那些胡人，你還是個漢人麽，你還是我們東陵馬家之後麽！”

　“我們馬家祖上可是跟太祖南征北戰的大將，自太祖以來，胡漢便不兩立，兩百年啊，我馬家為大洪守了北關兩百年了，與胡人打了幾輩子的仗了，雖然遭奸人陷害淪落至此，但你知道你的父親就是死在胡人手裡，但你要知道你的血是馬家的，就算沒有兵，就算沒有刀，哪怕是用你的血肉，也要對的起你的列祖列宗，身死族滅也要與胡人不死不休，可你卻害怕了?一個胡人在外面殺我們的人，你就縮在家裡不敢出去?”

　“你還是我們馬家的子孫麽！”

　“娘。”馬大叔低聲道。

　“你還有臉叫娘?跪下！”

　撲通一聲，馬大叔朝著娘親跪了下來，臉上隱隱有著淚意。

　“朝著你祖宗跪下！”大娘指了指台桌上的靈位。

　沈夢溪聽著大娘訓斥著馬大叔，總覺得有些不太好，想了想，好心的幫馬大叔說點好話。“大娘，其實馬大叔不是怕死的，是怕您沒人照顧的吧，的吧。”

　大娘沉默了，但也隻沉默了片刻，便緩緩的張開了嘴。“是因為老身麽。”

　“我。”馬順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但突兀的事情確實發生了，在聽到了沈夢溪的“好話後”

　大娘爬起了身子。有些癲狂的笑了一聲。

　“因為老身麽，因為老身你才沒有了勇氣，對不起祖宗了麽，那麽老身這副殘軀，也該去見祖宗了。”

　大娘說完後，便一頭朝著磚牆上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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