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開始轉動，格雷西並沒有說一句安慰的話，來勸勸哭泣的佩姬，隔了幾分鍾之後才道:“托蒂，有人在跟蹤我們，改走繁榮大街，經過第三個路口的時候，往右進小巷，然後從城西門出去。”

“是的，大人。”趕車的車夫大聲答道。

佩姬和會長格雷西沒有什麽接觸，也很少去他開的魔法裝備店，她還是第一次領略這位老人的神奇，刺客們總是推測，會長是一個神。格雷西對車夫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就像喃喃自語，但是隔著車廂身處大街的托蒂卻能聽見，難道老人能把聲音送進托蒂的耳朵?同樣坐在車裡，佩姬什麽都沒有察覺，格雷西卻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們，簡直不可思議。

“等一會，出城門的時候，會有人檢查，我們需要改變一下容貌，你見到我的樣子變了，不要吃驚，你的樣子其實也變了。”格雷西解釋道，擔心佩姬出現什麽紕漏。“這樣，別人會認不出我們，省得麻煩。”

佩姬驚奇地看到，一層空氣在格雷西的面部凝結，慢慢轉化為皮膚，貼在了上面，經過很短的時間調整後，現在的老人居然是蒙哥馬利勳爵的樣子。接著格雷西用手在佩姬面前擺弄了幾下，解釋道:“有一點不舒服。”

“您為什麽要變成蒙哥馬利勳爵的樣子?”佩姬不解，她用手摸了摸剛剛改造過的臉龐，似乎跟真的肌膚沒有兩樣，只是自己感到多了一層膜。

“現在整個天恩城的管制比以前嚴格許多，每個人進出城門都要接受檢查，像我這樣在裁判總所掛了號的人物，必定不可能輕易被放走，不如裝成別人的樣子，來避免懷疑。剛好今天上午，蒙哥馬利夫婦要出遠門，我們就借用一下他們的身份，省去了不少事情。”格雷西解釋道，“至於真正的勳爵，隻好委屈一下，明天再動身。”

馬車一個急拐彎，佩姬連忙扶住座位的把手，她明白已經到了繁榮大街的第三個路口，正要甩掉那些追蹤者。

“繞兩條道就能甩掉他們?”佩姬認為既然是來追蹤暗流公會的人，應該不那麽容易對付。

“不單單是這樣，我還在車子後面，用了一個障眼法，設置了一個鏡像屏障，我們這輛車其實還是在巷子裡行駛，但是巷子口的人看到的情況卻是，街道上並沒有馬車。”格雷西很耐心，“他們失去了目標，一時不知該從哪裡去尋找我們。”

佩姬點點頭，不由對會長大人更加感興趣，繼續問道:“格雷西先生，您是神嗎?”

格雷西卻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歎了口氣道:“這並不重要，我知道你的潛台詞，佩姬，我如果是神，有那麽強大的能力，為什麽要逃走，為什麽不和你父親一起守護暗流公會，對嗎?”

佩姬聳了聳肩:“我和父親，都沒資格要求您做些什麽，沒有您，或許馬裡恩根本活不到今天，更別說有我。”

“佩姬，當你不斷成長，你會發現，這個宇宙的規律，真是讓人無奈。這麽說吧，你想向上，就會產生一種力量，阻止你向上，你在下落，也會產生一種力量，阻止你下落。繁盛的事物，衰敗的可能就會大大增加，有開始，就必然有結束，永恆並不存在。”格雷西道，“就連整個宇宙，所有位面，也面臨著終結，終結的時間，比你想象的要短的多。”

“會是多短?”

“十年之後。”

“十年！格雷西先生您不是開玩笑吧，十年後我們全部都會死去?”佩姬大驚。

“不是死去，是徹底地消失，連屍骨和靈魂都不會留下來，那時不再有主位面，不再有天界，不再有冥界，什麽都沒有，完全回歸於虛無。”老人道，“太可怕了，我很想能夠阻止這件事情。”

“格雷西大人，十年之後的事情，您現在怎麽能夠知道，不過是您的預言罷了，或者是預感，並沒有發生。”佩姬道。

“不，我已經親身經歷了，而且是往複不斷的經歷，我是個時間的遊客。”老人道。

“我完全不明白您的意思。”

“十年前的我，在宇宙毀滅前，鑽進了一個黑黝黝的空間洞穴，然後就回到了現在，甚至是更遠的以前，我已經來來回回好幾十次，每一次都在認真觀察和思考著導致毀滅的緣由，來找到其中的結症所在，企圖化解危機，但是每次都失敗了。這一次，回歸時間是七百年，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您來自未來，您怎麽可能回歸?”佩姬極為不解。

“或許宇宙在劇烈爆炸時， 時間和空間都因為強大的力量而發生了扭曲，而我碰巧在這時候找到了一個回來的通道，冥冥中是一種安排，也許連宇宙都不甘於自身的毀滅，它給我創造了一個機會，去拯救未來。”格雷西道，“可惜，在幾十次回歸之中，我都沒有找對方向和思路，無論怎樣努力，都不能改變結局，所有的抵抗都是頹然無用的。”

“那我不到三十歲，就沒了，真的不能接受。”佩姬心裡覺得很恐懼。

“不僅僅是你，所有的生命都不能接受，所謂的聖世歷448年，是時間的盡頭。”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作為在時間區域裡不斷往返的遊客，作為觀察者，我在不斷地總結，最終發現，導致宇宙毀滅的關鍵點就是這個位面，這個曾經創造了聖奧西丁的位面，又創造了布萊恩的位面，我對布萊恩的引導以及他自己的選擇，是影響結果的重中之重，以至於後面的二十一次回來，都是回到魯凱大陸上，等待必要的時候，去見布萊恩，去告訴他未來會怎樣。”老頭回憶道。“這是我的使命，我不能直接和教會對抗，以免被天界察覺，如果我在中途出了意外，就不能繼續往返，那麽宇宙真的要完了！”

“原來是這樣，其實我們這樣的談話，已經有過二十次，在那以前的二十次裡，你都像今天一樣告訴我，還有十年宇宙就要滅亡，對不對?”

“只有十九次，第一回我決定和馬裡恩一起並肩挽救暗流，結果很糟糕，你被害死了，我也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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