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把《火鳳燎原》追完了,感覺很讚。畢竟是一直以來很都想要補完的作品。這部漫畫連載多年,讀者圈中有口皆碑。只要是對三國歷史有一點了解,感興趣的人,多半都會對它產生興趣。
火鳳的成功之處有三:
第一題材雖舊,故事卻新。
它的題材雖是三國,劇情進展也吻合歷史,但人物塑造上,還有布局銜接上,都有很大的創新。一些原創人物的加入(許臨,袁方),舊人物的新詮釋(呂布,張飛),甚至充滿武俠情結的設定(貂蟬真身是宦官小孟,趙雲原本是刺客組織首領,司馬徽手下水鏡八奇),都讓整個故事充滿了活力。舊瓶裝新酒實在不容易!陳某卻處理得行雲流水。
第二智計百出,謀略破局。
火鳳除了戰場畫面恢弘之外,其智謀的描寫足以令讀者大呼過癮。可以說,漫畫當中的每個大篇章都是埋線-布局-軍師們介入-鬥法-結局這樣來展開的。從司馬懿設計董卓集團開始,到現在的赤壁戰前孫劉聯盟,步步都是智者互相見招拆招的結果。陳某的成功之處,就在於寫出了這一過程的嚴謹和奇詭:
嚴謹之處在於,火鳳一直堅持“能在史書上留名的武將謀臣都不會是泛泛之輩”,就算是跑龍套的角色也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哲學。陳某在漫畫中提出了自己的“士氣論”:即利用信息交流不暢的優勢,刻意貶低強敵有勇無謀,順利純粹靠運氣等等,借此來提高自己隊伍的信心。因此,很多傑出的武將都被粗暴地當作了泛泛莽夫。在漫畫中,陳某著意刻畫了每個武將的智謀和決斷,雖然有高下之分,但絕對沒有沒腦子的角色還能成功的小白情節。火鳳強調,人人都有智謀和設計,只是高低大小不同而已。
典型例子,袁術麾下無名軍師智略過人,卻在成名之前死於亂箭之中。就結果而言,他是亂世的祭品;就本質而言,誰敢說他不牛逼?
奇詭之處在於,火鳳雖然強調軍師鬥智,卻從來不會以參與者的聰明高低來決定結果。郭嘉的“奉孝殺戮,殺一城降十城”,賈詡的“公子獻頭,暗行陣法”,龐統的連環計,荀彧的養兵千日,陳宮的算無遺策,司馬懿的虛張聲勢,諸葛亮的鬼神弄巧,都是相互影響的,交鋒到最後沒有任何一方的布局會完全成功,也沒有一方的布局會完全失敗,但總有更加周全的一方能在較量之後掌握局勢。這其中的關鍵,在於主動和被動的關系,在於天時地利,在於武力人心。計謀之強,不在定勢,而在易局。
典型例子,官渡之戰中期,袁紹勢在必得,袁方把自己的故意失敗當作掃清政敵繼續邁進的政治跳板,誰想到就在事情要成功的前夕,自己被楊修刺殺,結果導致袁紹勢力崩盤,直接退出歷史舞台。
第三陳某對“正義”的探討
如果不是這個話題,那麽火鳳燎原就算畫得再好,劇情再動人,也只能算是一部二流港漫。
火鳳燎原,為什麽要叫做火鳳燎原?
因為整個三國以歸晉而結束,戰火綿延幾十年,大地上白骨千裡,哭聲不絕。然而舊王朝的覆滅,新王朝的誕生,終於以和平為這一切劃上了休止符(雖然作為後人的我們知道這都是暫時的...)。火鳳之意,在於周而複始,生生不息,涅磐重生。燎原之勢,在於天下雖大,無處偏安,歷史大勢猛疾如火,無可阻擋。
人是歷史的棋子。他們的意志,特別是精英們的意志,驅動著這隻火鳳。王道不存,漢祚不興,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亂世裡面,
人自然會有自己對正義的理解和探討。每個人因為自己的命運和追求,都有不同的答案,然而相同的,就是對正義這條大道的追求。因此通篇劇情,背後都在討論何為正義。
大體而言,陳某所設的正義有兩種路徑:其一為黑暗正義,其二為光明正義。
篤信黑暗之後才有光明者,董卓,郭嘉,賈詡,周瑜,龐統,司馬懿。
篤信光明之道從始而終者,荀彧,諸葛亮。
前者的論點是,世界已經腐朽了,必須用鐵與血來肅清一切,用暴力來匡扶朝政,用一個統一的勢力來建立新的統治,由此為天下獲得和平。
後者的論點是,暴力中無法誕生和平,用暴政統一的天下遲早也會陷入不穩定。只有王道仁政才是真正的安定天下之選。
這兩條大的方向下,每個人的關注點又各有不同。比如董卓偏向挾持天子一統關東,而司馬懿選擇強大曹操再取而代之。荀彧相信獻帝是唯一的希望,而諸葛亮卻選擇在亂世中匡扶另一個皇親。何為大道?每個人都在為自己辯護。每個人信念的強弱不一,比如袁紹和袁術兩兄弟,一個做了,一個沒敢做。人生百態,參差不齊,大抵如是。
陳某在這裡的處理之上,有兩點特別值得關注:一個是司馬懿,一個是劉備。司馬懿堅忍程度非人,就算整個家族被殺,也堅持隱藏自己的目的,來尋求自己的道。他好像沒有什麽感情和訴求,一切行為都非常理性,為一個目的服務。他所堅信的不是正義,而是弱肉強食的混沌。他所看重的,就是混沌中牟利。這個人物是主角,然而也是最大的反派。不知道陳某能不能駕馭得了,他有可能就這樣放手司馬懿自由發展,把“追求何為正義”的主題改為“探討何為正義”,就有趣了。
劉備從政治天真轉向政治成熟是火鳳的一大亮點。在前期,他講究的是小仁,是為了正名而放棄利益的。在見證了幾次慘痛的失敗後,劉備終於在關張二人的支持下領悟到大仁不仁的道理:用強大的忠臣來匡扶社稷,驅除奸臣,比做一個弱小的忠臣要好得多。曹操,(董卓算半個)則是領悟到這條道理的另外例證:他們都最終走上了霸主之路。要麽就不能追求仁義,要麽就只能追求相對的,部分的仁義。
火鳳精妙之處,必須仔細體會。我還記得剛看的時候,光是陳宮臨死前的大義之辯就仔細讀了好幾天,呂布殺董卓的步步構局和袁方在官渡前打的組合拳讓我重新理思路,孫堅淚崩洛陽城,小霸王再起複興家族的情節更讓我難以忘懷。
現在綜合想來,有幾點感觸特別深:
其一,立道之前先要立名。
為什麽叫殘存亦末路,兵敗如山倒?因為無道可執,無綱可領。軍勢一倒,猢猻散矣。反觀曹操,孫策,劉備都有落魄潦倒之時,但他們有自己的路在,就能籌謀籠絡人心,東山再起。
其二,不求勝而求不敗。
什麽重要?人口,糧食,財富,人才。所以大勢未到,戰爭就不再爭小利,而在爭大本。存人失地,人地雙得。存地失人,人地雙失。先立於不敗之地,再考慮其他。
其三,要抓時間窗口。
曹操身處中原,四戰之地,強敵環伺。而他在討伐董卓失利之後幾近潦倒。為什麽能發展起來?當時西邊董卓余部在爭奪長安的控制權,北邊袁紹在平定公孫瓚和滿族,東邊的陶謙和南邊的袁術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招攬了更多鄉黨,收了青州兵,就能立下根基。
劉備孫策同理,一個趁著赤壁之戰後曹操元氣大傷,東吳忙著整頓內務,順利入川。一個趁著袁術準備稱帝,出兵順江而下,統一江東。他們都抓住了這個機遇期。反觀袁術,呂布等人,失去大義之後成為靶子,終日征戰,難得一日落下歇腳。而劉焉劉表空有時機不奮發,浪費完自己的生命。
三國演義裡面說,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於波濤之內。足見人要懂得把握時機。亂世裡面其實沒有那麽多必然,更多的是成功的機會主義者和得勝的賭徒。
什麽時候能把它搬上熒屏呢!真是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