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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華錄解願》第五十章 驅蠱
  山上的清晨格外清冷,姒謠不知何時睡著的,空氣冷冰冰的鑽進來,吹著臉龐,有些清涼的感覺,身上卻不覺冷,相反還很暖和,耳邊傳來“劈啪”一聲脆響,姒謠一怔,猛的睜開了眼,是室內,床榻、炭爐、屏風,素色屏風外有一個模糊人影,這是哪?姒謠猛的跳了起來。  屏風外傳來人聲,略顯蒼桑:“醒了?”話語柔和,沒有惡意。

  姒謠走出屏風,便見到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正在看著書卷。老者面色蒼白,眼神澄清,細長的手指倒不似他這年紀的,未見有過多皺紋。姒好奇道:“你是誰?”猛然想起另一件事,著急問道:“意誠呢?”慌張的四下環顧,卻是沒有第三人。

  老者側頭看了她一眼,倒是疑惑道:“我是誰?你們不是來找我的嗎,又何必問我是誰。”話語有些無語的好笑感。

  姒謠一怔,恍然大悟。在這荒蕪人煙的雁不歸,若要有人那定只有一人,驚道:“是你。”突然覺得自己說的有些唐突,乖巧喊了聲:“前輩。”

  老者笑了,慈眉善目:“怎麽不像?”

  姒謠忙回道:“不是,前輩仙風道骨,是姒謠唐突了。”又看了下四周,一眼便能望穿,並不見意誠身影。

  老者看出心思,放下書卷道:“隨我來吧。”說罷便起身走了出去。

  姒謠緊走一步跟上,滿眼雪白,偶有蔥翠松綴在其中,分不清這是在雁不歸那個方向,抬頭見還有更高處,低頭卻是不見底的來時路,望了眼天,卻不見太陽,更是分不出東南西北了。昨天明明星空燦爛,今兒怎就是陰天了。不大的院內就二間屋,自己剛才睡的怕便是臥房,旁邊一間略顯陝小的恐是廚房雜物間了,二條大狗乖乖的趴在老者為它們搭的小棚內互相取暖,倒也不叫,抬眼望了他們一眼,便又懶懶的趴了回去。山中積雪,院內倒是一塵不染,絲豪不見雪的蹤影,種著幾枝耐寒的植物,翠綠蒼勁,顯得生機勃勃。

  老者那雪白的大氅和這雁不歸積雪融成一體,倒真似個世外高人。姒謠本以為此行堅難重重,先說雁不歸這麽大的山,這麽堅險的路,再加之意誠身體,若說死在雁不歸也不稀奇。可偏偏陰差陽錯的意誠突發蠱毒,為免她擔心,意誠點了她的昏睡穴,自己強行壓製卻難抵蠱毒,嘔出了血,人也昏迷了,也正因如此,血腥味引來了前輩的二隻犬,也便被先生拉了回來。

  文意誠被他安置在冰蓮窟內,冰蓮窟在一個山洞內,洞內結滿了冰柱,亮晶的閃著剔透,一條不長的雪水小溪向洞內不停緩緩流動著,溪水上一排差次的小石礅放在上面,溪水盡頭是一個深坑,姒謠看了一眼道:“這是哪?”

  老者指了指泛著微微黃光的底下道:“就在這下面。”

  姒謠一愣,有些不信又看了眼,好奇道:“怎麽下去?”回身便看到老者在洞壁上動了一下,一陣響動,面前豁然出現了台階,姒謠又驚又喜道:“前輩真是巧匠。”

  老者笑了笑,上前領路道:“此間並非出自老朽之手,乃前人所鑄,老朽也是享了先人之福。”

  姒謠隨他走邊問道:“傳聞前輩乃當世能人,可有法救我朋友?”

  老者撫著胡須思索了片刻道:“不瞞你,貴友中毒太深,恐有年月,幸得良醫救治,本已得控,只是卻被人惡意催動,姑娘有所不知,宮嶽生之所能成使蠱大家不僅於他使蠱手段高明,更來自於其蠱獨特。”

  姒謠緊上一步道:“前輩隻一眼便知出自誰手,定有良方對不對?”聽她這麽說姒謠就知道他肯定是那個傳說中的人,是宮嶽生的師傅。

  老者朗聲笑了二聲道:“我與他相處有些時日,日夜研習蠱術,只是未想他卻用作他用,真是枉費了天資。若論資質,老朽也只是枉長幾輪,他盡研出了可隨時召醒的蠱毒,貴友中的便是此蠱。”姒謠聽他繼續道:“此蠱常年居於人體畢會侵害髒腑,如今又被喚出更是肆虐,老朽縱能將其驅之,貴友性命卻也不能作保。”

  姒謠一怔,腳下一滯,隻覺腦袋嗡的一聲響。就說嗎,怎麽會那麽好運,找不著地方人家自己找上來,前輩又沒什麽怪要求,還性格和順樂於助人,還沒要求便自願給文意誠救治,還正覺老天恩寵,卻突然又給你一個晴天霹靂。

  老者感到身後人似未跟上,停下回頭看她,見她正滿臉驚恐站在那,搖了搖頭從懷中取出玉笛遞給她道:“這是在他身旁撿到的。”

  姒謠回神,滿是落寞,上前接過玉笛。

  老者回身,繼續邊走邊道:“能讓宮嶽生那樣的人用如此惡毒的蠱,看來二位也非平常人,這玉笛本是老朽的,如今在二位手上,看開宮嶽生也是未得福報。”他一早就警告過他,蠱毒害人,不可妄動,只是為想他還是用來謀私了。功名利祿過眼雲煙,他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才明白。未親身經歷,又怎會明白其中道理。

  姒謠看了眼手中玉笛,沉默,低下了頭。腳下台階漸漸到底,便見到一潭湖水上駕著一直筆直的木橋,姒謠依舊跟在他身後,手撫著玉笛回道:“嗯,意誠是衛南王爺誠王,鎮守邊涼。”

  老者似在意料中,回了一句:“難怪了。”說話間已行過木橋,又是一洞窟,門口放著二盞油燈,洞窟內有一張冰玉床,文意誠就躺在上面。冰涼的玉床悠悠升著白蒙蒙的冰煙,文意誠似在仙境中一般,四周放著五六盞油燈,再無一物。

  姒謠上前,看到安靜的躺在那的文意誠,他一動不動,呼吸微弱,好似真的死了。

  老者站在她身旁,也看著文意誠道:“為他驅蠱並非難事,姑娘只須用那玉笛奏喚蠱之曲,老朽便可以冰蓮玉針將那惡蠱滅於誠王體內。”

  姒謠一愣:“喚蠱?不是驅蠱嗎?”

  老者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誠王中蠱已深,蠱蟲已與身體融合,加之良醫施藥,玉笛安蠱,蠱蟲已非一般驅蠱之術能將其全部引出,唯有將其滅於體內,才可一勞永逸。”

  姒謠略顯為難道:“我不會。”

  老者一愣:“不會?”隨機便想明白了些,宮嶽生要對付他們,又怎會降玉笛留給他們,他們得到玉笛自然是宮嶽生無可奈何下得到,得到也是為了驅蠱,又怎會習喚蠱之術。

  姒謠想了下道:“是否只要喚蠱便可,無論用什麽辦法?”

  老者點頭道:“若能喚起,老朽便可斷出蠱蟲位置,也便可用冰蓮玉針射殺於體內。”

  姒謠看了眼平穩躺著的文意誠回道:“若是如此我有它法。”又回頭眼神異常堅定問道:“前輩何時開始?”

  “此刻便可。”沒有什麽要準備的,那玉針都是現成的,隻此幾枚,先到先得。

  姒謠躍上了玉床,就算是隔著襖裙也能感到那玉床的冰涼,可文意誠隻一件單衣,身上卻還是滾燙的。徐景存說過妄動真氣會使蠱毒橫行,文意誠昏迷,自行運氣是不行了,那她就幫他一把。

  老者看明白了她的意圖,關照道:“姑娘此舉雖好,可若行之有差,少一分蠱蟲難現,多一分誠王性命堪憂,而如若蠱毒橫行,人之反應定會以與抗橫,若姑娘功力不如誠王,恐被其傷。”

  姒謠已開始運氣,這是文意誠最後的機會,他已等不及再去尋那會喚蠱之人了,姒謠抵住意誠後心,暗調真氣回道:“前輩放心,我自有數,意誠不會傷我的。”

  老者看出兩人關系非同尋常,自己也曾年輕,也曾心心相印。他也明白文意誠已不可擔誤,只是好心提醒,好讓姒謠三思,她既不聞,他又有何理不救。老者在玉床旁動了下,姒謠聽到機簧聲,接著便看到他伸手從玉床側探了探,手抬起來是已多了一盒子,一方簡單的木盒,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姑娘切記不可停,若讓蠱蟲有機可趁,恐傷誠王性命。”

  文意誠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眉頭越皺越緊,呼吸開始沉重起來,姒謠感覺到他本能的在以內力與她抗衡。只見老者將一根細長紅絲懸在他手上拉直,另一隻手按上了紅絲,刹那,老者面色一變:“小心。”二字才喊出口,姒謠已被文意誠內力震開,倒在一邊,胸口一陣刺痛,口中鮮血破口而出,未及反應,文意誠掌風已襲向她面門,姒謠一驚,不及閃躲,驚恐得看著近在咫尺得手掌。文意誠猛然看清姒謠,堪堪停住身形,內力回收,反而傷了自己,血自口中噴灑而出。姒謠一驚,慌忙起身扶正文意誠,重提內力注入, www.uukanshu.net 以全身力氣護住他。老者見勢,上前一步,重將紅絲懸在手上,一手取出盒中玉針施於文意誠大穴,根根入骨。姒謠感到他渾身顫抖,卻不絲毫不抵觸,卸下全身防備,任由他們擺布。片刻,衣衫盡濕,足足十二根玉針全都釘入了他體內。老者收起木盒放回玉床邊暗格,姒謠回收內力,文意誠則軟軟的倒在她懷中,他身上極涼,似一塊冰一般,較之這玉床有過之而無不及,渾身顫抖不停,似是疼痛,又似因為寒冷,呼吸悠長沉重,牙關直響。姒謠心疼的將他緊緊摟在懷中,微微探手將他將嘴角血跡擦乾淨,眼中氤氳纏繞。

  老者看著兩人樣子,心中歎息一聲道:“放心,他無大礙,這冰蓮玉有鎮魂安魄之效,他經剛才一劫元氣大傷,不會那麽快好起來的,我們走吧,讓他好好在這養上幾日。”

  姒謠放下心,小心的將他重新放回玉床,走下來問道:“他什麽時候會醒?”

  老者想了下道:“二三日吧。”

  姒謠心事重重,看著蜷縮成一團的文意誠道:“他真不會有事嗎?為什麽他身上這麽涼?”

  老者寬慰笑道:“蠱蟲極熱,玉針極寒,已極寒克極熱,才能將蠱蟲盡滅。”

  姒謠突然想起蕭鈺說的話,以極寒克極熱,恐中它毒:“如此相克會否被玉針寒氣所累?”眼睛直直看著老者,含著擔憂。

  老者撫須笑道:“不會,玉針之效雖是極寒,可玉本便是溫潤之物,所以放心,他不會有大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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