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兒輕輕遊蕩在花池內,嬉戲追逐,無限美好。楚洛甄看著有些入神,他們雖然自在,卻也隻能困在小小的池塘中。不禁有有些哀怨,同情起了那些魚兒,輕歎了一聲。 “在想什麽?”身後傳來溫暖話語。
楚洛甄回神轉身,便對上了正踱步過來的林映歆,如春般的笑顏。
楚洛甄行了一禮道:“沒有,隻是聽說蕭良人自縊了,心中覺得可惜了,紅顏薄命。”
林映歆上前坐在她邊上的石凳,示意她也坐下,待楚洛甄坐下,林映歆道:“你歎其紅顏薄命,可知她怎麽想?”楚洛甄不解,林映歆接道:“自古女子出嫁便從夫,若是夫家不待見,子嗣又被人奪,以何為安?”
楚洛甄無言以對,林映歆說的都對。日子若沒了盼頭,那還過著幹什麽?對於她的到來,林映歆又是如何看?如何想的?楚洛甄有些心虛,悄悄看了她一眼,她卻似被池內風景所吸引,未曾察覺,臉上含著淡淡笑意,似是對一切都很知足一般。楚洛甄真心很羨慕林映歆,羨慕她那臉上常常顯露的滿足。
那日,見過兄長後,楚洛甄實在不甘心,又折回了京城。她知道,隻要她點頭,文意征定會留下她,可他是文意心的大哥,親大哥,要如何才能不介意呢?在城中逗留了二日後,她終於到了賢王府門口,寬大的門庭,二邊站著二個侍衛守著庭,灰色的飛簷造的精致,門前隻有幾步台階而已,楚洛甄卻覺有萬階一般,難再邁開步子。
也許是注定,華麗的官轎突然停在她身旁,林映歆從轎內緩緩邁出,有些詫異的看著她,隨既笑問道:“你是來找王爺的?”楚洛甄亦是鬼使神差的點了頭,就這樣她被帶進了王府,也注定了她與他們兄弟二人那理不清的糾纏。
文意征將她安排在後園的閣樓內,閣樓用竹製成,被架的很高,坐在那可看到很遠。下面圍繞著鬱鬱蔥蔥的石榴花,樹將整個園子都充滿了,石榴樹間有散落的小花草,開著小小紫花,為那還未開花的石榴樹添了幾分情趣。狹長的青石小徑,由門口蜿蜒通至閣樓,一翩翩佳公子一襲白衣,不緊不慢正走過來。楚洛甄突然間便在腦海中印出了四個字步步生蓮,雖有不妥,卻很適合。
台階上傳來咚咚咚的聲響,洛甄回首看向來處,俊秀的眉眼含著笑意,涼薄唇瓣輕啟:“姑娘可還習慣?”
洛甄起身相迎:“謝先生掂記,一切都好。”
二人對坐在閣樓上,四周粉紅的帳縵被固在竹柱上隨風輕舞,擺展出好看的姿態。王府的佳客謀士徐景存,據聞他自小和聞名遐耳的天下第一謀士洛沾學習。楚楚洛甄不知道文意征是如何找到他,並請動他的。傳聞洛沾行蹤蹤飄忽,居無定所,過百人生更是看破紅塵權勢。更有人傳他去了雲國,在那居高位,助國君得了如今盛世。事實到底如何,這世上怕也隻有徐景存知道吧。
楚洛甄彬彬有禮道:“先生今日找洛甄何事?”
徐景存淡淡然道:“姑娘是聰明人,有些事不說也定然知道。”
楚洛甄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哦”了一聲不置可否。
徐景存也不著急,仍舊慢悠悠道:“陛下累病,太子懦弱,太后強勢,如今我衛南已不是明武皇帝開創的強國之態,邦鄰小國虎視眈眈,雲國更有吞並之勢,屢犯邊境,若無賢明聖君,恐與亡國不遠。”
楚洛甄聽他說如此大事,卻像在細碎家長一般,情緒無起無伏,
心中不竟肅然起敬,但卻答非所問道:“傳聞先生師傅不是在雲國嗎?” 徐景存饒有興致的“哦”了一聲道:“是嗎?”
許久二人都未在開口說話,目光也紛紛轉移開來,落在那片石榴園內。鳥兒快活飛來,落在閣樓上“吱吱呀呀”叫不停。楚洛甄拿起茶杯步至欄邊,剛想喝水,園外傳來人聲:母親說大哥有許久未見了心中掂念,讓我過來瞧瞧。”楚洛甄一驚,手一抖,水杯落下“啪”的一聲,摔得粉碎,鳥兒倉皇飛起。那是文意心的聲音,楚洛甄聽得出。
徐景存亦是聽的出,看她如此,徐景存心中微微一動,臉上攢起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道:“姑娘在宮中看來不止與皇后相熟。”
楚洛甄聽著身後的話不語回轉了身,像什麽都沒發生似的重新又拿了個杯子,倒了杯水徑自喝了起來道:“剛才說到哪了?”
徐景存也似什麽也沒發生道:“皇城內外已是太后之勢,如今二皇子已駐營近達百裡,e說鄰軍入京,恐是想出去都難。”
楚洛甄偏頭看他道:“先生的意思是找我哥?”
徐景存笑意更濃道:“姑娘聰穎。”
楚洛甄突又想起什麽問道:“王爺的事,王妃知道多少?”
徐景存面露嚴色道:“一無所知。”
楚洛甄想也許林映歆引自己入王府就是為的王爺之事,如果真這樣楚洛甄心中便覺一切都說的過去。可她卻一無所知,看來隻是情之所置,如是這樣楚洛甄心中愧疚便更甚。是怎樣深厚又無奈的情感,又是怎樣的胸懷才能讓她做出此舉?若是自己是定然做不到的,如果當初太后讓她與王伶同時嫁於文意心,她會如何?她不知道,也許會妥協,隻是也許,太后連這樣的機會都未曾給過她。
夜半,文意征如預期般披星來到了閣樓內,微風徐徐穿過沒關的窗吹進來,楚洛甄知道他會來沒有睡下。他對她算是上心了,縱是再忙也定期來看她,可他越是如此,楚洛甄心中越是有愧對他兄弟二人還有林映歆。如是說對文意心是情有獨鍾,那麽對文意征恐怕隻有利用,利用他對自己的好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對太后的報復。無論如何,就算心已經無法給予了,起碼她能將自己這個人給他,對他算不上忠誠,但也絕不背叛,這是楚洛甄唯一覺得還不至於太愧疚與他的一份堅定。
楚洛甄迎上前去問道:“今日怎這麽晚?”
文意征扶上額頭,滿臉乏意道:“嗯,今日晚了些。”說話間已隨楚洛甄步入內室。
看來他是真的累了,一頭便倒在了床榻上,閉著眼,雙腳隨意的垂在床外,手複又扶上了額道:“你是否覺得無聊?我常奔走在外。”
楚洛甄倒了杯茶,奉到他面前道:“怎會?王妃常與我作伴。”
文意征緩緩起身,面有難色笑道:“嗯,映歆實在是很好,常體貼於人,我常覺虧欠,如今。”看了一眼楚洛甄,接過茶水道:“更甚。”喝了一口。
楚洛甄坐在榻旁道:“你後悔了?”
文意征搖了搖頭道:“不是,怕還不了,怕。”頓了一下接道:“很多。”
楚洛甄歎了口氣道:“我也未想過她會讓我入府。”
這恐是很多人都想不明白的吧,一個妻子明知丈夫對別的女子有情卻還將那女子親自接入府中,這實在是耐人尋味的很。為此,原本安靜的賢王府近來卻顯得有些鬼祟,常有下人交頭接耳聚在一起,私下裡O@,見著主子們過來,又無事一般的散了,楚洛甄也常覺身後有指點,隻是裝做未聞。
時間一久,便也傳到了文君W耳朵裡,他私下裡去見過楚洛甄,悄悄的站在園門口看著那閣樓上的佳人,比母親年輕貌美。男子都如此嗎?連著父王也不例外,一旦遇到個年輕貌美的就可將糟糠之妻全然忘在了腦後,全然不顧昔日情誼。
文君W看著父親一回來便向後園走去,心中憤恨,摔上窗戶。
林映歆一驚,話語有些責備道:“你這是作甚?窗子又惹你了嗎?”
文君W氣呼呼走到正在那看他功課的林映歆身邊道:“母親為何將那女子帶入府?那女子就是個禍害。”
林映歆放下手中書卷,面上少有的顯出了怒容道:“你這是何話?他日你父親若是將她納入府內,你又怎可對長輩口出惡言。”
文君W不服道:“我沒有說錯,這就是母親找的。”
林映歆怒意更甚,突又似泄了氣似的走進他,坐在其邊上道:你以為我不找來楚姑娘,你父王便一世隻有母親一個女子嗎?”
文君W不回話,心中卻也是知道萬萬不可能。如今十來年,父王隻母親一位夫人也屬王室罕見。
林映歆將文君W攬入懷中接道:“那楚姑娘出身名門,也不辱門楣,更何況你父王心在那,就算將其送走,也留不住你父王的心,何不將其接入,已慰你父王的心。”
文君W還是不接受道:“母親這樣不累嗎?委屈自己成全父王。”
林映歆搖了搖頭道:“怎是委屈?古有娥皇女英共輔賢君,你母親雖不及二位賢後,卻也願效仿一翻。”
文君W無言,心中暗想:若是楚洛甄也想成娥皇女英才好。她的母親他了解,可是這個原來會成為五叔的女人的人他實在是看不明白。按著道理早該離開京城,為何會滯留,而且還是滯留在皇城。不偏不倚的找到自家府門,一切都不會是偶然意外。心機深沉這是文君W對楚洛甄唯一的印象,知道很久以後都讓他耿耿於懷。
文意征雖有心楚洛甄,可還未將她納入府,也隻能算是王府的嬌客,所以文意征隻是來看她,就寢還是該回到林映歆處。二人閑談了有一個時辰,已是子夜,文意征正欲離去,楚洛甄出聲喚住了他,有些難言的像他走來,隔著紗幔,她的身影如夢如幻,纖長手指撩開紗幔走了出來,濃黑的發隨意束在一邊,自胸前垂下,風調皮的拔起紗幔一角,似想窺那閣中情景。
文意征忽有調笑之意道:“怎麽?想留我過夜?”
楚洛甄一怔,又羞又惱,臉上煞那緋紅:“誰要留你了,我才不稀罕呢。”說著便要推開他。
文意征一把抓住她的手道:“說正經的,怎麽了?”
楚洛甄收回手道:“坐下說。”二人坐在布滿紗幔的閣樓內靠著攔杆,一抬頭便能見到那天上一輪皎月,楚洛甄看著他道:“洛甄有一兄長,年幼就被送到了二皇子的軍營歷練。”
意征無奈一笑道:“歷練?又是一政治手段,本宮記得,是太后的命令,那好像是你們楚家唯一男丁。”
楚洛甄不置可否繼續道:“距今已有十個年頭,父母都記掛的很,只因天南地北,那一去便未曾再見。父親總是說,此生若能得見兄長,縱是立斃當場也算此生無憾了,母親亦總落淚,導致現在眼神已經有些不好。”
文意征眉頭皺上了,太后雷厲風行,很有手段,也很有政治頭腦,隻是太過小心,自從父皇身體每況愈下後,更是變本加厲。但是她對父皇和這些個皇孫都是疼愛的很,可是她或許不明白,她這樣的疼愛對這些人來說是多大的負擔。父皇為此對她言聽計從,縱是有心反之,卻又不忍。太子因為她的過於疼愛,而被安排一切,絲毫沒有自己,而自己和弟弟,就因為她的疼愛,和對這個家族的責任,她急於讓自己與兄弟離開京城,去那偏遠的地方,她不願子孫為了皇位爭奪。她當初就是如此過來的,在那場爭奪中,隻有王全身而退。
楚洛甄很有信心的說:“若能得我兄長相助,王爺必能心想事成。”
文意征聞言回神彈站起來,神色嚴重道:“你這是何意?”
楚洛甄笑道:“我不傻,王爺留在京中隻為兄弟情意嗎?而王爺近日忙碌為的是什麽?”楚洛甄來府之前曾留京二日,本是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進府,卻偶然間明白了事情真像:“而王爺不惜屈尊請來徐景存真的隻為W兒學業嗎?”
文意征劍眉緊皺,一言不發,直直看著楚洛甄。良久,文意征慢慢坐了下來道:“我本無意拉你下水。”
楚洛甄點頭,表示理解,這也是為什麽林映歆到現在都一無所知的原因。
文意征手撐著額頭道:“這也是為何我不急於娶你,其實我心中一刻也不想等,可每每想到你或許會因此事遭遷連,便都忍下了。”
楚洛甄伸手將他的手從額上拿開道:“我既入得府內便什麽都想過了,我什麽都不怕。”堅定的眼神如那日在華芳閣中所見。
文意征雙手將她的手緊緊拽在手心道:“若有萬一,還望你盡全力保護自己和映歆母子”
楚洛甄點頭,他心中始中為他著想,她自然會盡全力保住他所在乎之人。
文意征突又皺眉放開她手道:“可是如何才能聯系上你兄長,二哥治軍嚴明,何況還是太后特意安排的,二哥定是事事小心。”
楚楚洛甄道:“這不用王爺擔心,二皇子治軍嚴明,可是卻也是有情有義之人,這麽些年,雖然我們一家人天南地北,可是父母卻從未斷了與兄長的聯系。”
文意征一驚:“二哥?”有些不信,像二哥這樣的人,竟然還有如此心細的時候。
楚洛甄看出了他的疑惑道:“王爺不信?”接道:“王爺恕洛甄直言,二皇子雖然為人刻板,不懂變通,甚至有些愚忠,可是卻是極重感情之人,也許是因為自幼在太后膝下長大。”
文意征會意笑著道:“二哥自幼給我的印象是囂張跋扈的,卻不想竟有如此一面。”
楚洛甄笑著站起來至他身旁石凳,倚在他肩上道:“人最難過的就是感情一關,二皇子當初推卻王位,甘願遠赴邊關,隻為將不為王,這也許便是他對太后最大的報答了。”楚洛甄停了一下接道:“何況我有太后受意,想來再見兄長一面並不難。”
文意征看著懷裡這個美人,他不得不承認,楚洛甄不愧出生將門,性格鮮明,有勇有謀,隻是在如此大氣下,她如此性格,實在是不討喜。隻是她的心,文意征還是不能釋懷,如果當初沒有王伶,如果五弟選擇了她,那她也會如此對待五弟嗎?選擇自己,對於楚洛甄而言或許隻是一個退而求其次而已。
明月晃晃,懸在天上,如一塊巨大的黑布被人挖了一個窟窿。姒謠在桃花林中默練著記下的心法口訣,動作不是很大,隻是微微用手比劃著,腳步緩緩挪動著,似在練習舞步。姒謠不會跳舞,沒人教過她,她除了會舞刀弄劍,似乎什麽都不會,不會唱歌,不會跳舞,不會女紅,可姒謠卻從未覺得這有什麽關系。文意誠無聲的看著姒謠,他本就話少,如今母親一死,他便更是難得開口了。自那日後,他隻對姒謠說過一句話,那日也在桃園,他說:花快開了,你說是桃花好看還是蘭花?姒謠不語,望著他。他DD一笑道:定是桃花開的明豔動人生機勃勃,而蘭花太過清冷。
姒謠有些倦了,倚在一株桃樹下休息,文意誠走進。姒謠微微一驚,隨既看清來人,他就立在她面前,披著月光,顯的有些不真實,風吹動他的衣袂,飄來清冷蘭香。
他動了動道:“教我好嗎?”
姒謠有些驚訝起身問道:“什麽?”
文意誠不語,直直的站在她面前,看著她。
姒謠試探道:“武?”
他點了點頭,姒謠覺的有些好笑,他是皇子,學什麽不都會找來數一數二的先生,哪裡輪得到她,再說自己都學藝不精,何談教人。
文意誠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緩緩走進,倚樹坐下,看著那輪明月道:“母親隻為我請了先生識字,其他都未曾涉及,母親說人只須明理便行,懂的多未必有好事。武術高了,便要征戰沙場。音律好了,便善解風情了。學識也不必太好,不然就憂國憂民了。什麽都不用太好,明個理便行。”
姒謠不說話,默默也坐了下去,心裡卻是認同的。若不是繡工了得,蕭良人又怎有如此境遇,如此下場。雖然二件事看似毫無關系,可冥冥中卻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當桃園內桃花開滿園時,陛下薨了。刹時,宮內一片悲涼景象,人人著素衣,唯有那花草不解風情開的燦爛。太后僅用了一天時間便將文意心送出了宮門,而又以訊雷之勢安排文意征文意心去往封地。此時,楚洛甄正在兄長軍營,對皇城之事一無所知。
次日,太后詔告天下:陛下薨,由太子文意璞執天子之權。而福公公也含淚拿出了陛下一早便下的旨,怕太后多心所以特命福公公在他身後視人:吾自知天命,時日無多,怎奈身後一身瑣事,終讓吾整日惶惶。母親年時以高,吾自認一世孝道,怎奈天不由人願,終了還是不孝。萬望母親大人海涵,兒之孝道,交與子嗣,壽福同享,頤養天年。王吾弟,一身戎馬,報國護疆,其功可鑒,爵位世襲。其女雲溪,為吾之正室,年幼封後,德賢兼備,實乃天下大幸,雖無子嗣,亦永享天后盛譽。兄弟手足,同脈同血,煮豆燃萁,萬不可為,吾兒切記。
皇上的遺詔寫的威嚴又情切,卻也定了幾件大事,那一句對太后言的不孝,恐怕不止是對自己的早逝,更是因為削了太后的權。壽福同享,頤養天年,卻也是不孝中的大孝,皇上一世孝順太后,從不違背太后的旨意,最後臨了卻是也不孝了一把。皇上英特知道對於王,宮中的人有這太多的忌諱,無論是太后,還是即將迎來的新皇,王久居邊境,手握重兵,而雲溪又是皇后,想來也知道這其中的厲害。所以,皇上下了個世襲爵位的旨意,就算是對王如何,卻還是奪不了他的權,兵權在手,有心眼的人總是會忌憚的。皇上也想到了雲溪的狀況,年幼入宮,隻有皇上和太后護著,皇上一走,太后無權,新皇自有母妃,她在宮中無疑是步步為營,或又有有心之人,用其為難王。可是如今,永享天后盛譽,就是說,就算新皇登基,她還是名正言順的太后,而王兵權在手,大家對她自是不願也得稱臣。皇上對子嗣的交代更是明了,皇上也是從那一場場陰謀、殺戮中獲得了他的皇位,他自然知道為了那一把交椅,會掀起如何的腥風血雨,又會有多少人死在其中。煮豆燃萁,萬不可為,都保住了皇上所有子嗣的人頭,新皇上位,就算再不願,也不能違了皇上的遺願,那樣,若是落在有心人的眼裡,卻也可能是不保地位的由頭。可是皇上恐怕萬萬沒有想到,就是因為他的這個遺詔,讓所有的皇子都有恃無恐起來。
這消息傳到楚洛甄耳朵已是半日之後,小內待帶來了這消息,並傳二皇子的命全體拔營奔赴皇城八門守護。在內待轉身出門的瞬間,一柄明晃晃的劍將他刺穿,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在他身前還在滴血的劍尖,哼都沒哼一聲便栽了下去。楚洛甄看著兄長那張堅毅似刀刻的臉上滿是肅殺之氣,略顯驚訝,眼中含著惶恐看著楚雲峰。
楚雲峰轉身對楚洛甄道:“時間不多了,我這便修書父親。”說話間人已在案邊執起了筆邊書邊道:“你是生面孔扮作那內待去另外軍營傳旨,命其安兵不動。”筆頓了下,抬頭看她道:“此去凶險,若是被人識破便死無葬身之地你。”突然喉頭哽咽。”
楚洛甄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前至他面前道:“兄長放心,洛甄定事事小心。”
楚雲峰咬牙點頭道:“父親趕來最快也消半月,而二皇子察覺不妙只須五六日。”面露難色。
楚洛甄道:“兄長打算怎麽做?”
楚雲峰想了片刻,下定決心道:“別無他法,隻能硬拚。”
觸洛甄一驚道:“這絕不是上策。”
楚雲峰不語,默默將剛書好的信折好放好,出了營門,將信交於一士兵,叮囑二句又回到帳內。地上那內侍眼睛還是睜的大大的,終是不敢相信,自己隻是一個傳話的內侍,何以遭逢此劫。貫穿胸前的利劍還是插著,劍柄上的劍穗如那墳頭的白紙,地上已滲出了一大灘血跡。
楚雲峰似無事人一般看都未曾看他一眼,來到洛甄身邊道:“不然怎麽辦?援兵未到,若是讓他踏入營帳,我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除非半路堵截讓,他回不了營。”
楚洛甄思索片刻道:“兄長營帳離京城最近,可先拔營到城門口,這樣二皇子未必會對兄長起疑。而下個營口亦在百裡之外,此間將路過裂痕道,此為伏擊良地。兄長在此設伏,定能事辦公倍。”
楚雲峰邊思索邊點頭讚同。
之所以為裂痕道,正因此間二面都是山,窄處僅能險險過二輛馬車,道路像是被人把山劈開似的像山的裂痕,故此道路被稱裂痕道。在此間作伏絕妙,不利大對作戰,亦不利出逃。
楚雲峰點頭讚同道:“可如今三皇子已出城,如何與他聯系?”
楚洛甄打算出王府時,許是徐景存料想有此變故,便關照洛甄若回城不見他們,提他名貼去城南方府。此間為前史官方維文的家,算是徐景存的忘年交,而徐景存也在同時通過他進了皇宮。對於一個名聲在外的人而言,人們總會抱有好奇心,因此就算在如此緊張氣氛下他亦進的毫不費力。隻是不想陛下薨的如此快,也因如此他似乎就暫時被忽略了,皇城內誰都未曾想起他,也未曾覺得他進宮進的蹊蹺。
姒謠第一次見到徐景存,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隨王長安進了鳳儀殿。素靜的藍色衣衫整潔的罩在身上,將他映襯的格外儒雅,臉上掛著笑好看的笑,淡然自在。他候在外面等王長安通稟,他俯身看她,笑容更甚道:“好漂亮的丫頭。”姒謠當下便紅了臉,退過幾i,他卻未動身,目光跟隨著她的腳步道:“害羞了?”姒謠心砰砰亂跳,低下了頭,回避著他的目光。他笑出聲來,站直了身,剛想說什麽,便被王長安喚了進去。姒謠偏頭悄悄看,連背影也好看的緊,她心莫名突突起來,耳邊來回他那暖風般的話語“好漂亮的丫頭”。這年姒謠十三,見到了她認為無所不能的男人,除了打架,他是的確是。
文雲溪向太后求來做文意誠先生的,這事本不容易,一個有名的謀士,去做九皇子的先生,怎麽看都覺得高攀了,是文意誠高攀了。但近日宮中有此亂,太后一時也想不出怎麽安排徐景存,便點頭答應了。
姒謠扒在門上偷偷看他和文意誠講課,他認真的樣子也很好看,她想他一定有很多姑娘喜歡吧,想至此姒謠嚇了一跳,自己這是怎麽了,難道喜歡上他了,怎麽可能?他們才見一面而已,哪有莫名其妙的喜歡。門突然被打開,姒謠一頭扎進了他懷裡,好聞的沉香味,似那與生俱來的書卷氣。姒謠一把轍了出來,臉刹時緋紅。
他話語中調笑道:“小小年紀怎麽學會投懷送抱了?”
姒謠看著自己的鞋,如那園中的鞋,她想自己的臉一定比它紅。
他蹲下偏頭看她道:“不在娘娘身邊待候,怎麽來這了?”
姒謠頭低的更低,下巴都抵到了胸口。
文意誠來到門口道:“先生教我們倆如何?”
徐景存看著文意誠愣了一下道:“好。”轉頭看著姒謠問:“你可願意?”
姒謠心裡叫了一百遍願意,可面上卻隻是點了點頭。這是她的情竇初開,一個比自己大了近二十歲的男子,他身上有成熟氣息,有一個男人的所有美好。可她在他眼裡隻是個漂亮的丫頭,不是女人。如果沒有後來的事,她想她會守著他,直到她長大成為一個女人,然後跟他說:你瞧,丫頭長大了,變成大人了,你可願娶她?
所有的事情都發生的如此訊猛,次日陛下便薨了。第二日詔告天下,全國舉喪。第五日便出殯了,天上下起了第一場春雨。文雲溪說:在她家鄉有一種說法,若是出殯那日天上下雨,便表示那人這世過的很幸苦。他是天之嬌子,本該盡享繁華,盡展抱負,怎會辛苦?無意間看到文意誠一身孝服,似乎不太合身,有些大。不知道陛下可有覺得愧對蕭良人過?或許根本就不可能吧,他是君王,而她之於他或許連棋子都算不上,歷來君王不都薄情嗎,何況是根本沒動過情的。
一切都發展太快,新皇繼位不過七日便傳來二皇子中伏被俘,軍營兵變。皇城八門緊閉,帝都百業不興,不進不出。據聞,文意征聯合京城守衛將他們放入,片刻城內一片鬼打鬼,分不明敵我。皇城大門緊閉不增援,僅僅半日,京城便都成了二皇子的人馬。想來皇城禁軍的緊閉大門也是誘因,太后新皇被困城中, 外援被楚洛甄父兄二面加擊,逐一擊破,僅僅半月,天下已竟在二皇子手中,太后、新皇已如困獸。
四月十二,在被困八日後太后下令,打開宮門。文意征並未對宮中發起功擊,天下已然到手,太趕盡殺絕便會遭人話柄,畢竟是兄長。這招果然管用,不少本心懷芥蒂的老臣因他如此做竟然也就倒戈了。姒謠不懂政治,她覺得這都是借口,順勢而下,識時務者為俊傑,僅此而已。
正陽殿那高高在上的皇座閃著耀眼的光芒,太后、文意璞立在一邊迎接新皇。不消一月,已歷三皇,衛南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看著眼色生活,生怕在此亂局中成了人家立威立勢的道具,朝廷內外竟然難得的清明。
太后看著近在眼前的文意征道:“衰家就知道你有反心。”
文意征目光灼灼看著太后反問道:“難道不該能者居嗎?”
太后無言意,文意璞亦無言。龍袍夾身,皇冠閃耀,氣勢威嚴,一眾臣子伏首拜禮。
文意璞一身素色長衫略顯悲涼,立在一道:“天下已是你的了,但願不負重望。”
文意征看他滿臉莫名神情道:“兄長閑雲野鶴落的自在。”
二人說話極輕,隻有太后聽的見。爭了一世,籌謀了一世,最終也是讓她看到了,看到了顛覆祖製,看到了大勢已去,總歸天下還是文家的,而對於自己的那些親屬,太后也知,定然會成為文意征立威的羔羊,內戚把持朝局的局面也定然會就此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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