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山回來,姒謠又在蕭鈺那休息了好幾天,肩傷還是在她自己固執下又滲出了血。蕭鈺責備了幾句又開始給她上藥煎藥,他總是如此,嘴上說的狠,心卻軟的很。 姒謠看著正煎藥的蕭鈺略帶欠意調笑道:“讓你堂堂太醫今親自給我熬藥,奴婢可真是福份的很。”
蕭鈺卻仍是一本正經,似乎所有的專注都在面前那個藥罐子上,看也不看她一眼。半晌,氣氛有些尷尬。空氣中除了秋的絲絲破味,就剩下那難聞的藥味。爐子上的火被蕭鈺扇的突突的燃著,罐子上有白色的煙氣冒出,悠悠的升騰著,隨著蕭鈺手中的蒲扇左右搖晃。
蕭鈺停下手上的扇子,歎了口氣道:“我是擔心你如此直執,到最後傷的更深。”
姒謠蹲了下來,雙手環住雙膝,頭耷拉在雙手上,眼睛直直看著咕嚕咕嚕冒熱氣的藥罐不說話,她也不知道說些什麽。
蕭鈺接道:“王爺若是也中意你,便早早去陛下皇后那求道旨便是。”
姒謠仍不說話,卻將頭埋到了雙手間。她也想,隻是文雲溪一日不出宮,她對她便有一日的責任。
蕭鈺有些心軟,柔聲道:“我這是為你好。”轉言問道:“肩上還痛嗎?”
姒謠搖了搖頭,文意誠走的這麽多年。她便疼了這麽多年,可她明白,若是時光倒轉,再來一次,她的選擇還會是文雲溪,隻是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在錯過送他了。
蕭鈺又開始扇扇,二人都不再說話。蕭鈺專心煎藥,姒謠專心看著他煎藥。直到蕭鈺再一次停下扇扇,打開藥罐看了一眼,差不多了。
姒謠抬頭問道:“徐先生呢?有些日子沒見了。”
蕭鈺道:“聽說在儷秀山莊。”
姒謠吃驚,側頭看他道:“去哪做什麽?”
蕭鈺搖頭道:“不知。”看了眼姒謠補了一句道:“王爺在武府。”
姒謠揚起了頭,反問一句:“武府?”
蕭鈺注視著藥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姒謠也沒有再問。
蕭鈺手上拿了塊布,將藥罐子提了起來,起身拿過藥碗,仔細將藥汁到了出來,遞到了姒謠面前。姒謠接過藥碗站起來,邊吹涼看著蕭鈺將藥渣罐頭一一收拾好。
姒謠遲疑開口道:“有些事我都明白,可我又不想太明白,人太聰明了會很累,有些時候湖塗點會更快樂。”說完一口氣將藥都喝了,很苦,姒謠隻是微皺了下眉而已。
蕭鈺默然,隨即釋懷一笑,接過空藥碗道:“也許你是對的。”他就是太明白了所以才讓自己如此鬱鬱,若能想明白或是湖塗點也便不至如此。
秋風越吹越緊,京城內落英繽紛,讓人徒增惆悵,姒謠坐在蕭府園內,花草皆都失了顏色,偶有秋風夾著外面的落葉飄進來,停在她腳上,姒謠抖了抖腳,落葉便被隨意丟棄在了一邊,溶入這官府之中。
外面小廝匆匆進來,在她面前站住腳開口道:“姑娘王爺給你的信。”
姒謠心中歡喜,一把接了過來。她已有半月未見到他了,走時也未曾告訴他去哪,隻說你好好在蕭大人這養傷一切有我,他在武府的事也是蕭鈺告訴她的。
姒謠看完信心中卻是一半擔心一半疑惑,問那小廝:“王爺可好?”
那小廝遲疑一下道:“姑娘放心,王爺很好。”
姒謠點了點頭,遣走了小廝。信中讓她拿著他的令牌去儷秀山莊,姒謠看了眼手中令牌,虎伏圖案,這是衛南王爺的象征,
另一面刻有文意誠三字,四周青竹盤繞。每個衛南王爺都有一塊,是離京時陛下親賜,伏虎代表勇猛,青竹代表忠心。姒謠將令牌收好告知了管事一聲,便徑直走出了蕭府,姒謠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回山已入秋色,山水皆被秋意染黃,山上樹葉如舞娘的裙擺輕輕飛舞,旋轉落下,落在溪水上,漾起一陣漣漪,安靜不停歇的輕扣著溪水,如技藝精湛的樂師,不停撥動的琴弦。轉過回山,沿著溪水步上溪中石橋,向著不遠處的儷秀山莊走去,若要去儷秀山莊本可不用走這條路,本可取道已修好的青石路,可姒謠卻被這秋色中的回山吸引,繞到了這,走過石橋穿過一片並不大的密林,再走一柱香的時間便是氣派巍峨的儷秀山莊。
林中青竹依然翠綠,青竹無論在哪永遠的翠綠,幾經好久個春秋,竹舍前的小竹園沒有她淘氣,應該長的更壯更大了吧。林中有霍霍風聲,不似秋風。姒謠隨著風聲走去,林中正有一少年舞劍,一襲白衣,一柄利劍,劍招凌厲,霍霍生風,是太子。四下圍著五個侍衛,一身戎裝,個個神情肅穆,手扶腰間劍柄,看著主人舞劍。太子轉身見到突然出現的姒謠,手上一滯,利落收起了劍。
“你們這是保護本宮,還是本宮保護你們。”文君W冷冷的問著。
五個侍衛反應過來,突的齊刷刷的跪拜了下來,頭低的不能再低了。
文君W仔細大量了姒謠一下,隨即將劍向這其中一人一扔“走”,那人覺察猛地抬頭一接,馬上又低了下去。待文君了走出幾步後,五人才起身跟上去。
姒謠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他有些不近人情,努了努嘴,真心覺得架子大的很。如此一比較,姒謠更覺得文意誠的好。像文君W這樣的,才像個主子樣,隻是姒謠覺得有些難相處。
儷秀山莊已是一片皇家莊園的氣派,守衛管事宮人內侍也皆都到位,一座座錯落有致的威嚴宮殿,詩情寫意的花園湖水,皇家的住所大約都如此景致。姒謠著實費了點力氣,偏殿內徐景存正拿著書卷坐在案邊看著,似是入迷未覺她到來,直至到他面前他才察覺抬頭。
徐景存顯然對她的出現有些吃驚,愣在那片刻才回神,放下手中書卷道:“你怎麽來了?”
姒謠聳了聳肩,坐在他對面道:“我也不知道。”
徐景存有些好笑道:“那你來做什麽?”
姒謠將信的事如實說了一遍道:“我以為是先生找我。”
徐景存搖頭道:“未曾。”
二人沉聲片刻,徐景存問道:“你肩傷如何了?”
姒謠道:“蕭太醫技藝精湛,以無大礙。”
徐景存白她一眼道:“若非你調皮,蕭大人怎會如此麻煩,過來我看看。”
姒謠有些不快,卻還是坐到了徐景存身旁,松了下衣帶,將衣服拉下些,露出左肩讓他察看,一條紅紅的傷口從肩頭斜劈到手臂及腕處。
徐景存皺了下眉道:“那陰刹可真夠狠的,這傷疤恐是消不去了。”
姒謠看著道:“還好手還在,若非我閃的快,手都沒了。”
徐景存恨聲道:“叫你以後再好事。”
姒謠一把拉起衣服道:“這哪是多事,我是去辦事的。”忽又想起什麽道:“對了那在武大人書房內發現了一副築造圖。”說話間從懷內將圖取了出來遞給了徐景存。
徐景存看了眼道:“這圖有什麽蹊蹺嗎?”
姒謠也疑惑道:“我也不知,可我卻是在他書房暗處發現,如此隱秘,我覺得定有問題。”
徐景存仔細看道:“這不過是個普通的花池圖,並未看出可疑之處。”
姒謠好奇道:“那他未何i的如此隱秘?”
徐景存點頭道:“光從圖上來看並無不妥,不過。”
姒謠急道:“不過什麽?”
徐景存道:“這圖好像是後園的月亭池。”
姒謠眼光一閃道:“後園?”
徐景存邊收築造圖邊道:“嗯,就在這後面,也隻有後園還未竣工。”
姒謠想了想道:“那去看看。”
徐景存點了點頭。
倆人邊閑聊邊向後園走去,徐景存所在宮殿已是極後,所以沒用多久二人便到了。穿過一片小竹林,便有一條長廊出現在湖水之上,一側是幾間屋舍和一個很大的廳都已完工,另一側是種著百花的樹木,數也數不過來。長廊下湖水潺潺,中間突出一處涼亭,建於湖中央,八角涼亭建的極大,正對那大廳,那亭內粉色紗幔已布置妥當,倆人步於亭內,湖水中錦鯉自在閑遊,一側有十個左右長工正在勞作,因離的遠看不真切。
姒謠抬頭看去便看到了回山,那日是從山上向這邊看覺得渺小的很,今日從此間看去卻未覺回山壯大,隻覺自己更渺小。
姒謠開口道:“不知這回山離這竟如此近。”
徐景存也抬頭看了眼道:“嗯,這已是最北處正與回山北處相鄰,看到那林中正建的展望台嗎?”
姒謠隨著他手指的方向,卻在對面花林中看到一外遠高於花樹的展望台,似閣樓又似涼亭,形狀還未見,在那處能見回山秀麗壯美。姒謠環顧一下四周,許是還未完工所以除了造者並無他人,姒謠輕起內力,向上一提,人便離了地面,輕輕向前飛去,輕觸湖水,湖水漾開水紋,姒謠掠過人群,掠過花樹,穩穩落在那展望台上。
微黃的花樹林中,樹葉夾著殘花飄落,一襲白衣的女子立在其中,那領口袖口裙口的藍色花紋如湖水般隨風飄動。
徐景存看著她的背影有些感歎,已有十七年了,他離開雲國來衛南已有十七年了,似乎除了徒增的歲月,他什麽都不曾擁有。
故人已逝難追憶,往事卻如昨日繁花般盛開在過去,今日種種卻是濃的化不開的秋色,偶有一二隻還有留戀的鳥兒落下,看這最後一眼,又撲騰著翅膀飛遠了。
棋子已落近半,姒謠敗勢已成定局,手中緊握黑子,皺眉看著棋盤。徐景存好整以L的看著她,面露笑意,不催促。
片刻,姒謠將手中棋子扔在了棋盤上道:“先生棋藝精湛,我輸了。”話語有些不服,有些無奈。
徐景存笑著邊收棋子邊道:“與你而言下,已是極好的了。”話語無半點敷衍。
姒謠看著他問道:“那我何時能勝過先生?”
“先生乃當世能人,豈是隨意便能勝得的。”
循聲看去便見一英姿少年,身著暗紅長衫,齊整的全絲走邊,無任何花紋圖案,卻是莊重華貴,細長眼角向上揚起,神彩飛揚。
二人一怔,齊齊起身行禮。
文君W一把扶住徐景存道:“先生何須多禮。”回首對姒謠道:“起來吧。”
這是姒謠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清文君W,白乾淨的面龐,濃黑的眸子如星月般生輝,嘴上揚起好看的弧度,卻說不出的散發著寒意。
“她是誰?”
徐景存看了眼姒謠道:“是誠王爺安排到微臣身邊的。”
文君W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又意味深長道:“是嗎?這儷秀山莊倒是人才濟濟。”
姒謠總覺文君W這話有些別的味,可卻猜不透。直到姒謠聽見文君W與徐景存在談論家國天下帝王時,姒謠才回味過來,文君W那不鹹不淡的話來原來他是擔心文意誠突然回京居心不良。
徐景存助他父親得了天下,難保他不助他人,而自己的出現在文君W眼中恐怕便是文意誠派來盯住他和先生的了。姒謠有些鄙夷,卻又覺得無奈,男人的心中似乎對權勢有與身俱來的向往,而女人似乎總想在男人心中取得獨一無二向往,卻忘了自己遠比他們最初的願望遠好久。愛美人不愛江山隻是少數,江山美人,江山美人,江山總是排在美人之前。愛美人的一半變成了人們口中的昏君,而美人也多半成了紅顏禍水,將一個帝王甚至是一個國家的成敗強壓於一個女子身上也未免太過遷強了些。
漆黑的夜將回山擾上了一層詭異,黑暗中一頂華轎在四個轎夫如飛的腳i中快速前移,不一會就消失在回山之中,直到寅時突又出現,在回山外向著京城移動,消失在京城外的一個村莊。
天上漸漸亮起,卻是只見人進未見人出,直到天明村子漸有人起,卻再未見那些轎夫,姒謠進入那轎夫消失的村莊和別的村莊並無二樣。姒謠尋了個茶攤旁敲側機打探,卻未見異常,民風純樸,勞作休息,村內的人都是世代住這,不曾有外人,而且都是普通農戶,根本沒有人家會有轎子,都以務農為業,偶有小本生意,沒有人做轎夫。
姒謠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便在村內閑逛了起來,這村位於京城官道,各色行人往來倒也熱鬧。村尾一處房屋似是無人居住,孤零零立在那,顯得格格不入,門上的鎖都已積了層灰,可門口卻有凌亂腳印,姒謠拉住一村民打探。
村民道:“他家本是村中富戶,一年前舉家搬走了,便再沒回來過,這宅子也便閑置了下來,難得有人來打掃。”
姒謠好奇道:“打掃?多久打掃一次?”
村民道上:“次來打掃大約是月前。”
姒謠道:“他們自己來嗎?”
村民搖頭道:“不是,說是他們城裡的下人。”
姒謠點頭謝過村民,這可真是怪了,月前打掃過鎖頭怎有這麽多灰?而門把上卻是乾乾淨淨。姒謠環顧,四下無人經過,一躍進到了院內。院內也有凌亂腳i,似有好多人進出,可進到屋內卻是乾乾淨淨,似真有人打掃過。案台上放著三壺茶,四下卻有好幾十個杯子,姒謠數了下足足有二十四個,看那茶水顏色不似時間太長。姒謠進到內室,一張床一個衣櫃,衣櫃上竟也有鎖,誰會在無人居住的衣櫃上上鎖?姒謠剛想將鎖弄開,突然床上傳來動靜,姒謠一驚,翻身一躍,躍上了房梁。
只見那床板竟開出了一個大口,從裡面走出一個人來,手上提著食盒,來到衣櫃前用鑰匙將衣櫃打開了。片刻,空著手走了出來,又將衣櫃鎖上了,回到床上大口走了進去,床板慢慢合攏起來。姒謠從梁上躍下,看此情形這裡定然關押著什麽人。姒謠利落的將衣櫃打開,竟然是個間密室,姒謠進去便看到燈火通明的一間石室,石室內有一道石門,姒謠四下摸索開關,是石室入口處的燭台,姒謠輕輕扭動,石門沉重的拉開,姒謠回首竟看到了文意誠。鐵攔將他勞勞鎖在裡面,腳上亦被鎖上了沉重的鐵鏈,看來被關押在這有些天了,嘴周都長出了稀疏胡子,面容疲憊,雖得有些狼狽。文意誠亦是一驚,不想姒謠竟會出現。
姒謠微一愣神,便衝動了鐵攔前,眼睛紅紅道:“你怎會在這?”
文意誠亦是同時問道:“你怎麽來的這?”
文意誠見她紅了的眼,笑道:“我沒事。”
姒謠抽了抽鼻子,忍住眼淚道:“我是隨著從回山出來的轎子跟到了這的。”
文意誠道:“先生可好?”
姒謠回道:“先生很好,先生懷疑那儷秀山莊後園有鬼恐,與回山銷金窟有關讓我盯著,便跟到了這,你怎會被關在這?”
文意誠回道:“這事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告訴你。”
姒謠慌張看四下,想找出鐵欄機關。
文意誠阻止道:“你別亂動,此間機關甚多,動錯一下便死無葬生,你先回去告訴先生我們所料不錯,雲國大皇子已在衛南,恐對陛下不利,宮中內鬼便是林美人,他們居於回山修暗道於儷秀山莊,隻是各中關系具體不明,那些轎夫本都是雲國皇子安於官員府邸內的內應,現在還有二件事不明,那雲國皇子在哪?他們打算如何動手?你務必讓先生察明。”
姒謠著急道:“可你怎麽辦?”
文意誠寬慰她笑道:“放心他們不會對我如何,我是他們手中最後的王牌,我自有辦法。”
姒謠還是難減擔心道:“可是。”
文意誠話語嚴厲道:“莫要可是,快出去,記住我說的話。”
姒謠還想說什麽,可最終還是沒有說,一咬牙一跺腳走了出去,回到儷秀山莊已是傍晚。
姒謠將事情向徐景存說了一遍問道:“先生這是怎麽回事?”
徐景存緊著眉,半晌才向姒謠說明了事情始未。那日文意誠去回山銷金窟除了確定位置還在那見到了一個人武昌遠,他被囚禁在其中一間石室。一年前他奉命建造儷秀山莊,而在此時雲國大皇子派陰刹找到了他讓他為他建那銷金窟,本來皇家工程便時間緊迫他本不願,可那陰刹以他家人性命相要挾逼他就范,他無奈答應,隻是未想事情並非如此簡單,他們逼他修了暗道通到儷秀山莊,他已覺事情不妙,本想拒絕可是陰刹為敵國將領,他若不從那陰刹便使計將他告到陛下面前,他為他建那銷金窟已是講不明,若是在冠以通敵罪,那便是誅九族的罪,無奈他隻能再次就范。可他也知事情絕不簡單,所以在那暗道內親自設了機關暗格。果不出他所料,雲國野心勃勃,想直搗黃龍,雖不知他們用什麽方法,可定於那暗道有關。而他們也知他在暗道內使了手段,所以將他囚禁想讓他說出機關,他怎會不明若說了他便死無葬生之地,所以任由他們用盡心機也未能得知,因此他們才想到去武府查明白。那銷金窟即可為他們獲得錢財,亦可讓他們獲得消息掌握朝中大員,而林美人作為內應便將暗子安於朝中,那些大員被人手握把柄也隻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那些轎夫本變是那陰刹手下,安於官員府邸內,一來可以監視其動靜,二來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將他們送來那銷金窟。而那些官員也多少有些把柄在他人手上,所以也便默認了,各得所須,他們保住地位又有揮霍之地,而對方即將他們掌於手中又得了錢財情報,何樂不為,那雲國大皇子宮嶽生便是那銷金窟的主人。
姒謠有些吃驚卻又有些意料之中道:“那他為何如此苦心經營?難道有秘令?”
徐景存負手搖了搖頭,看向遠處回山道:“恐怕不盡然。”
姒謠道:“那他是自作主張?為何?”
徐景存回頭看她,略帶笑意道:“奪帝。”
姒謠一驚,隨即有些了然道:“宮嶽生朝中人微又無良名,所以想功高振主?”
徐景存點頭接道:“那銷金窟中所得大比錢財除去開銷和賄賂我朝官員外,恐有一大部分被他暗送回國,作為他日起事之用。”
姒謠又有些不解道:“可是那銷金窟何止日進鬥金,如此長時間所得錢財不菲,而二國邊境又嚴管進出,他是如何將錢財送回國的?”
徐景存笑道:“那邊境小國常畏於大國,他們不敢得罪衛南,又有何膽得罪日益強壯的雲國?”
姒謠道:“先生的意思是從他國取道送回雲國?”
徐景存點了點頭,想了片刻道:“姒謠,我怕他們對太子不利,你好生看著,明日我要遠行弄清一些事,多則半月,少則十天,你密切注意後園動靜,如有不妥可求助於楚大人。”
姒謠一驚道:“先生要去何處?”
徐景存皺了皺眉道:“有些事情恐不是你我能辦到的,以彼之矛功彼之盾。”
姒謠猜測道:“雲國?”
徐景存不置可否,笑言他:“太子被罰來儷秀山莊皆因那林美人,那林美人又與宮嶽生有牽連,太子安危不得不防。”
姒謠點頭道:“先生放心,姒謠定當盡心,隻是王爺。”
徐景存寬慰道:“他若想對王爺不利也不至拖至現在,你大可放心,王爺他不會有事的。”
徐景存走後五日,秋風陡的狂躁起來,夾著細密的雨絲,後園工期也被耽擱了起來,空氣中有濃鬱桂花香氣。姒謠看著那一片尚未完宮的後園好奇,武昌遠為何將如此尋常的建築圖i的如此謹慎,宮嶽生又為何派陰刹去找這圖,圖中到底有何巧妙?突的腦中想起楚暉宏去武家拿到的那奇怪的圖紙,最近事太多怎麽把這事給忘了,姒謠立馬出了儷秀山莊往楚府趕。
因著天氣不好,路上少有人往來,村莊顯得格外安靜。姒謠心中放心不下,還是來了關壓文意誠的住戶外,出乎她意外的是這次裡面竟人頭湧動,格外忙碌。姒謠未敢妄動,離開了,可心中卻還是放心不下,去完楚府後又繞了過來。
已是黃昏,細雨卻更顯綿密,像繡娘不停舞動的針線,莫名又想起了蕭良人。其實文意誠有很多地方像她,除了長像外。老宅安靜了下來,院內卻放了很多東西,細長的竹杆,幾口大箱子,還有些造形奇怪的東西堆在一邊,似鎧甲又不像。
姒謠想了一下,還是沒有進去,眼下最疑惑的是手上這二張風格迥異的圖,到底是什麽意思?還有徐先生走時的關照,姒謠爬在案台上仔細看著二張圖,左右各一張,眼睛不停來回看,就是看不出所以,這誰看都不像出於一人之手。一張精美詳細,一張粗糙含糊,連是什麽都不明白。
天色漸暗,已是掌燈時分,有侍女進來問膳,姒謠才回神,收拾那二張紙,就在她將它們相疊放好時,刹時明白了什麽,她將二張紙疊在一起,慢慢掀起那張粗糙的圖,大圓點正是下面那幅圖上的月涼池,邊上小點對的是涼亭對面大廳的梁柱,那細密小點對的則是涼亭對面樹林,看來後園果然不簡單。
姒謠收好圖紙,撐傘來到後園,雨似乎在風的帶動下更顯猛烈,平靜湖水被掀起波動。姒謠在那月涼亭內坐下,細細觀察,油傘被姒謠收好放在一邊,紗幔被吹的不停舞動。後院一片漆黑,隻有零星幾盞燈在那搖晃,射來幾縷火光,姒謠看著這片蕭條,努力在腦中回想著剛才的二張圖,有無遺漏之處。
正在此時,從長廊走來一人,看不清容貌,隻是依稀能看出是個女子。姒謠將手在亭沿上一撐,人順勢翻轉到了八角亭頂的一邊,匍匐著,探出頭來看向亭內,竟是婉兒。
在徐景存離開前的三天時,也不知那林美人打的什麽主意,竟身懷六甲來此處安胎,而蕭鈺也被特令照顧她,不用去宮中就職,安時來此請平安脈便是了。
令姒謠更好奇的是婉兒竟穿著林美人的衣物,打扮也是安著林美人的裝扮,若不細看在這黑漆漆的後園誰都會看錯,隻是她如此裝扮來此為的是什麽?正好奇遠遠又走來一人,婉兒似也察覺,不露神色轉身看向那一片湖水,直到來人走近也未曾回頭。
姒謠仔細一看,竟是文君W。他們倆深夜來此所為何事?
隻聽文君W道:“美人約本宮來此為何?”
婉兒沒回話,依舊背對著他。
姒謠卻聽出了點端倪,定是已林美人的名意將太子約來此處的,可是為何由婉兒來代見?這其中又有何用意?
隻聽文君W又道:“為何不說話?”
婉兒還是一動不動。
文君W有些動氣,上前一i,話語有強壓的怒氣:“你何故如此害我如此?你又打的什麽主意?”
婉兒仍舊未動。
文君W有些沉不住氣,又上前一i,來到他身後,正欲伸手招呼她,不想婉兒卻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莫說文君W吃驚,就連姒謠也嚇了一跳。
一切都只在轉瞬間發生,婉兒借力將文君W拉至攔邊,自己閃至一邊,手一送,另一隻順勢在他後背給了他狠狠一掌。
她竟會武,這點倒是出乎姒謠意料,似乎更出乎文君W意料。還未及反應卻已挨了一掌,人也撲通一聲掉進了月涼池內,隻是下面的事更讓姒謠吃驚,文君W竟不會水。她也終於明白婉兒來此的用意了,至太子於死地,身負重傷,又不習水性,片刻水中便沒了動靜。
婉兒卻似有一事到此才注意到,亭邊攔上放著一把油紙傘,許是做賊心虛,懷顧了下四周,急急忙忙走開了。姒謠見她走遠後,從亭上一躍而下,一頭便扎進了水裡面。
秋夜的池水正添了涼意,細密的雨絲輕扣著池面,若大的波紋慢慢擴散開來,還好池水不算太深,沒用多大力氣姒謠便看到已沉在池底的文君W。微弱的燈火,點點照在水中,黑暗的池水如夜空般,那點點火燈如天上稀疏的星。姒姒謠上前使勁搖他,他卻是傷的太重一動也未動。姒謠來不及多想一把抱住他使勁向上遊,可心中卻有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有什麽似乎在改變,在滋生,溫柔,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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