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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華錄解願》第二十九章 退兵
  鼓台上,南宮謹手鼓槌,用力擊打著。散亂的長發如黑夜魅影般不停舞動,白晳的臉上布滿殷紅的鮮血,分不清她那秀美的容顏。松開了鼓槌,她將那把染血的長劍舉過頭頂,手一松,長劍沉悶的落在黃沙上,是投降。  南宮平一個飛身,將她一掌擊落了下來。他決不允許南宮家的人投降,縱是全軍覆沒,縱是埋骨荒野,南宮家的將士也不能投降。

  宮嶽浩不知從何處出現,一身利落,未染半滴血,扶過南宮謹。

  南宮謹卻是一把將他推開,看向父親道:“就此一役,若勝了該何去何從?若敗了可對得起這八萬好男兒?父帥,我南宮一族一世忠烈,對得起天,對得起地,對得起帝王,對得起百姓。可父帥,若全歸黃土可對得起這一甘將士?”

  南宮平無言,看向四下,一片狼藉,目中卻仍然藏著執著。

  南宮謹接道:“三年了,國家動蕩,黎民不安,將士更是克死異鄉無數,可這仗到底是為什麽?”

  四下傳來低低抽泣聲,他們中很多人已有很久未歸家了,長久以來的思鄉情在此刻,面對地上那麽多亡靈再是抑製不住,慢慢四下傳出執劍聲,一柄、二柄、三柄,一片、二片、三片。

  突然,宮嶽霖不知何時出現在南宮謹身後,一把匕首死死抵住了她的咽喉。

  南宮駿慌神驚呼:“姐。”將所有人有些渙散的神經又拉了回來。

  宮嶽霖冷笑道:“別過來。”

  南宮駿收住腳步,目色緊張的注視著。

  宮嶽霖將頭湊到南宮謹脖間,低聲道:“你可別忘了,你南宮家的玉佩還在孤手上。”

  南宮謹有些不屑道:“陛下若非陛下了,有那玉佩又有何用?”

  宮嶽霖一愣,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突然轉身面向宮嶽浩道:“二哥,你有本事攻我後路,若非這女人幫你,你又怎解得了那蠱毒,她這麽幫你,你肯幫她嗎?”說著手中的匕首緊了緊,迫的南宮謹將頭仰起了點。

  宮嶽浩眉頭緊緊,強壓憤怒,沉聲問:“你想怎麽樣?”

  宮嶽霖陰笑道:“用你的命換她的命。”

  南宮平一驚,飛身躍下高台,一跪,叩拜在宮嶽霖面前道:“小女命薄,怎能與殿下同語,陛下說笑了。”

  宮嶽霖看著面前的南宮平笑道:“元帥才說笑了,令愛身為孤的儲後,竟為了個外人將孤賣了,孤倒很有興趣知道,她賣的值不值。”話語凶狠。

  南宮謹突然說話了,語氣平淡如往常一般,望著面前的宮嶽浩道:“我問你三件事,你可願如實相告?”

  宮嶽浩點頭,聲音沙啞,強壓不安道:“你說。”

  “第一件事,你奪位計劃是在認識我之前還是之後?”

  宮嶽浩不看她,頭低了低,沒有說話。

  南宮謹接道:“明白了,第二件,一直以來你是否都在利用我?從認識那一刻起?”

  宮嶽浩抬頭看她,話語堅定:“認識你那是意外,你本不在計劃之中,卻推進了整件事。”

  南宮謹面上還是毫無表情道:“第三件,若是我與天下不可皆得呢?”

  宮嶽浩深情看她回道:“若能一世長安,我願舍棄天下。”

  南宮謹笑了,這是姒謠第一次看見她笑,卻也是最後一次。她笑起來竟如此好看,眉眼彎出好看的弧度,上揚的嘴角吐出最後一句話:縱是騙我,也很開心。說罷,將脖子送上了刀刃。

  宮嶽霖收劍不及,

鋒利的劍刃上已染上了她的鮮血。空中劃過宮嶽浩的驚呼聲,飛身上前,一掌便擊開了宮嶽霖。  白晳的脖頸已被血染紅,烏黑的發被飄落的雪染成斑駁,懷中的佳人卻再未睜一眼。

  宮嶽浩喃喃低語,像在訴說相思:“我和你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未曾騙你,只是你一直不願相信。”

  不知為何,姒謠突然有種很絕望的想法。如林妙歆那般美豔,南宮謹那般灑脫,文雲溪那般溫柔,楚洛甄那般聰慧的女子為何都為情所累,那般辛苦,甚至陪上了性命。自己與她們相比似乎身無長物,如果命運注定不該在一起,或許真的不該太直執。

  宮嶽霖終是死在了戰場上,也許他也明白縱是他不自己了結,以他性情也不可能在回雲國。

  顧婉什麽都賭上了,最終還是未能給宮嶽生報仇。

  姒謠分不清她這麽做對不對,值不值。唯一記得的便是那漫天飛雪,滿地屍骨,血染紅的黃沙被白雪慢慢覆蓋。宮嶽浩抱著南宮謹的屍身宣布戰爭結束,搬師回朝。被雪模糊的身影,在衛南士兵的歡呼聲中顯得格外蒼涼悲切,明明是最大的勝利者,卻似一敗塗地一般。

  顧婉被留下了,也許宮嶽浩也不知該怎麽處置她,留下了也許對文意誠有用,也算還他一個人情。姒謠印象中的顧婉一直都是堅強的,勝過無數男兒,可她卻似乎看見了她哭,無聲的淹沒在這場大雪中。

  邊關捿報,不用傳也便流轉開了,原本荒涼的街道熱鬧了起來,禁夜在這一夜成了空話。百姓自發的舉行各種慶祝,連著城門也熱情的連夜修善起來。

  徐景存為她把完脈道:“你呀,本來就受有內傷還如此任性行事,當真凶險的很。”

  姒謠有些累了,又實在是疼的很,懶懶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徐景存有些嗔怪道:“被射了個窟窿還好好的?內傷外傷都重的很。”

  姒謠實在覺得胸口疼的慌,有些懶得開口,卻還是擔心道:“王爺怎麽樣了?”

  徐景存不隱藏目中擔憂,搖了搖頭道:“比你好不了多少,他中的蠱毒本被凶險,如今被顧婉激發出來更是厲害。”

  姒謠覺得心口疼的慌,著急道:“那怎麽辦?”

  徐景存搖了搖頭道:“三年前正是因為王爺體內蠱毒侵蝕所以才不告而別,我本以為定能找到解法,可是那宮嶽生乃此間高手,縱有解法也因方法太凶險而不敢枉為,但願顧婉能解,肯解。”

  姒謠總是對當年他不辭而別將她一人扔下耿耿於懷,卻未想是這樣的結果,覺得自己真是傻得可以,抽了下鼻子垂低頭道:“我好疼,想休息下。”

  徐景存點頭道:“也好,你早點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說罷便走了出去。

  姒謠一下便鑽進了被窩,將錦被拉過頭忍不住哭了起來,淚水打濕了被子,她真心覺得很疼,哭的很累,可就是忍不住,不知是疼痛還是傷心,也許都有吧。若是解不了他該怎麽辦?自己又該怎麽辦?能為他做些什麽呢?他說的沒錯自己總是太任信,總讓他擔心,給他添亂,他都這樣了可她還是惹麻煩給他。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昏昏沉沉睡了過去,連夢都沒做,一覺醒來隻覺悶的慌,忙把錦被推開。

  如在營帳般見到文君玏時一樣的模樣,他就那般站在她床榻前,靜靜看著她。姒謠觸上他的目光,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悄悄將錦被往上拉了拉,目光閃爍,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先生說,你雖傷中,還好,未傷及要害。”

  姒謠點了點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文君玏也不知該說些什麽,默默坐了下來。

  姒謠當下心裡就一沉,又開始懊惱醒太早了,渾身難受。心裡鬱悶,身上疼痛。好在,這是在誠王府,總有人會來看她的。不多時,徐景存走了進來,手中還端著冒著熱氣的藥碗,一股草藥味隨著冷風帶進了臥室。

  文君玏見到徐景存進來,起身示意:“先生。”

  徐景存躬身低頭回意:“殿下。”

  姒謠像見了救星,興奮的硬撐起了身子,遷到胸口傷口,臉色變了變,倒吸了一口涼氣。

  徐景存見了,一瞥頭,搖頭道:“又開始逞強了。”說著上前搭了一把手。

  姒謠剛想詢問文意誠的狀況,余光瞄到文君玏,收住話頭,接過徐景存遞過來的藥碗。 每次出來都會把自己搞得狼狽,回回要喝藥,想著心裡苦笑。

  院中傳來一陣清脆如鈴的話語聲,是個女孩子,聽著話語,定然是個活潑開朗的年輕女孩子。

  姒謠尋聲望去,見到門口衝進一個漂亮的女子,活力四射,小巧玲瓏的樣子,眼中藏著機靈,見到文君玏忙收住身形,盈盈一禮。未等文君玏開口便衝到了徐景存身旁,好奇的看著姒謠,眼睛直直看她,眨巴著,藏滿好奇。

  姒謠被她如此看著,頓時覺得有些尷尬,好似自己臉上有什麽一般。她倒是什麽事都沒有,直直望著她。

  徐景存看出姒謠面上尷尬之色,暗笑道:“芊芊,如你這般看人,該把人給嚇著了。”

  薛芊芊調皮一笑,衝著徐景存做了個鬼臉道:“我長得很嚇人嗎。”

  文君玏上前,難得見他誇人:“芊芊如是長得嚇人,著世上就沒有不嚇人的人了。”

  薛芊芊滿意的雙手纏住文君玏的胳膊道:“還是殿下會說話。”衝著徐景存又一個鬼臉。

  文君玏欣然接受,這舉動倒是讓姒謠有些意外。

  薛芊芊,邊涼太守的掌上明珠,出了名的機靈鬼外加調皮鬼。聽說了昨日的戰事,她便忍不住一早來到誠王府,看看昨日救了太子的敵營奸細。姒謠對奸細兩個字多少有些排斥,卻也想不到更適合的形容,勉為其難的接受了這樣的稱呼。接不接受其實也並不是她能做主的,很多事,自己做了,評價只能由著別人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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