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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華錄解願》第一百章 合歡
  一切都來的太快了,讓人有些接受不了,老天爺在一切看似完美的時候給了重重一擊。蕭鈺查不出毒源,只能暫時壓製。文君玏有些不信,怎麽可能查不出,又是誰給了仙兒那樣一把短劍。文君玏差點將整個皇宮翻了個個,卻是無人知曉,最後不得不將李喚召回宮中審問。  李喚聽到仙兒的死訊有些發怔,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在文君玏一盞茶盞砸在他身上,他才回過神來,拱手回稟:“下官不知。”他對她一無所知,也從來也沒有追問過,只要她說她就聽,她不說他也不會問。

  文君玏並非不信他,只是還有一絲希望:“你再好好想想看,她可曾提及過。”姒謠雖然在蕭鈺的盡力救治下有所好轉,只是這樣的好轉並不能說明什麽,蕭鈺說過,要解毒需要時日,只是這時日恐怕姒謠等不起。

  合歡枝頭已經冒出新芽,翠綠嬌嫩的在光禿禿的枝頭點綴著,很有生機的樣子。姒謠坐在後院內呆呆抬頭看著,旁邊的桃樹嫩芽已經掛滿枝頭,好似自己從來沒有在意過它們何時花開何時花落。留園,文君玏起了一個如此明顯的園名,可是最後卻什麽都留不住,在這兒的一切都留不住。留不住人,留不住事。文雲溪應該和金澤在一起了吧,也許不能有多名正言順,但沒有人會在意這些的,他們都不在意。姒謠有的時候很想她,那麽多年在一起,雖然沒有什麽太值得記起懷念的,細水長流的相伴也足以滲入人心。

  “春寒還未去,你怎麽又自個跑到這兒來了。”蕭鈺遠遠的像他走來,背著一個藥箱,沒有隨侍小廝在旁。

  姒謠直了直身子,笑著看他走近道:“大人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蕭鈺放下藥箱道:“去鳳儀殿請完脈想去看看你,聽說你不再,想來便在這。”蕭鈺毫不客氣的坐在她對面,順手牽起她的手,仔細把這。

  姒謠看他認真樣,湊上前道:“怎麽樣?”笑嘻嘻的樣子。

  蕭鈺白了她一眼,摔開她手道:“好著呢,一時半會死不了。”

  姒謠哈哈大笑道:“我就說嗎,大人醫術高明,離太醫丞不遠嘍。”賊兮兮的樣子。

  蕭鈺爭辯不過她,不再與她糾纏,從藥箱內拿出銀針,抓過她的手,狠狠一針。

  姒謠吃痛,索了索手,卻是被蕭鈺按的死死的,又是一針,姒謠撕牙咧嘴嚎了一聲道:“大人要是這般下去,連著太醫令都該革職了。”

  蕭鈺有些心疼,不再故意弄痛她,小心的又為她扎了幾針。

  姒謠見他神色,知道他氣自己這般不小心,氣自己還如此玩笑,歎氣道:“不這般,又能如何?”一手拉過合歡嫩葉,捏在手中,呆呆看著道:“我知道你們怎麽想的,可是如果一切都是命定,那我能爭些什麽。”將手中嫩芽丟在亭外。

  蕭鈺拔下了針,沉沉說道:“我會有辦法的,你別瞎想。”

  姒謠淡淡嗯了一聲,手放在亭欄手,頭枕了上去道:“小駿呢。”

  蕭鈺搖頭道:“都快氣炸了,和陛下鬧了好幾次,非要見你。”

  姒謠將頭偏向他道:“是非要帶我走吧。”笑了笑,如春風一般溫暖。

  南宮駿一直想帶她走,可是不想非但沒有帶她離開,還弄到今日下場,他怎麽能不惱怒,他將一切的責任都怪到了文君玏身上。

  文君玏遠遠看著在園內閑聊的二人,看了很久,心中五味雜陳,終是默不作聲的黯然離開。他在南宮駿的胡攪蠻纏下也開始想,

要是真的放了她,是否一切都會不一樣,他想要的是什麽,難道是這樣的結果,要是能夠預見,他又會如何做呢。  初春的天,夜晚還是很涼,天露宮中卻一向溫暖如春。昏暗的燈光悠悠然的燃著,自從上次離人之後文君玏便不再寢殿內焚香了。姒謠呆呆的發著呆,一點睡意都沒有,身上有些痛,卻是說不出哪兒,好像哪兒都疼,又好似一處也不是,慢慢調和著氣息,想讓自己好受些,卻有些白費力氣。身後文君玏死死的抱著她,讓她越發的難受,卻是不忍驚動他。

  “怎麽了。”感覺到懷中人有些異樣,文君玏驚覺的問:“哪裡不舒服,要叫蕭鈺過來嗎。”

  “沒有。”姒謠不想他覺竟如此輕,她幾乎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只是有些睡不著。”避重就輕的回答著。

  文君玏扳了扳她的肩頭,將她扳過身來,兩人面對面,他仔細打量著她,確定她是否再騙他:“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他慎重的看著她道:“不要騙我。”將她樓入懷中。

  溫暖的胸膛將她有些冰涼的臉溫熱這,姒謠感覺到他的小心翼翼,感覺到他的不安定:“知道了。”

  文君玏在她秀發上蹭了蹭道:“今日蕭鈺和我說起了一件事。”不等姒謠追問,緊了緊道:“他讓我放你回雲國,說醫蠱可能能就你。”自嘲道:“不知為何,他如此說時我便很生氣,不是氣別的,而是覺得他如此說來,這次意外便有些像圖謀一般。”他沒有回答蕭鈺,他回答不了,除去蕭鈺,太醫屬雖有的太醫都素手無策,要說是圖謀,有些牽強,可是蕭鈺給出的可能卻不能讓他滿意,回到雲國之後他便已經等同失去她了他知道無論生死,她都不會回來了:“姒謠,要是我讓你回雲國,你能好好的活著回來見我嗎。”良久,他終於問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姒謠心頭一沉,像被人猛烈的扎了一下,分不清是出於什麽樣的理由,人不由的抽搐了一下。

  “怎麽了。”文君玏緊張的將她推離開胸口,微微抬頭,仔細看著她。

  “沒事。”姒謠扯了個笑,拉過他,鑽到他臂彎裡道:“我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救,但她知道自己不願再回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這樣的話語有些無力,卻是想不出更好的來安慰。

  合歡花開始躍上枝頭的日子,文君玏終於在無計可施,無可奈何下答應放姒謠出宮,隨南宮駿回雲國。南宮駿帶著一眾隨從候在宮門口,一輛華麗的馬車就停在哪裡,馬兒不是的低嘶著,似乎在催促行程的緊張。王長安遠遠的站在後面,探頭探鬧的看著與文君玏單獨續話的姒謠,他也有好些話想關照她,可是眼下看來,自己還是識趣的侯在一旁好,卻有些不舍的忍不住看像姒謠。文君玏與姒謠單獨站在他們中間,不舍的續著話。文君玏命人摘了一錦盒的合歡花塞到姒謠手中,姒謠看著盒子內豔紅的合歡煞是好看,姒謠從未看過如此豔麗的合歡花,一直以為只是粉粉嫩嫩的顏色,卻不想還有這般豔紅的色彩。

  文君玏道:“合歡已經開始開花了,花謝之前一定要回來。”他感覺到不可挽回的失去,卻還想做最後的掙扎,從懷中取出那隻被來已經斷了的寒玉笛放在她手心,緊緊握住道:“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可以接受。”

  姒謠看著那已經被修繕好的笛子,中間斷了的地方已經用金子連接好,緊緊握在手心,抬起蒼白的臉看著他,他眼中的不舍,害怕與痛苦全然都顯現出來,有些不忍心,走近他,懷抱住他道:“我知道。”她知道他是認真的,他也知道他一直努力如此做著。要是沒有遇見意誠,他們該是很好的一對吧,縱是被冠以禍國殃民的帽子,她也會安心做他的紅顏禍水的。可是她心中始終做不到忘記意誠,縱是知道沒有可能了,心裡卻還是記掛著他,而他們已經存在的過去終是別人眼中的芒刺和話柄。

  鑾鈴聲聲,隨著馬兒悠閑的腳步發出一串響動,車軲轆吱溜吱溜的轉動著,安靜的如多年前在竹林小舍一般,一方居所,一片田地竹林,生活安逸祥和。姒謠看著錦盒中的合歡花,淚墜下,滴在輕盈花瓣上,頓時並作一簇。

  南宮駿沒有停留的回到了雲國,直奔雁不歸,找到了那位老者。姒謠也第一次知道了意誠的五年大限,慢慢的明白過來,那些狠心的話語也只是出於不可得的愛而已,但這些對於姒謠已經不重要了,有那麽一霎那,姒謠覺得中毒這事也不算太壞,不管如何這樣的自己總無需去面對那些選擇了。

  南宮駿執意不願回去,一定要在雁不歸陪著姒謠,姒謠扭不過他也便同意了,好在前輩不是計較的人,還覺得南宮駿純真耿直,要收他為徒,姒謠也便成了兩人交流和傳授最好的實驗品。

  合歡花已經全謝了,姒謠卻還是杳無音信,文君玏一早便知道會有如此結局,可真的來到的時候還是有些不願相信,呆呆的守在留園內,看著那滿枝頭綠葉的合歡樹。

  “陛下。”王長安出聲打斷道:“太子生辰宴馬上就開始了,陛下該過去了。”好心提醒。

  文君玏回神點了點頭,走出了留園。

  馮姝言如願的生下了皇室的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雖然過程艱辛,但好在結局完美。文意誠也應召回宮慶賀,意外沒有看到姒謠,稍一打聽也便知道的情況。他想他傷的她夠深了,不然她也許會在路過邊涼的時候去看他,也許也不會吧。

  文君玏在踏入宴會的前一步收到了雲國的快馬書信, 一個錦盒,是當初他送姒謠走時給他的,握在手中,久久沒有動作,直到馮姝言抱著太子出現,他才回過神來,未看一眼,將東西遞給王長安保管。

  歡愉和諧的宴會進行著,一切看似美好祥和,文君玏卻始終沉聲不說話,一味的喝著酒,直到宴會結束,也未說什麽,直接一個人離開了。

  審庭房內一片安靜,那個錦盒安靜的躺在案上,燭光照在上面顯出深沉的色澤,文君玏慢慢靠近,手慢慢撫上錦盒,跌坐了下去,慢慢打開了錦盒,盒子裡原來的合歡花已經沒有了,轉而放置著一朵金絲勾勒出來的合歡花朵,栩栩如生的樣子,那隻寒玉笛也安靜躺在一旁。文君玏慢慢捏起那朵永遠也不會凋謝的合歡花,似乎能聞到芬芳。淚水墜落下來,隱入錦盒內。

  文君玏在文意誠離京前將那隻寒玉笛還給了文意誠,他想也許這也是姒謠希望的吧。

  文意誠沒有說什麽,默默接過,默默啟程,自此再也沒有回過京,縱是傳召,也未在踏足京城一步。五年後,預期中的那一日來臨之前,獨自離開了邊涼去往雲國,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他是否還活著,只是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文君玏有時候會覺得也許姒謠沒有死,也許文意誠也沒有死,這一切只是他們想避開他的謀略而已,甚至有些期待這樣想像出來的實情,起碼姒謠還活著,只要活著,他就還能再見到她,而不是面前的一幅幅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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