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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華錄解願》第二十一章 受傷
  姒謠未想自己會被架到他屋內,不知是南宮平的意思還是顧婉的意思,心中隻覺無奈好笑。這麽以來,恐怕所有人都以為她喜歡文君玏了吧,連著文君玏也會如此認為,有些抱歉卻又慶幸,這麽以來也好,萬一她有什麽沒做好,就算牽連也不會牽連到文意誠身上,又覺有些對不起文君玏。  沙漠的夜晚格外寒冷,營帳內不知何時升起了暖爐,有絲絲青草味。姒謠趴在舒適又溫暖的虎皮毯上,看著一臉神情莫測的文君玏,他在想什麽?這帳內隻此一處可供休息,他不是想。姒謠隨即在心中暗罵自己,都如此狀況了,竟然還會想到這些沒用的。當下臉一紅,莫名的有些燥熱起來。馬上又覺自己真是想多了,以她現在的形象,會有多少人願意多看她一眼,此刻的她該有多狼狽。

  凌亂的發絲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臉上,嘴角邊的血跡已被冷風吹乾,身上粘滿泥沙,恐怕比她裝難民時還要不堪。她趴在榻上一動也不動,隻覺渾身疼痛,撕心裂肺的疼,她都分不清是來自哪,腳上、背上還是體內,只是輕輕的碰一下她,她便疼的蹙起了眉,渾身戰栗。

  文君玏不顧自己傷痛,站在她沉聲面前:“你怎麽樣?”

  姒謠笑了笑,覺得這話問的可笑,能怎麽樣?還活著,剩半條命,可卻沒有力氣回他。覺得自己真該在進來的時候裝暈,這樣就不會想些沒用的。

  文君玏將目光看向軍醫道:“她如何了?”

  軍醫倒是有禮的行了一揖道:“殿下,小姐她身子單薄,吃不得這刑,除了皮外傷恐還有內傷。”

  姒謠頭一回被人叫作小姐,還有真些不習慣。想來軍醫為這個稱呼也廢了些心了,她身份特殊,叫啥都有些不合適。

  文君玏眉目一皺道:“有勞費心。”

  軍醫又是一揖道:“這自然,還勞煩殿下回避片刻,臣好診斷。”

  文君玏看了一眼姒謠,將頭扭轉了過去。

  軍醫將隨軍待女喚來,輕輕剪開了她的衣物,背上已然是皮開肉綻,鮮血迸流。那侍女平日裡隨也見過士兵負傷,可一個姑娘家,那麽美好的身軀被打得如此血肉模糊還是頭一回見,不免驚的叫了一聲。軍醫斥了一聲,那侍女話語顫抖這接著手上的活。連著手也有些抖了,冰冷的剪子不時碰到姒謠患處,即舒服又疼痛異常。姒謠一口口的倒抽這冷風,開始生自己的氣,為什麽不暈倒算了,自己也太能扛了點吧。

  軍醫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銅壺,將裡面黃黃的液體倒入侍女剛打來的水裡。侍女小心的水裡將錦帕擰乾,仔細擦拭這姒謠的後背,生生的疼,疼的她渾身發抖,連著呼吸聲也跟著顫抖沉重起來,要是有力氣,她肯定從榻上跳起來將他們趕出去了。軍醫隨後又從藥箱拿出一個小瓶子,吩咐那侍女仔細在傷口上抹勻。姒謠心都吊到嗓子眼了,隻覺有得在活受罪一回,卻不料藥膏涼涼的,舒服的很。

  文君玏負手站在她面前,雙手緊緊的握著拳,手上青筋都現了出來,他在緊張,在害怕,為什麽呢?為衛南?為自己?或者是為了她?

  軍醫安排好後來到文君玏面前,禮貌一禮道:“殿下,小姐傷勢不輕,外傷好養,內傷需細養,切莫動氣,臣已吩咐待女隨身伺候,已供差使。”

  文君玏微點了下頭以是還禮禮道:“有勞。”

  軍醫忙拱手道:“不敢不敢,份內之事。”說罷便退了出去。

  只聽身後待女道:“殿下你可以回頭了。

”  文君玏這才回頭,瞧見放在榻旁的清水已染成血色,待女端起盆行了一禮便向外走了出去。

  姒謠被收拾的乾淨利落,散開的頭髮安靜躺在一邊,香肩雪白,露在錦被外面,頭側向外邊,左手枕在頭下,那道傷疤更顯猙獰,如毒蛇般攀附在她的肩頭。她似是累了,眼睛緊閉,眉頭卻鎖的緊緊的,渾身發抖。

  文君玏的心突然像被什麽撕扯著,他走近她輕輕為她將被褥往上提了提,卻牽到了她的傷痛,她不自覺的發出了呻吟聲,文君玏馬上停下了手上動作,不敢再動她一下。

  文君玏看著床上的人,心中充滿了疑問。他們只見過二面,可每次她的出現都關乎著他的生死,在儷秀山莊是,在這也是。他不曾記得,其實他們從很小便已見過,文雲溪入京下榻王府時,皇宮內院中無數個擦肩而過,無數個不經意間,他都沒有看出是她,他隻記得儷秀山莊裡的她,一個被誠王派來照顧和監視徐景存的侍女。那是他最失意的時候,遇到的王府待女,在他被俘時又變成了南宮家的人。他從不知道她是皇宮中人,他從不知道她是因為什麽去的南宮家,只是記憶中的她對他而言似乎是上天對他的恩澤,是緣份使然,他對她鍾情的開始大至如此,由一條性命開始念念不忘,由一個偶然開始情有獨鍾。

  次日,晨曦將整個營帳包圍,暖暖日光叫醒了已精疲力盡的姒謠,她緩緩抬眼,見到了文君玏,在離她不遠的案台上,一隻手支撐著額頭,一隻手撫著腰間的傷處,眼睛閉著,眉頭卻緊緊皺在一起,似是睡著了,一動不動。他是因為傷口疼痛還是在擔憂飄搖的衛南?姒謠未出聲,只是呆呆的看著她,他這樣的守候讓她莫名有些害怕。

  營外響起了清脆話語聲,是南宮謹的聲音,正向待女詢問她的傷情。文君玏被聲響驚動,動了動。姒謠見狀忙閉上了眼,可閉上後又後悔了,這一閉什麽時候睜才好,好像自己有什麽事心虛似的,想著突的又睜開了,正對上文君玏低著頭看她,他手的便停在她眼前,二人略顯尷尬。

  文君玏收手,直起身,裝作隨意問道:“你醒了?”

  姒謠“嗯”了一聲,不說話,氣氛有些微妙。

  文君玏問道:“你叫什麽?”

  姒謠如實告知:“姒謠。”

  文君玏顯得有些好奇道:“姒謠?你不姓南宮?”

  姒謠又“嗯”了一聲道:“從未姓過。”

  二人便不再談話,文君玏坐在她榻邊,二人都不曾再看對方一眼,像是新婚一般。

  姒謠覺得有些奇怪,又有些莫名,便鼓足勇氣,直直看著他問道:“南宮駿怎麽樣了?”

  文君玏也看向她回道:“不知道,本宮只是俘虜而已。”可話語平淡,無半分被俘的憂傷和無措。

  二人便再次不說話,眼神也離開了對方。

  姒謠心裡難過,將頭埋在臂彎裡,突然忍不住的哭了起來,她本不願在他面前哭,可一想到南宮駿她便是再也忍不住了,整整五十下,他雖未說一句話,可他緊緊護著她的手讓她能真切的感覺到他所承受的一切,看他昏絕在自己身上,可還是將她護的嚴實。姒謠從不曾被人如此保護過,長久以來她都覺得自己能將一切都處理的很好,不須要別人保護,她也能過的很好,還能將別人保護的很好。可當南宮駿將她護在身下的那一刻,她才發現她能做的很有限,不僅如此,她還連累了他。

  文君玏見她如此模樣,眉頭又皺了起來, 擔心問道:“怎麽了?傷口疼?”

  姒謠搖了搖頭,不說話,繼續抽泣著。

  文君玏眉皺的更緊了,沉聲道:“大夫說了,你內髒受損,不易動氣。”

  姒謠一句也沒聽見,只是一個勁的哭,忍也忍不住。她該怎麽辦?若是南宮駿有什麽三長二短她該怎麽辦?她為什麽要到這來,為什麽要答應楚洛甄。她只是一個侍女,一個平凡的侍女,她怎麽能負責得起文君玏的安危,怎麽能左右兩國的交戰。她只是想幫文意誠的忙,只是想他不要受傷,如今她什麽都沒有幫上,還可能害了了別人,現在南宮駿又為了他如此這般,先生說的對,自己就是太任性,太自以為是了。姒謠開始後悔,若她的出現會讓他沒命,她寧願一輩子不回南宮家。

  大夫的話也是該聽的,不該動氣,自己內傷受的不輕。不消片刻,姒謠便覺胸口悶疼,似有千斤巨石壓著她,覺得身上僅存的一點力氣一下子也沒有了。

  她見到了文意誠還有文雲溪,如小時候一般一起過著日子。寒壽宮的合歡花開的格外繁華,是冬天怎會有花開。突然滿地屍骨,血流成河,破碎旗幟迎風作響,姒謠立在那裡,手足無措,身旁一個活人也沒有。她好害怕,連一點生息都沒有,像地獄一般。她發了瘋的逃,可似乎她真的在地獄,怎麽也跑不出去。空中飄來文意誠的聲音,姒謠回頭便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她用盡力氣想追上他,可怎麽也追不上,刹那無數弓箭越過她的身旁刺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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