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雨和棉兒離開禮堂後,兩人相擁著走在校園的小路上。一路的樹陰,淡淡的燈光,正是校園情侶最愛的環境。 “棉兒,你真的不舒服嗎?”凌雨關心地問。
“沒有,不想看電影,找個借口出來,免得老被芯月纏著。”
“我也不想看那電影,可是說好了一起看電影,我們卻先走,這樣總不太好,畢竟你們是同住一個宿舍,還是相互友好些,免得他們說你這人不好相處。”
“她是在看電影嗎,分明是在千方百計逗你,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我是你女朋友也。一打從你認識她起,她老是想方設法逗你,我早就看出來了。”棉兒低聲地抗議著,語氣中分明透著怒火。
李凌雨沉默不語,他知道棉兒口中的“她“,當然指的是吳芯月。
棉兒把她那柔軟的小手塞到他手心裡摸索著。
“凌雨,你們喜歡吳芯月這種性格的女孩子嗎?”
“不喜歡。沒有一個男孩子喜歡她這種人。”凌雨安慰她,他已是第三次聽她問這個問題了。
他們兩人來到一處草坪,揀了一處人少乾淨的地方坐下來。草坪裡有許多成雙成對的情侶,或坐或站或躺,四周靜靜的,草蟲的低鳴聲隱隱約約,頭頂的天空灰白灰白,月亮恍恍惚惚,風也很輕很柔。
棉兒把頭靠在凌雨胸前,望著天空,月光和燈光映襯在她臉上,此時的丁棉兒顯得像這夜色一樣溫柔,風一樣清淡,身子像草一樣軟,面龐像月光一樣清麗。
李凌雨撫摸著她的頭髮,心中充溢著一種寧靜的舒暢。棉兒是他的一隻溫順的羊糕,他喜歡夜晚牽著她出來放牧。
可是當他抬頭望到草地邊上那白花花的路燈時,一個人影倏地從心頭竄了出來,在他眼前晃來晃去,他忙低了頭望向懷中的可人兒,那人影又倏地沒了。
“凌雨,我要你永遠這樣待我,好嗎?”棉兒咬著他胸前的衣服呢喃。
“當然。”他輕輕地說。
草地上的情人們幾乎都沒有說話,隻是盡情地沉浸在兩人無語的世界裡享受寧靜的溫柔。
“你爸有沒有再來找過你?”李凌雨問道。
“沒有,就那次在宿舍樓下碰到過他,把他趕走後,他再也沒來找過我,電話也沒打過。”棉兒把頭從凌雨懷裡拿出來。
“問這個乾嗎?”
“那陳斌同你爸是什麽關系?”凌雨握住棉兒的手。
“不知道,沒問。隻聽陳斌說他是受他所托來照顧我。哼,我才不要他的照顧呢。”棉兒擺了擺她的小臉。
“你爸還是很關心你的。盡管他做了不對的事。”凌雨歎了口氣,望向天空,“你看我爸,巴不得沒有我這個兒子才好,從來沒過問過我。”
“凌雨,我關心你,愛你就可以了。”棉兒撫著他的臉,想用她的溫柔來抹去他臉上的迷茫和憂傷,“不需要那種父親來關心你。”
“我不需要我爸來關心我,他再怎麽關心我也比不上一次對我的傷害。”棉兒有些恨恨的,她拉起凌雨的手,摸著自己的臉,“隻要你關心我,疼我,愛我,就足夠了,其他任何人的關心我都不稀罕,要不要都無所謂。”
凌雨凝望著棉兒溫玉般的小臉,動情地說,“我的棉兒,我是要按你的要求來愛你,我心裡一直這樣想,跟你在一起我感到真實,有力量,我們是一對脆弱的心靈的團結啊。相信我,無論今後會做了什麽不對的事,我的心一直是真真切切地愛你的。
” “凌雨――”棉兒感動地撲到李凌雨懷裡,不禁淚溢滿眶。
李凌雨送棉兒回到宿舍樓下,棉兒怕芯月和文苑早回到了宿舍,便令凌雨別送他上樓,他也就獨自折回Z大校園內。
經過禮堂時,電影好像剛結束,學生們紛紛攘攘從禮堂裡走出來。李凌雨混在學生群中,慢慢地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突然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凌雨――凌雨――”那聲音很像是吳芯月。
他沒有理會,加快腳步往前走。
“李凌雨――李凌雨――”那聲音比先前叫得更響了。
他仍沒有理會,繼續往前衝。當再也聽不到那喊叫聲時,李凌雨這才籲口氣放慢腳步。
他慢騰騰地走著,可是心裡好像很空落,耳邊好像總有那個放肆的聲音在回蕩,“李凌雨――李凌雨,你怎麽不理我?你這渾蛋!”
當他走到宿舍樓時,他心情越來越驚慌不安和心煩意亂,鬼使神差,他又轉回頭向來時的方向衝去。
一口氣跑到禮堂門口時,四周幾乎沒有什麽學生了。
他又跑到小東門,一路尋了幾個小巷,最後來到“藍星園“,仍然沒有看到那個喊他的人影。
他疲憊萬分地靠在圍牆邊上,望向夜空,月亮像一個被挖去蛋黃隻留著蛋白的荷包蛋,擱在淡淡的雲層裡,晃晃的,似乎要被清風吹落下來……
李凌雨回到宿舍,三個室友阿金、阿華、阿炳正在對打“中國遊戲網”裡的台球遊戲。看他們著迷的模樣,整個晚上可能都在打遊戲。
他們宿舍每人有一台電腦,美其名曰,是用來學習,實際上大多時間都用來玩遊戲,聊天,泡MM,寫郵件,上聊天室罵人、砸人、灌水,看網上電影,有時大家一起還欣賞一些經典的和電影。
凌雨站在一旁看他們打台球,那網上台球玩起來很容易上癮,以前他們幾個經常一起玩,一玩就是一個通宵。
“打中洞。”阿金端坐在電腦前指揮著阿華,現在輪到阿華出球。
“視角偏了一點,往上移一點點。”阿炳離了自己的電腦,站到阿華後面看他出球,斯文瘦弱的阿華,按著鼠標,拉著電腦裡的球杆比來比去,遲遲下不定決心把球抽出去。
“凌雨,等這盤打完了,我們四人來對打。”阿金說。
“算了,我不想打遊戲,聊下天就睡覺。”凌雨走到電腦前。
“你這家夥,有了女朋友把哥們都忘了。”阿炳甩出話來,“不用他來,最近他很少在網中磨練了,肯定變成了隻菜鳥。”
凌雨打開郵箱,裡面有上十封網友的來信,其中有六封是“一朵芙蓉雲”發來的E-MAIL。他已一個星期沒同她聊天也沒同她發EMAIL了。
“一朵芙蓉雲”,是他未見面的網上女友,那是半年前,他在網中閑逛時,偶遇“一朵芙蓉雲”,當時被那網名所吸引,他立刻把自己的網名改為“火燒雲”,套住了她,然後使盡語言的技巧把“一朵芙蓉雲”引誘到QQ裡,裝進了郵箱。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欄露華濃。”
每次和“一朵芙蓉雲”聊天時,他就會不由自主地聯想到在電腦線的另一端,一個楊貴妃似的女孩,伸出她嫩藕似的雙手輕輕地敲擊鍵盤,像蓮花開放似地向他吐露花芯要盛開的秘密。
正是這種美好的想象,一直讓他如醉如癡地同“一朵芙蓉雲”聊天,向她吐露他內心深處的秘密;正是這種美好的想象,他一直同“一朵芙蓉雲”保持一種似戀非戀的網友關系;正是這種美好的想象,他一直拒絕同“一朵芙蓉雲”見面,他怕一旦兩人穿越虛擬的網絡見面之後,自己心中的幻影像電腦中了病毒一樣,立即癱瘓崩潰。
但自從棉兒來到他身邊後,同“一朵芙蓉雲”的聊天日漸減少,“一朵芙蓉雲”的幽怨不時從郵箱裡傳來。
他依次打開“一朵芙蓉雲”的郵件,六封郵件全是同一首改寫徐志摩的《再別康橋》的詩:
再別e網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ESC,
作別e網的雲彩。
那多情的伊妹兒,
是我企盼的信鴿;
QQ裡可愛的頭像,
是我敲打你的快樂。
在BBS的海洋裡,
我甘做一條小魚,
軟軟地在水底裡招搖,
也許你那串不經意的文字,
就是我的誘耳。
你我都是蒙面人,
那一幀幀網頁是面紗,
URL是我們的家。
最隱秘的是我們的面孔,
最不秘密的卻是我們的心靈。
尋夢?
拖一條老鼠尾巴,
向e網深處漫溯,
卻沾滿一身歎息。
在歎息裡我想放歌,
卻搜索不到我想唱的歌。
悄悄是別離的鍵盤,
網貓也為我沉默。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來,
我按一按8D8D8-
不帶走一片雲彩。
……
李凌雨本想回一封E-MAIL給一朵芙蓉雲,但當他抬起手來打字時,往常的幻影和激情蕩然無存,不知溜到哪裡了,腦中一片乾枯,隻得放棄回EMAIL的念頭,關了電腦,他疲備地倒進床裡。
“哈哈,凌雨,是不是晚上哄女朋友太努力,精氣耗乏了?”阿炳看到他有氣無力地躺到床上,準備衝凌雨開一通玩笑。
阿炳在宿舍裡最喜歡開些小小的黃色玩笑。他厚厚的眼鏡片上反射著燈光,期待凌雨對他的話有所反應,這樣他好把話題進一步深入。
凌雨卻是一聲不吭,翻過身,背朝外,側臉對著牆壁。他心裡空落、虛弱,閉了眼睛,他仍然能感覺到,有一雙嬌媚、放蕩的眼睛在張狂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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