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包廂。 香氣四溢,劉天風身上的大氅早已脫掉,半黑半百的胡須上沾了不少湯汁也不管,手裡筷子夾起一片片薄如紙片的鮮嫩羊肉,嫻熟的涮著,嘴巴開合間,一片片麻辣鮮香的羊肉就進了肚子。
齊知書,方有為,周子康,林儒海,梁仁慶等人的也沒好到哪裡去,一個個敞開了肚子吃著。偌大的包廂裡沒人說話,只有筷子撥動湯水,嘴巴咀嚼吞咽羊肉的聲響。在紫檀火鍋桌邊上的回收竹筐裡,已經堆滿了不下一百多個空盤子。
短短不到一刻鍾,桌上這些人就消滅了五六隻羊。
其他包廂,大廳的情況也差不多,整個酒樓靜悄悄的,一點也沒有其他酒樓大聲喧鬧的景象,每個人都被火鍋這等前所未見的美食給征服了,筷子動的飛起,紛紛搶食,有幾個性子急的更是差點沒打起來。
“呼~”一口氣吃了個過癮的劉天風終於停下了進食,接過秦帝遞過來的一碗菊花茶一邊品一邊感歎:“想我劉天風一生吃過的美食也不少,就是皇宮裡的禦膳,也因老師的關系,吃過幾次,然而與眼前這,這……”
“劉大人,您吃的這個叫羊肉火鍋!”秦帝笑道。
“與眼前這羊肉火鍋一比,那皇宮裡的禦膳也就變得極為普通了。”
齊知書小口喝著酒,吃著涮羊肉,聞言停下筷子,拿起濕巾擦了擦嘴角,說道:“長生,你發明的這火鍋確實是好東西,尤其是對我們北疆人而言,簡直是冬日裡的一把火。方才吃下第一片羊肉的時候,我的整個味蕾差點沒被點爆。真真是好火鍋,好美食,弄的我手癢想寫詩。”
秦帝連忙喊過邊上伺候的小二,讓小二弄來了文房四寶。
齊知書確實有了寫詩的靈感,抬手一揮,那白紙便飛起,貼在了對面牆壁上,接著右手做執筆狀,那狼毫筆便飛了起來,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一般,沾墨,落筆在白紙上寫了起來。
仔細看,會發現,在齊知書的右手與那凌空揮動的狼毫筆間,有一條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絲狀浩然正氣。
這一手,正是浩然正氣修煉到大學士境方能掌握的以氣禦物。
墨字騰空,浩然正氣翻滾間,正氣文昌塔顯現,塔身不斷拔高凝實,直一尺六才停下。
“塔高一尺六,六品中等,齊老哥不愧是大雁書院山長,隨手而作,便是一首六品中等化塔詩。”劉天風一邊吟誦一邊感歎。
齊知書對自己寫的詩也頗為滿意,取了隨身印章,蓋上大印,對秦帝道:“長生,你秦家酒樓開業,又吃了你一頓羊肉火鍋,老師也沒什麽好東西送你,唯有一手字與詩還算能入眼,就將這首《火鍋賦》送你罷!”
“學生謝過老師!”
有道是長者賜,不敢辭。秦帝伸出雙手,鄭重的接過詩頁,又命小二找來裱架,裝裱了起來。
齊知書重新坐下,挑著各種食材涮煮而食,見劉天風品了茶,又開始大口吃涮羊肉,便說道:“劉老弟,方才你嫌我這學生寫的那副對聯口氣太大,現在吃的最多的又是你,你要是不表示表示,可就說不過去啊!”
“是極,是極,劉大人,世人都知你書畫雙絕,要不給長生送一幅畫怎樣。”說話的是大雁書院監院周子康,五品大學士,乃大雁書院創辦人大儒周學海的第三十五代孫。
“大人,齊山長,周兄兩人說的在理,你確實得表示一下。”坐下開吃後,就一直沒停過嘴的梁仁慶笑道。
方有為,林儒海等人也紛紛起哄。
劉天風被說的面紅耳赤,怒瞪了齊知書一眼,對邊上的小二道:“給我取筆來。”
小二連忙出去拿了各種型號的毛筆回來。
劉天風凌空弄筆,雙手齊出,同時操控大小型號五支狼毫,在白紙上揮毫潑墨,沒多久,一副眾人圍吃火鍋圖就畫成了。
墨光流動,似乎能聽到羊肉火鍋沸騰的聲響,畫裡一白衣大氅少年與一眾長輩吃喝說笑,邊上有美侍相陪。那少年衣角飄飛,形容相貌與秦帝竟一般無二,逼真到了極點,仿佛是秦帝走進了畫裡,又或是包廂裡的秦帝就是畫中人走出來的。
畫裡其余人也都與在座的眾人一樣神似,尤其是那站在秦帝身邊的美侍,清秀嫵媚,大眼靈動,清純與妖豔合一,真可謂是萬綠叢中一點紅,極為醒目。
“畫道五境,一境形似;二境神似;三境形神兼備,以假亂真;四境筆墨無痕,渾然天成;五境畫道極致,水墨生靈。劉大人這幅眾人圍吃火鍋圖,已然達到了畫道第四境後期。只差一步便能達到畫道極致,水墨生靈的畫道至高境界。佩服,佩服!”周子康起身賞畫,拍手稱讚。
劉天風看著眼前的畫,也是一臉的激動神色,“要不是你們逼我逼的緊,我也不可能超常發揮,憑著這幅畫,一舉將畫道提升至第四境後期,如此說來,還要多謝諸位。”
劉天風朝眾人拱手,滿面紅光。他生平所愛無他,唯書畫耳。畫道境界的提升,對他而言,比吃什麽美食都高興。
“不過,劉大人,你這也太偏心了吧,怎麽就單單給長生配了一個貌美女侍,我等眾人為何就沒有!”方有為不滿道。
“你們別不滿,我這畫是送給長生小友的,自然要給長生小友一點優待咯!”劉天風說著看向秦帝。
“來來來,長生小友,這幅畫還缺一首詩,我看就由你來添上吧!”
秦帝正沉迷在畫中,聽言立即醒來,連忙擺手道:“不可,有諸位長輩在,怎能讓我這個後生晚輩來題詩!”
“長生,你就別推遲了,你的詩才可是有目共睹,你不填誰填?”方有為說道。
“大善。早就聽聞長生小友詩才無雙,今天正好讓我等見識見識。”大雁郡監禦使林儒海拍手說道。
“既如此,那小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見諸位長輩紛紛出言讓他題詩,秦帝不敢再推遲,再推遲就是不識趣了。
他提筆沾墨,看著眼前的眾人圍吃火鍋圖,冥思苦想,忽然眼前一亮,卻是想到了一首十分契合畫作的詩。
秦帝落筆,一個個瘦金體墨字緩緩浮現。
圍爐。
白秫新收釀得紅,
洗鍋吹火煮油蔥。
圍爐聚飲歡呼處,
百味消融小釜中。
詩成瞬間。字生出毫芒,寶光綻放。墨字飄起,浩然正氣翻湧而出,構成一副似真似幻的眾人圍吃火鍋圖。
接著浩然正氣波動愈加劇烈,開始凝聚正氣文昌塔。
一寸,兩寸……一尺,一尺一,一尺二……
直至一尺九,差一點達到兩尺。
“塔高一尺九,六品上等。不愧是詩才無雙秦長生。可惜,只差一點就能突破兩尺,成為一首五品化塔生靈詩。”林儒海稱讚,覺得有點可惜。
“洗鍋,吹火,煮油蔥,圍爐,聚飲,百味消融於小釜,寥寥幾筆便將我等圍吃火鍋的場面描繪了出來。好詩,應景的好詩啊!”劉天風讚歎道。
“你們看,那是不是詩畫相合?”梁仁慶忽然大叫了起來。
只見原本應該馬上散去的正氣文昌塔忽然綻放出陣陣耀眼寶光,引的畫作同樣寶光綻放,兩道寶光化作龍鳳,升騰而起,彼此交織,十分奇異。
“詩畫相合,水墨生靈!竟然是詩畫相合,水墨生靈!”齊知書駭然道。
“長生小友的詩與劉大人的畫完美契合,達到了變相的畫道極致,即將水墨生靈!”林儒海亦是非常吃驚。
常言道,化塔生靈詩常有,詩畫相合不常有,足以想見這詩畫相合的珍惜程度。許多人窮其一生都可能無法得見詩畫相合的場面。沒曾想今天竟然有幸看到如此奇景,由不得林儒海等人不驚。
詩畫相合,龍吟鳳鳴,寶光化作的一龍一鳳透頂而出,在酒樓上空纏繞盤旋。酒樓裡,大街上,許多人被驚動,驚呼聲此起彼伏。
“龍吟鳳鳴,交頸盤旋,這,這好像是詩畫相合才有的異象啊!”季東明推窗而出,看著高空上盤旋的龍鳳,眼露驚訝。
“詩畫相合, 水墨生靈,趕緊走,寶光是從秦兄那個包廂裡出現的,這等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既然遇上了若是不去看一眼,豈不遺憾。”慕容白起身,往秦帝所在的包廂而去。
其他人聞言,立即跟了上去,都想見一見這難得奇景。
沒多久,秦帝所在包廂就擠滿了人,一個個士族族長,文學才子,看著不遠處懸空而立的畫作驚歎連連。
“白秫新收釀得紅,洗鍋吹火煮油蔥。圍爐聚飲歡呼處,百味消融小釜中。寥寥幾筆就寫出了眾人圍吃火鍋的場面,白而不俗,好詩,秦兄做的一首好詩啊!”慕容白大讚。
“難怪能詩畫相合,秦兄這首《圍爐》配上劉大人這幅眾人圍吃火鍋圖,無論內容還是意境都契合的天衣無縫,簡直是妙到不可言傳啊!”季東明也佩服不已。
轟!
一聲悶響,酒樓上空交頸盤旋的龍鳳忽然合二為一,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寶光,嗖的一聲落下,徑直沒入了那畫作中唯一的女子身上。
寶光陣陣,只見那畫作一震波動,一個膚白貌美,身著白裙的絕代美人款款走了出來,來到秦帝面前,脆聲行禮道:“奴婢見過公子。”
PS:這章的《圍爐》詩是陳藻《仲秋過盧北山子俞嘗新醞作》的前兩句與清人嚴融的“圍爐聚炊歡呼處,百味消融小釜中。”拚接,改“聚炊”為“聚飲”合成的。太白檢驗過,屬七絕仄起入韻,符合格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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