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歸來的楚凡受到了牛島的熱烈歡迎。£∝
當南山上示警的鍾聲響起以後,幾乎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裡的活計,湧到了碼頭附近,翹首以盼。
張氏自然更不用說,天一亮她就來到了南炮台上——老太太昨晚一夜沒合眼,實在是擔心地睡不著。
楚凡離開的時候,沒跟她說去哪兒去幹什麽,但老太太揪著陳尚仁就不放,終於從他口中挖出了楚凡此行的目的——攻打旌義縣城!
這可把張氏給嚇壞了,出去打仗不說,還是去打有著高大城牆的縣城,這如何不讓老太太心急如焚!
天老爺!打縣城啊!張氏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牆頭羽箭紛飛、礌石滾木亂舞的可怕場面。
任憑陳尚仁如何安慰她,說這次是做好準備偷門的,她都放不下心來,像個熱鍋上的螞蟻般,一會兒在家裡給菩薩燒香禱告,一會兒又跑到南炮台向著西邊張望,沒個消停的時候。
總算“金鳳”號那潔白的船帆出現在視野裡以後,張氏心裡更加忐忑了——船是回來了,人也跟著回來了嗎?
提著裙子,心神不寧的張氏踉踉蹌蹌地下了山,正遇上聽到動靜出門來的閑茶、妞妞二人,一家三口相攜著風急火燎地趕往碼頭。
說來也是巧,她們剛到碼頭,“金鳳”號也正好靠上了木棧道,踏板剛剛放好,神清氣爽、帶著微笑的楚凡便出現在了大家面前。
直到此刻,張氏才狠狠地長出了一口氣,身子一軟,差點沒坐到地上——幸好身後的閑茶手快,扶住了她。
楚凡一露面。前來的迎接的眾人立刻爆發出了一陣歡呼——大夥兒都知道楚公子此去旌義縣,乃是為上次牛島保衛戰復仇,心裡都和張氏一樣,七上八下的;現在看到楚凡完好無損地回來了,自然是無比激動。
“咱們贏啦!”
站定在木棧道上後,楚凡醞釀了一會兒。才用盡力氣大喊了出來,“那些偷襲咱們的混蛋,全都死光啦!”
歡呼聲更加大了,不少當初鼓足勇氣參戰的工匠和女工們激動得高高舉起了手臂,而那些陣亡者的家屬更是又哭又笑地歡呼著或是念叨著。
楚凡身後,劉仲文、趙海、沈騰他們魚貫而出,很快,庚字哨就在碼頭旁邊排成了一個整齊的方陣,接受眾人的歡呼。
突然。歡呼雀躍的人們停了下來,安靜地站著望向“金鳳”號的踏板——那裡,癸字哨的戰士們正一個個被抬下來。
“小虎!”
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徐婉雲越眾而出,朝剛剛抬下船舷的汪小虎飛奔而去。
擔架上汪小虎,雙眼淤青腫脹地只剩下一條縫,臉上身上到處是暴打留下的傷痕和血口子!
看到淚流滿面的徐婉雲,他困難地擠出了一個笑容。口齒不清地喊了一聲“姐”。
徐婉雲輕輕撫摸著他身上的傷痕刀口,哭得更加洶湧了。
突然。她猛地抹去臉上淚水,蹭地站了起來,雙眼噴火般盯著船上踏板——那裡,悶蛋兒正拄著根樹枝,臊眉耷眼地往木棧道上挪。
“呸!”
悶蛋兒前腳剛踏上木棧道,徐婉雲後腳便趕到他身前啐了一口道。“你還是個男人嗎?……打得好好的,幹嘛突然就停下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把俺們全害死!”
悶蛋兒那張同樣滿是傷痕的臉頓時漲成了紫紅色,他本就不善言辭,現在更是躲閃著徐婉雲的逼視,支支吾吾地回應道。“俺……俺……聽說他們是官兵,所以就……”
“呸!呸呸!”徐婉雲火更大了,連啐了幾口後,指著汪小虎他們說道,“你自己害怕也就算了,好歹你讓小虎他們回來呀!……看看你乾得好事兒!都打成什麽樣了!……枉自小虎他們平時還把你當親哥,有你這麽當哥的嗎?……一槍不放就把兄弟們往朝鮮人手裡送!你還算是個人嗎?”
她這一番連啐帶罵直把悶蛋兒臊得一下蹲在了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都是俺的錯!害得兄弟們遭罪!……鐵柱、毛頭、二嘎子,你們死得好慘啊!”
癸字哨二十人,隻回來了十七個,悶蛋兒嘴裡的這三個人,都在旌義縣的大牢裡被活活折磨死了。
楚凡見好幾個陣亡者的家屬也圍了上去,指著悶蛋兒罵,他搖了搖頭,吩咐大夥兒道,“得!都散了吧……讓他自己先好好想想!”
很快,人頭攢動的碼頭便走得乾乾淨淨,只剩悶蛋兒一個人蹲在那兒繼續嚎啕大哭。
天色漸漸暗了,悶蛋兒終於收了聲,站起身來茫然四顧了一陣後,咬了咬牙拾起那根樹枝撐在腋下,一瘸一拐的朝南邊不遠處的小樹林走去。
進了樹林以後,他閉著眼長歎了一聲,默默解下了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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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暮色四合之際,千裡之外的澳門,一家燈火黯淡的小酒吧裡,阿方索小口小口地啜著龍舌蘭酒,正饒有興趣地盯著隔壁桌那個招人的船長。
從長崎出來後,他很順利的抵達了澳門。照著楚凡的指點,阿方索找到了澳門的大明官員,並通過他把自己有火炮的事報告給了廣東巡撫。
果然如同楚凡所料那樣,紅衣大炮在寧遠的優異表現讓廣東巡撫大感興趣,破例接見了阿方索。
幾個回合下來,阿方索那20門十二磅和十八磅的船用重炮和17門六磅野戰炮結結實實買了個好價錢,讓他那癟癟的錢袋一下子鼓了起來。
火炮賣完了,五百支魯密銃卻還在阿方索手裡——火炮大明自己造不出來所以要買,這鳥銃嘛,兵部兵仗局多的不是,還用花錢買?
這麽一來阿方索就在澳門耽擱了下來——他可不想千裡迢迢地再把魯密銃拉回地中海!
“你叫什麽名字?”
隔壁那個船長的問話打斷了阿方索的沉思,他聞聲望去,只見一個二十七八歲,頂著一頭卷曲的褐色頭髮、有著一雙棕色瞳孔的小夥子抓著他那頂破爛不堪的三角帽,正拘謹地回答船長的問話,“尊敬的船長,我叫佛朗西斯,來自美麗的威尼斯。”
“你會什麽?”那船長看都沒看他,自顧自地用鵝毛筆在寫著什麽。
“我……我會造玻璃……”佛朗西斯猶豫了一下說到。
“玻璃?”那船長訝異地抬眼望了望他,失聲道,繼而像想起了什麽似的嗤笑了一聲,“得了吧,誰不知道透明的玻璃只有那座該死的小島才造的出來?……你會?只怕是造那種渾濁不堪的玻璃吧?”
佛朗西斯臉一下漲紅了——他要是會造透明玻璃,也不至於來應聘當水手了。
那船長又問了幾個和水手相關的問題後,發現佛朗西斯根本不懂船上的活兒,於是聳了聳肩道,“很抱歉,威尼斯人,你連水手最基本的知識都不具備,我憑什麽雇傭你?”
佛朗西斯滿臉失望,轉身正準備走出小酒吧,卻聽身後傳來一個聲音道。
“請等一等,威尼斯人,或許,我能幫你找到一份不錯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