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遠趕回安座川的時候,天已經黑盡了,為了第二天能最快速度和明人接上頭,他沒有回自己的營寨,而是就近找了個河對岸的山谷安置他從水嶽溪谷帶回來的那五百多大小馬匪。
深秋夜涼,馬匪的臨時營地裡點起了數十堆篝火,許知遠盤腿坐在正中央的一堆篝火旁,望著對岸默然無語——河對岸的複遼軍營地,同樣升起了星星點點的篝火,在漆黑的夜幕下格外醒目。
為了化解這次危機,許知遠徹底放棄了對水嶽溪谷那百余戶逃民的爭奪,他現在更加擔心的,是大疤臉趁機掩殺過來,自己可就要腹背受敵了。
想到這裡,許知遠暗歎一聲,心道:復國大計,舉步維艱呀!
沒錯,許知遠所謀者極大,他的夢想,甚至可以說他們許氏一族好幾代人的夢想,便是——複興耽羅國!
所謂耽羅國,便是這濟州島最古老最正統的王國,而其國王,便是星主高氏!
不過,最後一位星主早在明建文4年,也即公元1402年,耽羅國正式除國——星主便被當時的朝鮮國王下詔改封為左部知管,而作為丞相的許氏則被改封為左部參尹。
從那以後,高、許兩家在朝鮮王廷的步步緊逼中一點點交出手中的權力和屬民,最後在八十二年前忍無可忍,奮起反抗,重新豎起了耽羅國的大旗,恢復了星主和丞相之位。
朝鮮王廷等的就是這個將他們連根拔起的機會,盡發大軍征討;一場大戰,濟州城易主,可憐盤踞濟州島數百年的兩大豪門,竟只有區區數百人突出重圍。逃進了莽莽漢拿山。
幾代人傳承下來,高、許兩家勢力更加式微,許家稍好一些,到許知遠他爹這一輩尚有百余精銳,在漢拿山群匪中實力算比較強大的;可他爹一死,幾個兄弟鬧分家。一下就垮了。
高家更慘,上一代家主勢力單薄,僅剩三十余部曲不說,子嗣也極艱難——就只有高鳳姬一個女兒!
許知遠在家行小,從小便被他爹悄悄送到濟州城,投在了當地一個大儒門下,實指望他能考取個功名,離開濟州島為許家開枝散葉;可許知遠長大成人、娶妻生子後,心卻越變越大。尤其是他爹死後,眼瞅著幾個哥哥胸無大志,甘心為匪,他一氣之下攜妻帶子返回了漢拿山,立志繼承祖先堅持了幾十年的復國大計;恰在此時,
高家家主病危,臨終前將部曲全部托付給他,當然。也包括當時尚年幼的高鳳姬。
有了高家部曲,許知遠如魚得水。花了幾年時間,終於利用高家的星主身份、自家的宰相身份,艱難地將山*東二十八家馬匪捏合在了一起。
雄心勃勃的許知遠下一步便是消滅、吞並山*西群匪,繼而編練大軍,伺機光複濟州島,重建耽羅國!
可這一切。現在都面臨著極大的危機,危機的來源便是河對岸山谷裡的那些明人!
所幸的是,現在山*東群匪裡,知曉明人實力的還不算多,尤其是這次跟著他出戰水嶽溪谷的。大多不知道眼前的明人便是血屠旌義縣的那幫人——若是知道對手這麽強,許知遠還真擔心辛辛苦苦捏合起來的山*東群盜一哄而散!
深秋霜重,許知遠感到後脊梁陣陣寒意襲來,不由得裹了裹身上的周衣,心裡盤算著,明天對岸的明人營地哪怕是龍潭虎穴,自己也必須闖闖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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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滋~~”
一股血箭飆射而出,灑在楚凡赤*裸的胸膛上,分外驚心動魄。
剛才轉身回飛瀑對岸之前,楚凡就察覺到了那馬匪頭子眼中的貪婪和不甘,在路上向高鳳姬大略問了問他們之間的關系後,楚凡更加確定了——這樸安基多半要反水!
果不其然,他們剛剛踏上高家宅院所在的那個小山谷時,樸安基便已帶著他那十來個悍匪追了上來!
所幸高家選的這個地方實在是險峻——宅院所在的小山谷,三面俱是絕壁;而從飛瀑頂部到高家宅院僅有一條羊腸小道不說,還極其陡峭;尤其是快到宅院前的一段石梯,約有兩米高,幾乎是垂直的,頂上還有一塊大石可以遮掩,而底部卻是狹窄之極,僅能容一人攀援而上,真應了那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話!
追上來後,樸安基先是喊話,說什麽他們只求財不要命,絕不殺人雲雲;高鳳姬當然也從他盯著自己胸部的目光裡看出了端倪,斷然拒絕了他。
可高家自打將部曲交給許知遠後,這宅院裡除了個六十多歲的花匠外,再沒其他男人了,如何能抵擋得住十來個悍匪的攻擊?
就在樸安基惱羞成怒指使手下嘍囉往上衝的關鍵時刻,楚凡挺身而出了,站到了石梯的頂上!
敵眾我寡,所以楚凡一上來便痛下殺手——衝在最前面的便是那位斜眼馬匪,這廝一手攀著石梯,一手揮舞著手中短刀,嚎叫著冒出了頭;楚凡覷準空當,從藏身的大石後探身一刺,劍尖直指斜眼的喉嚨而去;斜眼想要格擋卻已來不及,惶急之下撒開了攀在石梯上的手,想要後仰避開;早動了殺心的楚凡哪還容得他躲開,手臂一長,鋒利的龍泉劍便在斜眼的脖子上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狂飆著血箭的斜眼一路翻滾,把他身後跟著的馬匪們撞得東倒西歪,鬼哭狼嚎著撤了下去。
看著血淋淋的楚凡初戰告捷, 小山谷裡頓時響起了一片歡呼聲——早在樸安基喊話的時候,宅院裡的一眾女仆都被驚動了,全跑了出來。
高鳳姬更是激動難抑、心神蕩漾。
她雖身在馬匪窩,可打小起就幾乎足不出戶——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去過許知遠的那個小營寨;得益於她爹以及許知遠的保護,她也從未經歷過任何危險和磨難。
今天樸安基的突然反水,剛開始時確是嚇得她六神無主,以致於應答時聲音都變調了,但楚凡的挺身而出且一擊得手讓她一下安下了心來,看向渾身鮮血的楚凡的目光也越發柔和了——要知道,她平時可是最恨打打殺殺,所以才會對許知遠手下的這些馬匪們不假顏色!
目光一轉,她臉色一下變了!
羊腸小道上,樸安基親自出馬,挺著根長達數丈的竹矛衝上來了!
這位楚公子,可還頂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