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重甲騎兵這次是傾巢而出了。

李承煥汲取了上次衝陣失敗的經驗，當他們在樹林裡的藏身地被發現時，立刻選擇了向三裡之外的複遼軍步陣發起衝鋒。

但複遼軍兩翼的騎兵可也不是擺設，對方甫一發動，他們便已分出一半人催馬迎了上去。

就在步陣前方一裡遠的地方，三支高速奔跑著的騎兵隊伍狠狠撞在了一起。

雙方剛一交手，尚可喜便看出了牧奴組成的騎兵隊伍完全不是柳家重甲騎兵的對手——騎兵對衝根本玩不了什麽花活兒，實力如何瞬間便高下立現。

重甲騎兵雖然只有一百多騎，但在對上人數是自己一倍的牧奴騎兵時，不僅不佔劣勢，反而隱隱佔優——對衝而過時，落馬的大多是身無片甲的牧奴騎兵。

但是牧奴騎兵的衝擊衝亂了對方的陣型，更重要的是，他們減緩了重甲騎兵的速度，為複遼軍布陣贏得了寶貴的時間。

短短幾十息之間，複遼軍步陣就已從行軍縱隊變換成了寬大的三橫列，讓尚可喜看得目瞪口呆。

而大車上的那些鐵絲網，也用最快的速度敷設好了——在橫列的一頭釘下木樁固定好，用馬車拖著拉出兩道，實在花不了多少時間。

所以當重甲騎兵們參差不齊地繼續向步陣衝來時，他們絕望地發現，日升村外那令人膽寒的場景，又出現了！

高亢的天鵝音響了起來，還沒等它落下，爆豆般的火銃聲便炸響了。

濃密的硝煙一下將戰場籠罩了起來，讓尚可喜看不清對面重甲騎兵的情形，但那陡然響起得人的哀嚎和馬的悲鳴聲讓他能猜到重甲騎兵們遭受了多大的損失。

他能看見的，只是複遼軍的第二排、第三排像冷冰冰的機械一般，跨步上前、平端火銃、摳動扳機……

好一會兒硝煙稍稍散去，尚可喜才看清楚對面的情形。重甲騎兵們總算沒讓廣鹿副將失望，使他能直觀的了解鐵絲網的妙用——有兩三個收不住腳的倒霉蛋衝到了鐵絲網前，讓他理解了小蘿卜頭所說的“掛在網上”是什麽意思。

掃了一眼人馬枕籍的戰場，尚可喜很快估算出了重甲騎兵們的傷亡——標準的三段擊打擊下，將近一半的騎兵散落在了衝擊的路上。

剩下的重甲騎兵們則撥轉馬頭、四散而逃，尚可喜看到對方一名騎著白馬的黑甲騎士徒勞地想要收攏隊伍，最終卻不得不放棄，憑著手中馬槊，從攔截的牧奴騎兵中間殺開一條血路逃向了西邊。

從發現重甲騎兵到戰鬥結束，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卻讓尚可喜這位沙場宿將著實大開了一把眼界！

他很快梳理出了複遼軍速勝的原因。

首先便是戰士們手中那長長的魯密銃——排槍射擊時，廣鹿副將特別注意觀察，可讓他意外的是，從頭到尾愣是沒找到任何炸膛的痕跡！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不可能出現的奇跡:他的軍中也有不少鳥銃，熟讀了《紀效新書》的他也曾嘗試過讓手下采取三段擊的方式對抗韃子;可試過兩次之後便只能放棄了——十支鳥銃放一輪便有一兩支要炸膛，炸傷的士卒比打死的敵人還要多！即便他能忍受這樣的傷亡，

下面的兄弟們也堅決拒絕使用這種不靠譜的武器！現在看過一次完美地三段擊之後，尚可喜對複遼軍手中的火銃產生了強烈的興趣——這到底是什麽火銃，居然如此精良，戰後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

其次便是那鐵絲網了。

雖然這一次衝陣的騎兵數量不多，還不能充分體現鐵絲網的妙用，但聰慧的尚可喜完全可以自行腦補——這鐵絲網砍不斷、衝不破、踩不翻，再多的騎兵上來，也不過是火銃的活靶子而已。

當然，他不知道複遼軍還有另一個大殺器——這次重甲騎兵數量太少，排槍就解決了，根本輪不到手榴彈出手。

重甲騎兵敗退之後，複遼軍開始打掃戰場，尚可喜也下了馬，仔細觀察起那些被擊斃的重甲騎兵來。

大多數騎兵的標準配置是內穿皮甲，外罩棉甲，這是尚可喜很熟悉的——韃子的普通旗丁差不多也是這樣的裝備，而最精銳的白擺牙喇，則是在這兩層甲之外，再套一層鐵甲。

廣鹿副將不僅查看重甲騎兵身上的彈孔，他還粗略估算了被擊斃時騎兵們和步陣之間的距離。

因為他很清楚，如果打擊距離過短，那麽火銃即便不炸膛，用處也不是很大——騎兵往來如風，若是非要逼到跟前才能擊殺對方，那麽火銃比燒火棍也好不了多少。

但實際勘察的結果讓尚可喜撟舌不下——破馬甲最遠的距離大約在百步左右，破雙層甲的最遠距離則在五六十步！

照此推算的話，即便是韃子最精銳的白擺牙喇兵，在進入三四十步的范圍之後，一樣會被複遼軍的火銃擊斃！

神兵利器！

尚可喜差點脫口喊出這個詞——要知道，東江鎮軍中能在這個距離上擊殺白擺牙喇兵的人，那都是些能開兩石重弓的神射手，兩個巴掌就能數完;即便算上關寧戰區，也絕不會超過一百人。

可有了這種火銃，複遼軍一個普普通通的戰士就能瞬間變身苦練十余年射術的神射手，這徹底顛覆了尚可喜練兵的理念——要是他的營頭全用上這種火銃的話，哪還有必要苦練射術和武藝?呯呯嘣嘣一頓火銃打過去，任你再是勇武絕倫，也只有變成一具冷冰冰屍體的命！

想到這裡，廣鹿副將再按捺不住，匆匆找到正忙著指揮的楚凡，請求借魯密銃一觀。

打掃完戰場，重新整隊繼續前進的途中，尚可喜都在反覆觀察和琢磨手中那支長長的燧發魯密銃，連到達距離柳家大宅千米外的預設營地都沒注意到。

等他靈醒過來時，日頭已經升到了正當中，周圍一圈鐵絲網立好以後，複遼軍戰士們便開始埋鍋做飯了。

放下魯密銃，尚可喜四處張望看了半天，除了少數砍柴禾的戰士外，他竟沒看到有人伐木。

疑惑之下，他又找到了楚凡問道。

“亦仙兄，你們難道不準備立營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