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摳動扳機,楚凡直接用手把火繩插到了魯密銃的藥池裡,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明明藥池底部鋪滿了黑色的火*藥顆粒,可無路如何就是點不燃,楚凡伸出手指摸了摸,一股潮氣從指尖傳了過來。
夜露太重,火藥受潮了!
這就是剛才癸字哨大多數魯密銃沒有放響的原因,不過還好,肖脊不是湯小毛,他的戰場觀察能力明顯要高一截——早在對方蜂擁而來,還沒等靠近寨牆的時候,他就已經指揮手下投出了手榴彈。
幾十枚手榴彈下去,朝鮮人毫無懸念的潰散了——呼嘯而來,落荒而去。
楚凡也發現了那些衣衫襤褸的遊騎毫無戰意,似乎只是應付身後壓陣的巡丁,不過他現在更多的心思是在魯密銃上面——若是沒受潮的話,第一輪排槍便能把看似氣勢洶洶的遊騎們打垮!
看著潮乎乎的魯密銃,楚凡現在體會到伊拉克沙漠裡那些美國大兵們的痛苦感受了——不用說m16是好槍,可惜太嬌貴,在沙漠裡適應性極差,故障率暴高,關鍵時刻總是掉鏈子。
所以美國大兵們不得不想出各種辦法加以保養,比如,用避孕套套住槍口,以免沙塵進入。
密封?
嗯,這倒是個好辦法!
如果能用什麽防水的東西把魯密銃裝起,臨戰前再取出來,受潮的問題應該就能解決了吧?
至於說這樣做會增加多少戰前準備的步驟和時間,現在卻也顧不得了——剛才魯密銃突然啞火的場面實在太驚險了!
把魯密銃還給那位癸字哨戰士後,楚凡極目遠眺,看著朝陽裡那一團團緩緩飄蕩的晨霧發起了呆。
看來自己對於朝鮮人、對於柳家還是輕視了,本以為日升村一戰便能徹底打掉柳家的士氣,進而順利挺進到柳家大宅,誰曾想對方大敗之後,居然並未徹底垮掉,反而像牛皮糖一般粘了上來,和自己玩起了麻雀戰!
這裡無遮無掩的地形和對方來去如風的機動性,決定了自家要麽窩在營寨裡慢慢被耗死,要麽就得冒著被全殲的風險讓步卒暴露在騎兵的馬蹄之前——楚凡相信,對方的指揮官應變如此之快,下一次野戰,多半不會給自己布置鐵絲網的時間了。
窩在營寨裡也不是辦法,今晨這一戰,雖然最後朝鮮遊騎在手榴彈的轟擊下潰退了,但癸字哨的傷亡也不小——短短一個照面的功夫,四人陣亡,還有十二個輕重不等的傷員!
這麽打下去,用不了多久,複遼軍的士氣就將跌落到谷底——戰場上最怕的就是乾挨揍不能還手!
這個困局,該如何破解呢?
思索著這個問題,他不知在寨牆上站了多久,直到肖脊跑來向他報告,趙海已經從東面回來了,他才從寨牆上下來,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中。
趙海不是空著手來的,路上還抓了一個俘虜,是個披著破爛羊皮襖、髒兮兮的年輕人,一張臉不知是常年日曬還是長期不洗臉的緣故,無比黝黑,再加上他那頭成片成綹的髒頭髮,看上去活像個小老頭,唯有身上健壯墳起的大塊大塊的肌肉表明了他二十來歲的真實年齡。
雖然被捆成了粽子,可年輕人眼中卻並沒有多少畏懼之色,
反而流露出一種濃濃的好奇和……期盼!已經二十多小時沒合眼的楚凡實在沒精神去琢磨小夥子這種眼神背後的含義了,把他扔給凌明後,一屁股坐到了帳篷中的木墩子上,伸手不停地揉起了太陽穴。
他剛坐下,劉仲文也進來了,畢竟是天天打熬身子骨的練武之人,雖然也和楚凡一樣二十多個小時沒合眼,可這家夥臉上幾乎看不到熬夜的痕跡,仍然給人一種精神奕奕的感覺。
等他倆都坐下後,趙海先把日升村營寨的戰鬥過程簡略地說了一遍,著重強調了那邊才是對方主攻方向的判斷,繼而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
“公子,二公子,”趙海最後總結道,“俺們雖說乾脆利落地勝了第一陣,可俺們到底還是步卒……沒騎兵遮掩,又是在這樣的平地上,追?追不上!躲?躲不了!……什麽時候戰?在哪兒戰?怎麽戰?全在對方手裡捏著!……俺在遼東時,俺們大軍最怕打的,便是這種窩囊仗!……俺們還是缺騎兵呀!若是有個百十號騎兵,騎術差點都成,至少能把警戒幕撒開,給步卒足夠的時間布陣……可現在就靠俺們夜不收這點人,實在是無能為力,更別說已經折了好幾個了!唉!”
他的一聲長歎說得楚凡心情更加沉重了,和劉仲文對了一下眼後,發現對方也是眉頭緊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公子!沒騎兵這仗真不能再打了,”趙海頓了頓繼續道,“若是俺們固守日升村那個營寨,別的不說,立於不敗之地是肯定的!……任他來多少,俺們都能給他揍趴下!……那樣的地形,又有鐵絲網這樣的利器,來多少騎兵都不夠俺們火銃轟的!……慢慢和他熬,多了不說,再有個這麽三五次,柳家的人就該徹底散了!”
烏龜流!典型的烏龜流!
趙海的策略就是楚凡前世打很多即時戰略遊戲時最喜歡用的戰術——固守老巢,和對方拚資源拚人命, 等到對方精疲力竭之時,一舉蕩平。
可那是在遊戲裡,柳家可不是那些沒思想的npc,會傻乎乎地不停拿人命來填?
若是對方不再進攻怎麽辦?複遼軍豈不是要被牢牢牽製在日升村,坐等騎兵部隊編練成功才行?
編練騎兵?楚凡心中不禁哀歎了一聲——那不得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再者說了,眼瞅著自己已經在腹地站穩了腳跟,距離柳家大宅也就六七公裡遠了,就這麽撤回去,楚凡實在是心有不甘,況且撤回去的話,對複遼軍士氣的打擊將是沉重而且深遠的——以步對騎輕松大勝的神話可就徹底破滅了!
他心裡想著,目光卻下意識的轉向了劉仲文,後者立刻察覺出了他內心的糾結,嘿然一笑道,“亦仙,複遼軍你是主帥,該怎麽決定俺不插嘴……俺就一句話!怎麽決定都比不做決定好!戰陣之上,最忌諱的便是瞻前顧後、猶豫不決!”
他這話一下把楚凡點醒了,抿了抿嘴,楚凡蹭的站了起來,剛準備說出自己的決定,就看凌明陰笑著走了進來。
前錦衣衛小旗的一番話,讓楚凡改變了心意,哈哈大笑後對帳內等著自己決定的幾人道,“下一步怎麽辦?……等我先睡他媽一覺再說!”
劉仲文趙海大眼瞪小眼,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這是幾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