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　　“能。”

　　“行不行?”

　　“行。”

　　豁牙跟自由狩魔人主事者王大漢的對話交流就是這麽簡單。對，就是那個一臉虯髯，弄的自己很MAN的大漢，他姓王，叫大漢。

　　有伊大力，就有王大漢，這類質樸的人名充分體現了災變後的廣大人民群眾、在擺脫了九年義務教育的桎梏、文化素養被放飛後、大踏步向純天然回歸、所彰顯出的那種美。簡稱文盲。

　　王大漢第一句是問豁牙，給他分配的工作是否能夠做到，他給出肯定答案。第二句是問他對報酬分配有沒有意見，他沒有。

　　於是就開乾。

　　至於其他，人家顯然不需要他知道。他也很本分，拿該拿的錢，做答應的事，若是不去深究什麽，一名戰鬥成員所面對的情況往往就是可以這麽簡單。

　　哦，豁牙沒有忘記伊森的叮囑，特殊子彈他是買到了一些的。

　　自由狩魔人們都是大方人，對同伴是關照的，哪怕是臨時同伴。

　　當然，他們這次為了確保行動、普遍多帶了一個基數的彈藥，以及賣給豁牙的彈藥價格貴了50%左右，這些誰都沒提。

　　要麽傷感情，要麽傷錢，既然是交易，總得傷點什麽，大家都懂。

　　王大漢見眾人差不多收拾利落了，便向他的副手、也是他的弟弟王壯漢撇撇頭。

　　於是王壯漢手一招，幾個狩魔人就站起身，沉默的隨他開始回收連鎖警戒塔部件。

　　能不說話就不說話，長期在外狩獵，都習慣了。職業病。

　　警戒塔一撤，隔音隔能效果就消失了，再加上跟通風道激光警戒攔截網配套的除味器的關閉和撤銷，這個地方已然不能久滯。

　　幾十人的聚集很快就會引來各方窺視，比如魔物，它們能察覺生命能量波動，尤其同類生物在一起，會讓這種波動一定程度的產生共振，而連生命能量波動都不能很好掩飾的生物，在魔物認知中就是食譜上的一道菜，更何況它們對人肉的味道一直都情有獨鍾。

　　王大漢又盯了一眼手表，見時間也差不多了，很有氣勢的一揮手，吼了聲:“行動！”

　　結果剛邁步，就聽外面傳來了經電喇叭擴音的經典勸降詞:“你們已經被光彩街戰團包圍了，自行解除武裝，出來投降！”

　　“乾！”王大漢反應不慢，當下就狠狠的瞪了不遠處的豁牙一眼。

　　豁牙本能的辯解:“我在樓上房間小睡了一覺。”

　　“除了你還能是誰?”怒目凝眉的王壯漢道出了真相。

　　豁牙反駁:“我有那麽大魅力?是有人走水了吧?”

　　實際上王壯漢也就是詐一詐。這次的行動，除了它們兄弟倆，其他人都隻是掌握籠統信息，有個項目，灰色的，報酬可觀，乾不乾?

　　乾，好的，某某時間來某地集合，具體商議。

　　可以說，能聚攏這些人，更多的是靠兄弟倆帶領的自由狩魔人小組多年來積攢的信譽。

　　多個分潤的，就少拿一份錢，這個道理誰都懂。而就算有人把籠統信息賣給了豁牙，讓他能趕上這班車，也絕不止於把基地戰團給勾引來。

　　說句不好聽的話，像各基地戰團這樣的龐然大物，動一動那就是一筆不曉得花銷。

　　高端武力從某種角度講都是拿錢堆出來的，並且除了先期投資，日常維持、出動的後勤花費，都是不小的開支，豁牙有那麽大面子?還是籠統信息有那麽大的誘惑力?別開玩笑了。

　　其他狩魔人也不傻，同樣不覺得豁牙有那個本事引來基地戰團，那麽是誰?

　　王氏兄弟，可能性不大。王氏兄弟為首的狩魔人小組是個7人組，就算他們個個是表演帝，可浪費多年來積累的信譽、上演這出苦肉計為的是哪般?維護常連市繞城市叢林基地圈的長治久安、鏟除具備罪犯潛在因素的危險分子?

　　這樣的解釋怕是連小孩子都不會信。和平盛世都不能因為尚未犯下的罪行定罪，更何況這個容罪率明顯調低的廢土時代。

　　有不少反應快的，已經意識到，恐怕王氏兄弟也是被人涮了。

　　然並卵。

　　所以眾人還是看著王氏兄弟，他們是發起人，也是這個團隊中最中堅、最有凝聚力的那部分力量。其他的狩魔人不是三五人小組，就是有某些特長的單飛人，而且實力也比不過王氏小組，他們又是行動發起人，從哪個角度講，都是團隊默認的領導，現在當然也有個說法，或者說拿出個對策來，然後才是讚同跟進或另做打算。

　　“隊長，我們怎麽辦?”終究有沉不住氣的。

　　“是啊，你要怎麽辦?”在暗處觀察的伊森也在心中這樣問。

　　他本來是有機會走脫的，但他選擇了留下，他是黑暗君王，黑暗或陰影之處，就是他的庇護所。當然，這是有代價的，積蓄的暗能已經不多了，左臂的顏色都變淺了許多。

　　然而，他心中對此毫無掛礙，就像把墨晶視為材料後，他依舊很窮，卻可以很大方的給與豁牙報酬一樣。

　　他是君王，卻並非高高在上、用所謂理智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之類的高B格論調自我裝潢，看別人打生打死，將把他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當作最高成就甚至樂趣的君王。

　　他是創國之君，開拓之王，他親眼看刀光劍影、親耳聽淒聲慘嚎，親手觸摸血液的黏稠，以及嗅吸那死亡的腥臭味道。

　　戰爭啊，它毀滅一切，造物、人心、還有貌似不能解決的問題。記住它的模樣，並不斷的加深印象，才會像自信一般，變得深刻，成為慣性，不至於惑往，無論何時何地。

　　不過，這並不足以成為嬌慣他人的理由。他相信生死錘煉、跟能力提升、跟靈魂開發成正比例關系。所以就連豁牙都以為他已經離開了。

　　外面再次傳來勸降喊話，王大漢邁腿站到椅子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一如狩魔人們此時的心理。

　　王大漢的目光從一張張熟稔或不那麽熟稔的面孔上掃過，人們能感覺到他在醞釀感情。

　　果然，王大漢一看口，人們就感受到了那噴發式宣泄的感情:“兄弟們，朋友們，我們被出賣了！”

　　沒人吭聲。

　　“我有錯，我信錯了人。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但不是現在。現在我們需要的是一同來面對眼前這個局。”

　　這句話還算敞亮，不少人給出了反應，點頭認同，靜待下文。

　　“我們都知道，隻要我們不松口，沒人能因為一次聚集治我們的罪。”

　　這話有道理，可有道理的未必就是對的，也未必是適合當下的。

　　果然，就聽王大漢話頭一轉:“可我們也都清楚，我們沒辦法保證大家不松口，甚至沒辦法保證自己不松口。那些狗娘養的上等人，他們貪婪、卑劣、甚至愚蠢，但他們無一例外都很會整人，玩弄人心是他們的本職工作，他們是專業的，他們懂得利用金錢、美女、物質，懂得利用恫嚇、恐懼、痛苦，他們靠著會欺負人而發家致富，我們得承認，這方面他們是真的行。”

　　有人冷哼、有人深以為然的歎息，有人沉默，也有人依舊不曾動容。

　　“我們呢?我們就是藍領，還是檔次不高的藍領，我們有點技術，但更多的是能吃苦。我們要活著，要養家，想過好日子，我們又太多讓那幫王八蛋利用的破綻。所以我們沒法保證不松口，甚至顛倒黑白都是可能的。”

　　這話就說到人們心坎兒裡了。就算再恬不知恥敵人，覺得自己是堅強的、無漏的、不會屈服的，也隻能保證自己不松口，卻不能保證別人也能像自己一樣。

　　說到底，這不過是個臨時團隊，作為自由狩魔人，各自的信譽也倒是有一些，可也就是一些，願意參與這種灰色項目的，本身就把那種能堅守某一底線的狩魔人剔出去了，站在這裡的都是或多或少有些花花腸子的，忠貞的程度，完全是根據背叛的價碼來浮動的，隻要能算的過帳，顛倒黑白可以有。

　　王大漢不愧是個頭領，他在指責這種一般人不會明說的可能時，不但注意了含蓄的要素，也沒有把自己擇出去，而是同流合汙，承認自己同樣不是聖人，價格合適，也有可能出賣。

　　所以這個團隊內部最大的短板被揭露出來，沒人炸鍋，也沒給誰炸鍋的機會，這種時候要是哪個跳出來喊一拍兩散，呵呵…

　　切開創口，亮出爛肉，就是為了解決問題，大家都主事者王大漢，看他怎麽說，看他要如何破這個局。

　　王大漢這時的表情是鎮定的、堅毅的、沉凝的，再加上魁梧的身材、厚重的戰甲襯托，給人感覺如山凝重，很可靠，他低沉了幾分嗓音道:“基於此，我簡易使用生存第三法則來解決問題。”

　　生存第三法則:死磕到底！

　　我死一千領便當，你損八百變重傷。即使不能重傷，也啐你一臉血唾沫。來吧，牙口好你就來咬！

　　眾人面面相覷，這個提議很瘋狂啊！這個是戰團，無論是數量，還是單兵戰力，彼此都不是一個量級的。

　　可既然是公認的生存法則，自然有它的質樸道理在裡邊，第三生存法則的道理就在於:即便不能體現自身的強大，也要做一塊兒硬骨頭。否則被吞掉隻是時間問題。

　　“硬骨頭！”有一位一直沉默的狩魔人首先開腔。

　　暗中觀察的伊森早就留意到他了，以他的眼力，這人是這個團隊中數一數二的好手。

　　說他是好手，不在於戰技有多高超、身體綜合指數有多強，而在於意志。

　　在伊森看來，這是個有著狼性的男人，從某個角度將，這個男人跟早年的他是一類人，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但這人是頭孤狼，這點跟他不同。

　　他是因為走的太快、太遠，站的太高太險，而變得孤獨。這男人是自行選擇了離群索居，封閉內心世界，參與行動，不過是生存手段。

　　發自肺腑的真心話總是格外有感染力，伊森稱之為靈魂共鳴。

　　三個字就點燃了自由狩魔人們心中的憋氣。以刀頭喋血為業的，又有哪個是沒卵子沒血性的?

　　王大漢一看這情況，知道氣氛已經醞釀到位了，虎吼一聲:“以為人多勢眾就可以隨便拿捏我們?錯了！我們是硬骨頭，咬我們是要磕掉大牙的！抗爭到底，決不投降！”握緊拳頭，猛然高舉。

　　“抗爭到底，決不投降！”自由狩魔人們粗聲嚎叫，明顯在宣泄情緒，整個4S店都隆隆作響，回音蕩蕩。

　　人員立刻按照之前商定好的分組分區，就以4S店為依托，要打一場防守戰，王大漢領導的怒漢小組負責居中策應、當救火隊。

　　狩魔人們都表現的很專業，水銀瀉地一般，四下分散，行動迅速高效。

　　王大漢虎目審視一番，滿意的點點頭，然後歪腦袋對王壯漢低聲道:“我要投降，去把貴重物品都埋了。聯絡密函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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