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炮這種東西,出口成髒也好、罵人不帶髒字也好,其實也就發泄個情緒。 伊森將各勢力的代表損了一通,隨即便揭過這一章,轉入正題。
實際上,他現在的關注點已經不再交易會這事上。
又或者說,他本來也沒有把交易會當作多麽必不可少的一環來看,尤其是發現世界法則失效之後。
而仁慈會自閉姐妹的出現,更是加速了這種關注度的偏移。
他現在最有興趣的是跟那位自閉女人談談,不過,眼前的事務顯然還是要安排一下的。
他禮貌但是堅決的表示,只有持牌者,才可以前往會場。余者,也不會白跑一趟,一次**易牌奉上,歡迎下個交易日駕臨。
這個時候實際上已經沒人願意向伊森這位售賣者挑釁,畢竟對方已經一再證明其犀利而詭異的殺戮手段,以及冷酷的心態。
盡管采買方人多勢眾,可卻並沒有什麽優勢可言,就算能殺了眼前這個家夥又如何?這不過是個黑火妖的軀殼。
然而他們中的某些人,是被賦予了使命的,誰誰賦予了使命?當然是這個團體,或者說,這些代表所代表的勢力圈子。
一名非持牌勢力代表硬著頭皮跳了出來,當著伊森的面將一次**易牌往地上一摔,義憤填膺的道:“趕我們走?你就是這麽對待遠道而來的客人的?連起碼的禮貌都沒有,很難想象這樣的賣家有商業誠意。也許,你此刻滿腦子都是如何利用壟斷技術,剝削我們吧?”
以黑火妖為主料製造的魔偶手一抬,那代表嚇的一聲鬼叫,做出一個防護的動作。
然後才發現,自己搞了個烏龍,原來魔偶只是將他丟的那枚一次**易牌攝入手中。
魔偶嘴一咧,露出被洗亮洗白的刀牙,道:“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商人謀利,我冒著巨大的風險來到這個戰場,像弱勢的一方輸出他們最需要的技術,你覺得這是剝削,那麽就算是好了。”
“我要提醒你的是,你沒能說到重點。真正的重點在於你可以做出選擇。我沒有逼你來這裡,也沒有逼你非得跟我這個剝削者交易。覺得我沒有誠意,你大可以拒絕,就像你扔掉這枚交易牌一樣,動作很瀟灑啊。”
那代表聽出魔偶最後那句是在說反話,不自覺的吞咽了下口水,後退了一小步。可又醒悟到自己的任務,不得不強裝鎮定的挺了挺腰背。
他有些色厲內荏的道:“我聽出來了,你在說反話,你在威脅我。這就是你的商人本色?你以為我們有需求而來這裡,真的就是任你漫天要價,隨意宰割?你錯了!現在就免費奉送你個信息,你的售賣物已經不是獨家壟斷,有其他商家在賣,你的商品也許是不錯,卻不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嗯…”魔偶笑了起來,“我這競爭對手出現的時機有些巧妙啊,而且鋪貨這麽快,是惡魔的代言人吧?”
那代表臉不自覺的抽搐了一下,心說這王八蛋反應真是夠快的。昂著頭嘴硬:“我原話奉還,你這個問題沒有說到重點啊,是誰在賣重要嗎?不是你一家獨售才是你要面對的情況啊。”
“看我,真是太施禮了。我之前都一直一廂情願的以為,人類對將他們從世界主宰寶座下拉下來、並屠殺了其幾十億同胞的惡魔是憤恨且提防的,原來你們已經是和諧共存了。”
代表被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向生死大敵購買技術什麽的,且堂而皇之的作為辯論依據,
的確是很丟臉。 可伊森並不打算就此放過這事。他借魔偶繼續道:“我在其他位面也見過人類,他們的對手比較多。獸人、精靈、地底民族,當然還有惡魔。百千年的打下來,文明無法正常發展,始終畸形,戰火紛飛啊,可那裡還是戰場。我很欣賞人類這個種族,壽命有限、天賦一般,基本上沒有什麽得天獨厚的優勢,可仍舊躋身眾智慧種族之林。所以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就把主觀印象帶入了。今天,經您的提醒,我才知道,原來這不是戰場,是角鬥場。”
在場的所有人都心中憋屈。角鬥場,以自己的鮮血和死亡博取他人的一笑,一種血腥的產業。都是場,都是拚死戰鬥,但B格跟戰場那可是差著不止一籌。
伊森繼續向傷口撒鹽:“瞧瞧我,真是越活越倒流了。跟一幫早已把自己生命乃至靈魂都賣了的奴隸做交易,還沾沾自喜的以為能有所斬獲?能得到什麽?角鬥士最後一塊兒兜襠布?大約已經改作遮臉布了吧。”
說到這裡,魔偶像趕蒼蠅一般擺手:“趕緊,腳步輕輕的滾粗,去向你們的惡魔主子奉獻義人的靈魂去吧。”
那代表已經眼珠子都有些紅了,卻是不敢動手,一是伊森的手段太詭異,二是他是受人指使,不敢炸刺兒。否則就是伊森不收拾他,回頭這個勢力圈子也絕對饒不了他。
於是,他十分鬱悶的看向聖教的代表。
聖教代表心中暗罵:“就是你這樣呆逼成事不足敗事有余,這個時候看你大爺我是怎麽個意思?怕對方不知道幕後的那些道道?”
可他當然不能當眾責罵,只能是隨機應變:“看什麽看?走啦!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惡魔的交易,能信嗎?被坑的那嫌輕了?還有,拿了一次**易牌的都走,以後的交易日再來。”
他這一說,就等於把買方的這個群體一分為二,算是自己給自己人個台階。伊森的那句讓他們滾粗,就當是說那個挑釁代表的。
這種小聰明,伊森也懶得理會,而且他早就知道自己在這些人眼中,就是個外人,不是外星人、而是圈子外的人。
那代表見聖教的人發了話,如釋重負的離開了。其他人也相繼離開。
讓伊森知道了他並非獨家壟斷技術,這個目的已經達到了。至於伊森會不會因此而衡量售賣價格、以及通過更深入的投資來確保商品競爭力,那就不是他們可左右的了。
當然,最根本的一條,這次參與售賣會,他們本來就沒什麽交易方面的誠意,來的目的是為了親自跟伊森打交道,摸清這個人的底細。
隨著不符合要求的人的退場,伊森面前只剩下四方,兄弟會、聖教、立方體、以及仁慈會。
他們跟隨魔偶前往會場。一路上有人旁敲側擊的套情報,魔偶都是笑而不答。出了法陣圈子,魔偶是無法正常說話的。其實一直也不能,只不過在法陣區域,伊森可以通過技術完美的騙過眾人而已。
到會場的路程不算短,可這一路上,任何一隻異化體、魔物都沒有出現。這個時期,波及常連市的魔災尚處於余韻正濃的階段,各個區域,包括那些人類基地、聖教戰力駐地的家門口,都很熱鬧,伊森卻能保證一路上都無怪來擾,這也讓買家們暗中高看了一眼。不光是靠技術還是憑戰力,能夠做到,這個就是本事。
將四方代表引領到由魔像們不知道會場,伊森的前台工作基本就算是結束了。剩下的也就是為了預防這些人再玩什麽么蛾子而暗中鎮守。
老實說,實力的不對等情況下的交易很難做,伊森也覺得累,可又覺得很有必要。
各大勢力的代表在觀察他,他何嘗又不是在觀察他們?
這些當今人類世界一流勢力的代表,伊森可以看出很多東西。
不是肢體語言、言談舉止、微表情什麽的,而是靈魂波動。
伊森也算是在靈魂研究方向上入了門徑的。而這個世界的人類呢?他們大多連保護自我意識的概念都沒有,不懂得設防、不懂得隱藏、就那麽很直接的暴露出來。這樣的他們,再是能言巧辯、演技高深,也如同皇帝的新衣,根本無法本質的東西。
以靈魂波動的類型來劃分辨別人性,這門技術伊森掌握的還只是皮毛,卻也能發揮大用。
這個世界有句話他認為說的極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想知道這個人如何,看看跟他往來密切的人是什麽樣的,也就知道個七七八八了。
以點窺面、一葉知秋,他也是想了解一下,當今人類的這些大勢力,都是些什麽貨色。道聽途說就不如看看他們中的精英來的更可靠一些。
就這個目的而言,他現在已經完成了,而且還超標了,超標的原因,自然是那位所謂的自閉姐妹中的一員。
這對姐妹很特殊,靈魂、肉體,都很特殊,伊森很確定的知道,她們身上隱藏著重大秘密。
而他這次的對手們——4大勢力代表。也有著自己的篤定。
這個世界的人類被迫以基地的形式分散在各處,其規模往往也就是過去一個街坊的人口,至多也就是過去的鄉鎮所在地人口。看起來文明散落、各自為政,很典型的廢土社會結構。可實際上卻是由教派、公司、幫會、狩魔人串聯起來的非典型性廢土社會結構。
教派以信仰控制,公司以技術和物資控制、幫會則是通過互助需要,狩魔人是最基本的串聯者。
各個基地就好像加入網絡的計算機終端,真正能單獨存在而不入網的人類基地其實很少很少。其中大部分還是那些舊人類的基地和奇葩基地。連灰色基地,其實都在這個無形的網絡內。
這就導致一個結果,那就是人類世界的人口、以及物資控制,其實是很嚴格的。幾乎沒有什麽空子可以鑽。
也就是說,只要這個頂級勢力圈願意,那麽除非伊森真的不與人類進行商業往來,否則就不可能不被發現。
不跟我們交易,憋死你!有貨都賣不出去。這就是他們的潛台詞。同時也是聖教這段時間以來聯絡商洽的成果。
用聖教最新上任的特委會首席執行官的話說:“一個黑暗者,一個異世界的智慧生物,他從來就跟我們不是一個陣營的。他現在很落魄,卻仍舊不願讓利給我們,這個態度很不好。如果說我們之前還擔心會錯過機會,擔心會把這個家夥逼到惡魔一方。那麽現在,惡魔用行動做出了回答,惡魔跟這個家夥是敵非友。孤立無援呐,呵呵。對這樣的人,我們也無需心慈手軟。我們要進一步的壓榨他,讓他拿出更多的乾貨來,另一方面,我們要繼續挑動惡魔的情緒,讓它們也拿出更多的技術。百多年都沒能獲得技術,卻因為這樣一個人和這樣的擠壓而打開了路子。我們得珍惜,還得再接再厲。”
當然,就算有些約定俗稱的規矩,聖教其實是沒有號召其他各大勢力言聽計從的能力的。
能成事,還在於利益的讓步,說白了就是一句話:這次你來做這個大,可以。我們要求有保底,成了怎麽都好說,敗了呢?交易線斷了,技術沒到手,總得有人擔責任吧?是,我們也跟著撈好處了,所以多少也得擔點責任,可你要坐莊,那就得擔待更多。
聖教很有魄力的就把這事攬下了,行動還沒開始,乾貨就給幾大勢力碼在那兒了。然後聯合這幾大勢力,向圈子裡的其他勢力施壓,促成了這次集體行動。
付出這麽多,圖謀的自然更多。
準確的說,他們是為了伊森售賣清單上的一項技術。為了確保這項技術入手,聖教寧肯把其他勢力的交易都攪黃了。
於是就真黃了。
去到交易會現場後,四方勢力代表興致勃勃的看了技術成果展示,
隨後就把所有的技術價碼詢問了一遍。
這兩個步驟都是他們計劃中的應有內容。了解伊森所售賣技術的真實性能,以及伊森需要什麽。這兩點無疑都很重要。
然後就是專業的銷售談判,伊森這邊派出的是老滿倉。
老滿倉本名陳德福,其實並不老,才30多歲,只是經歷了太多,未老先衰,看樣貌說他50都有大把的人信。
為了抓住這次人生機會,老滿倉也是蠻拚的。一直在精心準備。
結果很悲劇,買方根本沒有誠意。各種吹毛求疵談不攏。將之前在伊森那裡受的氣,想著法兒連本帶利的還給了老滿倉。弄的老滿倉都有些神經錯亂。
售賣會之後,夏甜癟著一張嘴就回來了。
買方對售賣價格聯合抵製,伊森又硬要夏甜維持原有的售賣價格,最終就是一拍兩散。
夏甜怎麽可能高興的起來?
反倒是伊森勸慰她:“這本就是他們的應有之策。你覺得他們之所以成為一個圈子,僅僅是因為實力夠格嗎?肯定不是。實力是一方面,約定俗成的規矩也非常重要。其中便包括一致欺壓像我這樣的外人。”
“不太可能吧?據我所知,他們平時齟齬不斷的。鬥爭也很殘酷。”
“那種殘酷,是為了爭奪新的利益點。可是各自固有的主營項目,卻是很有默契的不去碰觸。”
夏甜努力的回憶,道:“你這一說,似乎真是這樣。以聖教為例,他們就沒有售賣過武器甲具,我知道聖教有自己的甲具武器製造部,而且實力不差,可主要卻是對外采買。我一直不理解這是為什麽。”
“這就是默契,該讓出去的蛋糕讓出去,對方也會照顧聖教,比如說適合這個時代的車輛機械,聖教要把自己的教義傳到世界每一個角落,能少的了這些勢力的幫助?”
“原來是這樣,那,我們的技術也算是新的利益點啊。不應該是打破腦袋的場面嗎?”
“我說了,我們是外人。哪怕秀了肌肉,也只是讓他們有所忌憚, 不至於撲上來就啃咬。但也僅止於此,想要兜售貨物,尤其想要自己定價,卻是不行的,他們的意思是:我們讓你做生意,你才有生意可做,我們不讓,就沒人敢跟你做生意。當然,如果賣白菜價,那隨便。”
“他們這樣太過分了。”夏甜忿忿的說。
“正常,這些勢力雖然是以宗教、公司、幫派自稱,但實際上以國家自居的。新世界形勢下的國家,以各自的方式掌控人類生存延續的重要命脈,物流、能源、糧食等等。他們就是人類的代表,他們瓜分並掌控著人類市場,當然可以這麽玩。”
“那我們呢?就這麽失敗了?有好東西賣不出去,還再一次成為笑柄?”
“不不,實際上我們成功了。”伊森笑著說。
“成功?”夏甜睜大眼,“你這安慰人的方法也太拙劣了,我真不知道成功從何說起,我們的初衷根本沒有達到,還引發了更多的關注,簡直就是糟糕以極。”
“這可不是安慰,親愛的。”伊森站起來,走到壁爐旁,從壁爐上的長台取過一個造型粗陋的陶罐,給自己倒了些自釀的棘薯酒,轉頭對著夏甜笑道:“我來到這個世界,可以說狼狽萬狀,可就是那樣,也沒有嘗過真正的失敗,那些看似會以我的大受損失而結束的事,往往會讓我獲得更多。”
“可我卻看不出這次我們獲得了什麽。”
伊森笑:“當然是……惡魔售賣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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