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漫道,凜冽的山風呼嘯著,發出的聲響,宛如魔鬼的嚎叫。
遷徙眾在雪中排成長長的人龍,踟躇而行。
他們就是這次的遷徙中,從烏克蘭地區而來。
一路上的長期徒步跋涉,讓不少人喪了命。撒巴特為了保證數量,特意遷徙了大約1300個家庭,而現在只剩下1100多個。有近200個家庭的人口死在了路上。人數超過了1000。
不過行到最容易死亡的山區,情況卻極大的好轉了。
這是因為他們在什凱亞的暮光接待站獲得了一次充足的補給,衣物、食物、還有治療,以及休整。
一條龍的服務讓遷徙中的狀態很不錯,山路崎嶇,又下了大雪,他們卻並不覺得多麽艱苦。
當然,也有艱苦的,那就是自願遷徙的人們。都是一小撮、一小撮的,自己拉幫結夥的進山,不少人遇到了險情死在了路上,可仍舊不能阻擋人們遷徙的決心。
老實說,這個情況讓伊森很驚訝。
要知道現在是1649年,在東方,清軍入關之後的第5個年頭,就連德意志都還是諸侯林立,民眾正在為擺脫農奴製做努力,而這邊,農奴製的擺脫只能說是微現曙光,且有無所不在的黑暗籠罩。
在這樣的一種環境下,民眾自行遷徙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這不是天災人禍實在活不了,能活,只是比較艱苦。
可大多數人其實是習慣了這種艱苦的,對這些真正的文盲而言,30公裡意外是個什麽樣子都是傳聞,往往窮其一生也不會走出過距離故鄉50公裡意外的地方。
這不僅是因為有以地主為代表的統治階層的壓迫,還因為那些地方對於人們而言就是未知。
未知是最令人恐懼的,不知道有什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這些都不知道,連如何養活自己和家人都沒把握,又怎會背井離鄉?
他本以為只有那些信仰者,才會以太陽階梯為標識,如同朝聖一般的頂風冒雪趕來。
可現實的情況是,偷跑而舉家遷徙的,幾乎絡繹不絕。自從太陽階梯啟動後,就開始了。
從烏克蘭遠來的遷徙眾,看到這些自願遷徙者的窘境,看到那些因為忽視山中嚴冬的殘酷和危險而斃命在路旁的人,怨氣突然就消減了許多。
畢竟他們雖然是被迫的,但至少是新領主願意接納的,也給與了接應的,看看這些自願者,衣衫單薄、凍得瑟瑟發抖,一臉風霜,艱難向前,而等待他們的是不可知的命運,如果新領主不接納他們,人們很懷疑這些人還有沒有辦法走出山區。
有好心人將自己身上的衣物送給這些人,他們都獲得過聖光的加護,身體狀態比較好,衣服少點,跟同伴湊湊,這樣的嚴寒也能扛住,況且路上還能吃到熱騰騰的飯食。
不過沒人敢收留自願遷徙者。負責監管的仍舊是一路上看管他們的凶神惡煞般的士兵,任何不遵守紀律的行為,一旦被發現,都會劈頭蓋臉的一頓亂棍抽打。
瓦西裡是一個落魄的烏克蘭小貴族,他因為贈送衣衫,而跟一名自願遷徙者搭上了話。
“為什麽選擇這個時節?氣候太惡劣了。”
“寒冬是黑暗籠罩最深邃的日子,今年冬天尤為難過,而且我聽說要打仗了。”名叫阿爾賓的農漢用瓦西裡給的袍子裹著自己最年幼的兒子,背在背上,邊行邊注意著周遭的情況,宛如做賊,他是怕被來回巡遊的遷徙監督者看到。
“為什麽要投奔暮光領,聽說原本這個地區生活的民眾,都被聚到了一處,生死不知。”
阿爾賓不屑道:“什麽生死不知,你那是過時的消息了。他們過的日子幸福著呢!從暮光城堡,可以到達一片神奇的土地,那裡才是真正的暮光之城,在那裡,只要肯努力,就能獲得美好幸福的生活,吃的好、穿的暖,不用擔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是光明的避難所。”
“這都是聽誰說的?也許是專門流傳出來的謠言騙人的,領主老爺們乾這個很拿手。”
“這可不是謠言,而是被暮光之城驅趕出來的放逐者透露的情報。那些人即便被永久的驅逐出了暮光之城,也不願昧著良心說那裡不好。他們只是說,那裡的紀律很嚴,讓習慣了無拘無束的他們感到不適,可離開的越久就越發現那裡真的很好。”
阿爾賓還想說什麽,但看到有監督者遠遠走過來,就急忙遠離了隊伍。其實也不算遠,這段路山道很窄,兩邊都是被白雪覆蓋的嶙峋山石,等於是天然陷阱,在那裡行進很容易扭傷,彼此自然是要擠一擠的。
不過吃飯時就看出差別來了。自願者們只能啃自己硬梆梆的乾糧,阿爾賓的小兒子還不懂事,聞到了飯菜的香味就跟阿爾賓要,可阿爾賓能給他的只有懷中焐熱的不太硬的雜糧餅。
好在這種淒苦並沒有持續多久,在人們的驚呼聲中,天空飛來一頭鳥人,很多人都大喊是鬼鴉,可等對方落地,才發現羽翼變成了羽衣,那鳥頭是個頭盔,摘下來後裡邊是一張很普通人的人臉。
這是暮光領的一位巡空者,他帶來了領主的消息,阿爾賓他們一小撮遷徙者也獲得了沿途補給的待遇。這讓阿爾賓他們高興的大聲歡呼。
瓦西裡和許多人看在眼裡,心中的光亮不由的就多了一點點。
事實上,當伊森發現了自願遷徙的情況後,尚茨、托維克、蘇切維察、珀爾蒂諾阿薩、皮皮裡格和博爾塞克六個聚集地已經迅速建設,並邊建設邊投入了使用。
可這時不是現代,人們帶著IPAD或手機,很容易就通過谷歌地圖找到適宜的行進路線,在消息閉塞的情況下,總是有人選擇了艱難的路線,隻憑著遠處那道日夜不息的光芒,就那麽開始了艱苦的跋涉。
外界也因此從來不叫太陽階梯,而叫聖光道標。當然這是人類的叫法,黑暗生物則稱之為雷霆之柱。
撒巴特的代表這次來,除了交付1000個家庭的遷徙人口,也是為了取走第二批物資的。
這批物資主要是甲胄和武器,它們會被撒巴特用在烏克蘭那邊開辟的戰場上,從而營造出撒巴特向狼人地盤開辟新領地的假象。
事實上,撒巴特真正的力量,已經帶著雙方交易的第一批物資,以被驅逐的科斯廷家族和格拉切拉家族為掩護,前往了後世的加拿大。
這不光是為了避開比較火熱的美洲中部和南部,還因為加拿大那邊的環境撒巴特的成員更喜歡。他們的異能、以及大部分成員人類時的習慣,讓他們更喜歡類似喀爾巴阡山脈,阿爾卑斯山脈這樣的地方。
這次撒巴特的代表過來,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希望可以調整一下後面幾批物資的細節配比,像生命露水和暗能的需求量,就調高了很多。而且他們希望,伊森可以賣一些‘超凡力量’給他們。
卡瑪利拉集會的內容,通過中立氏族,已經輾轉傳到了撒巴特成員們的耳朵裡。
同樣引起了極大的震動,尤其茨密西氏族的那些研究狂,他們強烈的要求重複卡瑪利拉集會上的實驗。為了這個他們甚至抗拒了一早就定下的大戰略,表示這個才是至關重要,與血族的三大需要比起來,那些佔地盤什麽的都不過是細枝末節的小事。
撒巴特也為此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其代表這次來調整後續交易物資的配比,並希望可以追加新交易內容,就已經說明了他們的態度。
對於代表的要求,其他的伊森都應允了,唯獨‘超凡力量’,他表示,這種物質想要凝聚可不易,他之前賣給弗洛裡安一些,那是他自身使用剩下的,所以可以交易,但得等。
這時連伊森自己都沒想到,這項交易,他讓對方足足等了有大半年,仍舊是以取消而告終了。
原因是撒巴特在後來的交割中屢屢耍花樣,他們自己躲在幕後,讓扶植的人類代言人干擾他的計劃進程。
開始時,他相信了撒巴特的那些借口,後來他才發現,撒巴特已經跟卡瑪利拉勾結,各種阻撓行為的唯一目的,就是讓他被這類事務捆住不得脫身,為此他們甚至安排了一次奧斯曼帝國的軍隊入侵,可以說落足了本錢。
而卡瑪利拉那邊,也從初時的熱切聯絡,漸漸轉淡,到了49年的秋天,匈牙利和特蘭西瓦尼亞臣服於哈布斯堡王朝,奧斯曼帝國那邊卻對自己的附庸國轉投他人沒有任何表示,他才意識到,這個地區的歷史軌跡,終究還是因為他的介入而徹底改變了。
當然,壞消息還遠不止於此,比如說他之前建立的情報網。
他自認為對這些收錢賣消息的人還算不錯,不但出手闊綽,甚至還會不時給些能量貨幣之類的小獎勵。
可知道直到秋天特拉西瓦尼亞公國的迅速投靠、以及奧斯曼帝國對他的新領取的用兵,他才知道最先叛變的就是這個情報網,那些家夥已經在無聲無息中被收買,而一直在賣假消息給他。
這樣的情況讓他很是錯愕,那些人如此之快就忘記了他殘酷的那一面?
他覺得不是。
他認為種種跡象都表明,一個非常強大的勢力開始針對他。
從收買情報販子,到拉攏血族,非常漂亮的兩次出手。
尤其是後者。
血族作為人類國度的幕後支配者,可以說貴族中的貴族,他們內部又多有分歧、齟齬不斷。
他從血族族欠缺的需求角度下手,付出了許多高技術含量的物品和情報,才一舉吊住了血族的胃口,本以為這些氏族會為了長期的、根本性的自身問題,情願或不情願的上到他這艘船上來,至少,也會被他售賣的技術和產品所控制。
未曾想,很突兀的,甚至可以說果子都熟了,卡瑪利拉和撒巴特都對生命露水、暗能、超凡力量表現出了強烈的渴望,他也大致了解了卡瑪利拉的那次集會所提到的血族三大需求。
就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下,卻被人悄無聲息的中斷了一切進程。
這樣於無聲中起驚雷的運作,他覺得如果不給滿讚都不行。
這股勢力的初次登場秀,甚至是未正式露面的‘前奏秀’就表現的這般好,讓他也是戰意高漲。
於是他在這一年裡,做了很多,可看起來,又似乎什麽都沒做。
現如今,北到後世烏克蘭的科羅亞,西到烏克蘭的敖德薩,南到後世希臘的克桑西、卡瓦拉、茲拉瑪,西南到後世土耳其的邊境城市埃迪爾內,東到特蘭西瓦尼亞公國的索瓦塔和錫比烏,以及南面、東南面的後世塞爾維亞境內的喀爾巴阡山脈,全部成為黑暗荒蕪之地。
這片幾近30萬平方公裡,像是一塊掰了一半,又咬去一口的月餅,擱置在黑海西岸。
這片地區,差不多就是撒巴特的傳統控制區了。當然,多少還差些,比如後世的馬其頓、波斯尼亞、塞爾維亞、阿爾巴尼亞、黑山、甚至克羅地亞的部分,以及下面的希臘,原本都是撒巴特的地盤。
只是隨著奧斯曼帝國的擴張,相當一部分地區都出現了控制失穩的情況,因為土耳其這邊有著自己的黑暗勢力。
撒巴特的最新情況伊森已經完全不知,他與對方在秋天終端了最後的一筆交易後,就徹底與外界失聯了,一直持續到50年的現在,已經進入2月,春天還沒有來,到處冰寒料峭。
30萬平方公裡的黑暗荒蕪地區,就像文明版塊上的一個傷疤,在很多人的眼中,顯得極其醒目。
這個地區沒有人類居住,一切文明的痕跡已經被抹了個乾淨,黑草原、黑森林、黑沼澤,這裡只有這三種地形。
它的聲名已經傳了出去,被稱為東歐蠻荒區。
很多人都對這麽大的一個區域,一年內都成了這樣表示難以置信。尤其是那些從新大陸返回的歐洲人,他們聽到這個消息,大多都是這類的話:“什麽?我們把新大陸沿岸建設成了秩序的新家園,那幫東歐佬卻將自己的家鄉變成了蠻荒?那邊發生了什麽?新一輪的黑死病嗎?”
而對這類疑問,最多的一種回答就是:“你就當是吧。反正那邊的人都消失了,從去年入冬以後,就再沒有新的消息傳過來。”
消失了嗎?
當然沒有, 他們只是換了一種新的生活模式,在暮光地城生活。
400多萬人口,30萬平方公裡的土地,就聚集了這麽些人,都不及後世一個大城市的人口多。
不過這麽多人住在地下,並且要自給自足,那體系規模就堪稱龐大了。
五個大區,100個左右的小區,星羅棋布於地下,立體的多層結構,住宅區佔地不多,主要是農墾、牧場,其次是公園廣場一類,再次是工業和商業區。
老實說,不是很美好,很多錯誤犯下,只能是彌補而無法徹底改變,唯一的利處或許就是積累了大量的經驗和第一手資料了。
這種時候,伊森總是無比的想念生化世界的娜薩。
“還不夠,這裡至少還得一年的時間,才能基本穩定。”這是伊森的想法,他現在惟一不確定的,就是對手會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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