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易水寒　　一路的顛簸，雖然有些勞累，可是看了一路的風景，這也算是緊張的時節裡能找到的唯一安慰吧。

　　“主公，前面就是小別村了。”

　　我遠遠望去，一個規模不大的小村，錯落有致的坐落在山前平原上，周圍環繞著茂密的樹林，竹林，若不是有人識路，恐怕第一次來也會迷途其中。

　　這裡很安靜，時不時從林中驚起幾隻小鳥，又或者能看見幾隻落單的走獸在獨自晃悠。

　　隱藏在一片密林中，恐怕也是無人問津。

　　我們徑直進了村，村口幾個趴在路上遊戲的小孩見馬車駛來，突兀的站起來，瞧了瞧，轉身向村裡跑去。

　　沒過一會，幾個壯年漢字來了村口，攔住我們。

　　“停下，你們是什麽人，來我們村裡幹什麽?”

　　“哦，我們是張大人的朋友，從青山客棧來。”

　　那幾個大漢聽見我這麽一說，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而是仔細看了看我們。

　　“你們可有什麽憑證?”

　　“憑證倒是沒有，不過你可以去問問張大人，如此一來，不就知道了?”

　　那大漢示意同伴，很快有人回去報信了，我們隻好站在哪裡等。

　　大約半柱香功夫，一群人朝我們走來，領頭的我遠遠就認了出來，那正是張讓那個神秘的奴仆，只不過這次，我看清了他的臉。

　　“啊……”我不禁大叫一聲，這張臉讓我大吃一驚。

　　他微微一笑，走近我。

　　風影衛迅速護住我，不讓他靠近，他就那樣一直看著我，我回過神，示意風影衛退下。

　　“怎麽是你?”

　　“那日一別，好久不見，公子。”

　　“是啊，那天我的酒你都沒喝完就跑了。”

　　“實在是抱歉，那日有要事，不得不提前離去，對不住公子了。”

　　“那你不表示表示，今天我都到你地盤了。”

　　“那是自然，今日我們當喝個痛快，不醉不歸。”

　　“好，一言為定。”

　　說著，他就領著我們進村，那些個大漢還傻不愣登的沒搞清楚狀況，只有風影衛知道，這個人。

　　村子裡很是熱鬧，有坐在茅屋前浣衣的，有追著孩子滿村亂跑的，還有劈柴的，這樣其樂融融的氣氛真是羨煞旁人，恐怕，在沒有比這裡更溫馨的地方了。

　　“話說回來，大都督怎麽會在這裡?”我看著蘇離問他。

　　“唉，一言難盡啊，走，我們回去我慢慢給你說。”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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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子中間有幾間土房，算是這個村子裡最惹眼的房子了，這裡，就是蘇離的地方。

　　門口站著兩個大漢，蘇離帶著我們進了屋子，風影衛也散了去放哨。

　　蘇離吩咐人做些好菜，備著好酒，然後準備和我好好和我喝一場。

　　“大都督……”

　　“唉，就此打住，別叫我大都督，早已經不是了，現在就是一個，就是一個平頭老百姓。”他說著說著突然莫名的傷感。

　　我不忍再問，隻好作罷，我們兩個靜靜的坐著，蘇離好像在回憶什麽事，想的出神，我沒有打擾他，靜靜坐著，知道有人端了飯菜進來，他才回過神，招呼我喝酒。

　　“來，話不多說，盡在酒中，喝。”我敬了蘇離一碗。

　　“喝。”他咕咚咕咚一口氣乾完，看起來心事重重啊。

　　“別蕭兄，我直話直說了，我想知道龍騎兵到底出了什麽事?”我擱下手中的筷子，鄭重的問他。

　　他慢慢回頭看了我一眼，長出一口氣。

　　“唉，龍騎兵，……我愧對先主，愧對漢室啊。”蘇離痛苦的抱著頭，反覆的說這一句話。

　　“到底怎麽了?”

　　“這還得從先帝說起，先帝將逝，知其一生未能勵精圖治，發奮圖強，後悔不已，卻又痛恨於外戚乾政，然又無能為力，無可奈何，故為了保漢室基業，輔佐幼主，臨終之際，秘密召見了我，我乃蘇武後人，我族歷代在朝為官，忠心耿耿，先帝也深知我蘇氏一族，所以一直暗中保護我們不被外戚宦官迫害，危急存亡之時，先帝將組建龍騎兵的重任托付給我，我豈能辜負皇恩，所以我借著整頓禁軍之名，以光祿勳的職位做掩護，秘密清洗禁軍，同時挑選其中精兵強將，再加我族眾多門客一同組建了龍騎兵，這支部隊一直扮作宮人，圍繞在幼主身邊，保護幼主。”

　　蘇離說到這不禁端起一杯酒一口喝下。

　　“這不是很好嘛，你也完成了先帝遺願。”

　　“是啊，我本以為我可以告慰先帝在天之靈了，可是，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靈帝年幼，被身邊的宦官左右，日益頹廢，荒淫無度，後來，不知是誰蠱惑，聖上立了何皇后，這些事本來不是我們這些臣子可以過問的，所以我們也就由他去了，不曾想，一著不慎，這何皇后雖然貌美，可卻蛇蠍心腸，她乾預政事，胡作非為，滿朝文武卻無一人敢言語，我實在看不過去，就上奏聖上，結果，奏折被何皇后看見，故而懷恨在心。她在朝會上，借口遼東叛亂，命我率禁軍前去平亂，我一聽便知大事不好，果不其然，她不知如何得知龍騎兵的存在，蠱惑陛下，陛下昏庸，竟然讓我率龍騎兵前去，我力諫不得，陛下居然還要滅我三族，我一氣之下，領命而去，結果，我龍騎兵五千精銳，全部折戟沉沙。”

　　說到這裡，蘇離的大淚珠子啪嗒啪嗒的滾落，我看著都心酸，整整五千人，全軍覆沒了，這黑暗的政治，卻去玷汙高尚的軍魂，大漢，這樣的內耗何時才能罷休。

　　我也無法抑製自己的情感，大口大口的喝著酒。

　　“後來呢?”我問道。

　　“後來，我死裡逃生，只有不到一百人隨我逃回，我們一路翻山越嶺，沒有水，我們就喝尿，沒有吃的，我們就殺馬來吃，腳上都不知道嵌了多少砂石，整個鞋底都是血染的，還要躲避追殺，逃到洛陽，只剩下幾十個兄弟了……可是剛回到洛陽，我們還沒進城，就聽說已經在通緝我們了，我不明所以，隻身進城了解情況，結果，得知何皇后在我們一離開洛陽，就說我們通敵，將我一族滿門抄斬，斬盡了宮中其他的龍騎兵將士，重新組建了禁軍。我當時都已經絕望了，家沒了，兄弟沒了，什麽都沒了，我還有什麽臉活著。於是我準備去報仇，我要當面問清楚，我到底何罪之有?我一個人進了宮，誰知道剛進宮，就被抓了，我在朝堂大聲質問，卻沒人回答，陛下面無表情，一旁的何皇后一個勁冷笑，我知道，這是早有預謀，恐怕，連我們五千多人的性命，也是那毒婦出賣的。那一瞬間，我就死心了，我也不爭了，既然活著沒法手刃奸佞，那就讓我成為他們夜裡的噩夢。那毒婦沒有當場殺我，把我關進了天牢，讓我意想不到的是，那晚，張大人偷偷把我帶出了大牢，送我出了城，他給我說，陛下方覺中了奸計，愧對忠良，所以讓他偷偷救我出城，還讓我重建龍騎兵，日後好盡屠奸佞，讓我一路保重。那時候，我心裡五味雜陳，我不知道這個聖上到底值不值得，他殺了我一族人，又讓我為他效命，我覺得十分可笑。可是轉念，又想到那毒婦的冷笑，我也覺得陛下卻更值得同情，為了先帝，我也隻好拋棄家仇，以報國恨了。我連夜帶人前往長安，根據張大人的指示，在此地落了腳，又重新召集先前散去的門客，還有被遣散的禁軍，在此地重新集結，為了掩人耳目，都化作平民，建一村落，我給他起名小別村，我希望，在這裡，沒有永別……”

　　蘇離擦了擦眼淚，吸吸鼻子，尷尬的看著我。

　　我沒說話。

　　他又開口道。

　　“嗨，讓你見笑了。”

　　我衝他一笑。

　　“哪裡，別蕭兄乃是性情中人，我又怎會見笑。對了，那後來是怎麽一回事，就是我們客棧。”

　　“哦，張大人也是被何皇后派來西巡的，那毒婦也沒安好心，張大人也知曉，所以那日我為了安全起見，就和張大人一並去了公子的客棧，說實話，那日見到公子，我也是十分吃驚，張大人本以為你是冬荷派來的，後來我給他說公子乃是我的故人，但我不便相見，所以那日我便離去了，張大人自然也就放心了許多，不過，還是為了保險，我們用了替身，那晚張大人回房後，我們從後窗送替身進去，張大人則去了胡軫大營，然而胡軫並不知道還有一個替身在客棧，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引出刺客，因為我們早就得知有人要行刺張大人。後來替身被殺，我們提前得知，故而張大人在胡軫到達前被我們送了回去，這才有了那天早上那一出。”

　　“哦，和我猜測相差無幾，不過，如此一來，似乎是胡軫要刺殺張大人。”

　　“也不盡然，那晚刺客不止一個。”

　　“什麽，不止一個?”我不禁大叫。

　　“對，應該是胡軫派人去刺殺，結果張大人突然回營，他又無法召回殺手，可是後來，他的人傳回大人被殺的消息，讓他不禁懷疑，當他發現張大人不在營中時，他才帶人去一看究竟，所以說，當晚，有人早他一步殺了替身！”

　　“會是誰?冬荷?”

　　“應該不會是冬荷， 據我所知，這回冬荷確實來了長安，可是她們好像有其他任務，雖然現在蹇碩得寵，排擠張大人，可也沒有到痛下殺手的地步，所以，應該另有其人。”

　　“還有其他人?”

　　“我們現在掌握的，只知道應該是有人想刺殺張大人，嫁禍給董卓，這樣一來，朝廷和董卓就徹底決裂了，這個人可謂是用心險惡啊。”蘇離說的很是沉重。

　　“是啊，會是誰?”我也不禁好奇。

　　“張大人說此事不要聲張，秘密調查即可。”

　　“我知道了，不過，我倒是想打聽一下冬荷此行所為何事?”

　　“據說是追捕一個叛徒。”蘇離不明所以的看看我。

　　“叛徒?”

　　“你問這個做什麽?”蘇離轉身正對我問道。

　　“唉，這個叛徒，可能是……是我的一個故人……”我不禁黯然失落，垂下了頭。

　　“為情所困?”蘇離笑著問。

　　“情深緣淺！”我咬咬嘴唇。

　　“若為一人萬貫家財可棄之?”

　　“偷得半夜千裡明月寄相思。”

　　“她怎麽樣?”蘇離望著門外，風吹動竹林，沙沙作響……

　　“受了重傷……”

　　竹林上空飛起一群鳥，盤旋散去。

　　“可有消息?”

　　“暫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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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酒”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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