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樓台鏡 前些日子,我派出的各部人馬都回來了,衛寨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兵營,我讓他們補齊了編制,繼續訓練,為此,我還專門寫了一份訓練計劃,交給賈翊,讓他去監督執行,隻有他理解能力能和我達到同一水平。
衛寨中整天吼吼哈哈的,熱鬧非凡,我們也用徐榮他們帶回來的一些戰利品從過往的客商那裡換來了許多綾羅綢緞,還有棉花之類的,我準備讓後寨的百姓為我的士兵縫製棉衣。
這一天,大雪紛飛,已經沒了腳踝。我帶著白虎衛拉著幾大車材料,趕往後寨。
這路真是不好走,一會兒大車就陷進雪裡動彈不得,於是,就這麽點路程,我們硬是走到了天黑,大家凍得手都麻木了。
“什麽人?站住。”門口的守衛上前喝住我們。
“是我啊”我吆喝道,一邊趕緊上前。
“哦……是大人啊,小的不知大人來此,還望大人恕罪。”這小夥子急忙賠禮。
“何罪之有,做得很好。”我笑了笑。
“大人快請。”小夥子受寵若驚,趕緊請我進去。
“好,辛苦你們了”我回頭招招手。
那幾個小夥子瞬間凌亂了。
我帶著人朝著老牛的客棧就去了。
街巷裡沒有人跡,風呼嘯著……不是傳來牛羊的叫聲,或是狗叫。
我冷的趕緊把手捅到袖子裡,加緊趕路。
不一會兒,老遠的看見老牛帶人出來接我們了。
“快快快,凍死我了。”我一陣小跑。
老牛趕緊摟著我就往客棧裡跑,我邊跑邊喊:“兄弟們,快。老牛準備好吃的了。”
我本想狠狠宰老牛一刀,可沒想,老牛一句我早就準備好了倒是讓我的小算盤落了空,我心裡一驚,老牛這消息也太靈通了,看來這段時間的情報工作做的不錯啊。
“老牛,你這情報可以啊。”我一屁股做到席榻上,不停的搓著手。
老牛端了一壺酒放到我跟前。
“剛熱的,女兒紅,來嘗嘗。”他一邊說一邊坐下。
“主公啊,那是文和先生早早傳書來,讓我們做好準備,要不然我老牛哪裡知道主公要來,我早就做好準備了,喏,女兒紅,烤羊肉,都準備了,您和兄弟們就敞開吃喝。暖暖身子。”
我一聽,八九不離十,賈狐狸果然周全,要不然今天又要饑寒交迫了。
不一會兒,我看大家都把東西搬進來了,趕緊叫兄弟們歇息。這大冷天的。
“老牛啊我又給你添麻煩來了。”我抿了一口小酒。
“嗨呀,主公啊,你這可折煞老牛了,有事您盡管吩咐就是,莫不是老牛哪裡做的不好?”
老牛一陣子自責,我在旁邊看他那老實樣,禁不住哈哈大笑。
“老牛啊,你真是,逗你呢。這不,過冬了,兄弟們棉衣還不齊全,這回你得動員動員百姓們,東西都在這了,可就看你的了。”
小二端來一盤羊肉。
我吃了一口,做的不錯,看來老牛這掌櫃當的可滋潤了。
大廳裡兄弟們坐滿了客座,小二們忙個不停,大家都大口大口吃著,看來真是餓壞了。我和老牛在位置偏高的雅座看的一清二楚。
“主公,這事沒問題,上次您送來牛羊,您不知道啊,百姓們在我這可足足跪了一個時辰啊,說是不知道怎麽報答您,我一說下的崽子要平分的時候,一老漢說就是全要回去都是應當的。
您這次有難事,大夥肯定是盡全力幫您啊。”老牛說的深情極了。 我偷偷看他那表情,好像自己也是被送了幾十隻羊一樣。
“老牛,你看,我又沒給你送羊,把你感動的。”我故意逗他。
整個客棧酒香四溢……窗外,天地茫然,飛雪如花,頓時有一種宇宙浩瀚,人事渺小的感覺。
“主公,說實話,我老牛自從從軍以來,就沒有見過不吃百姓,反過來吐給百姓的,您當真是第一人。我老牛自打那日看到您,覺得您就是一書生,成不了大事,不曾想,這短短幾月,您就已經是鎮守一方的名副其實的都護大人了。老牛這一輩子能遇見您,也真是上輩子積德福啊。”老牛端起一杯酒,一口悶掉。
聽著老牛的話,我也放下了停在空中的筷子,老牛說的是啊,飲罷飛雪,茫然又一年歲啊,不知不覺,半年光陰已逝,馬上就辭舊迎新了,這當真是歲月如梭啊。我也端起一杯酒,喝了下去,塞上的飛雪,當真和這女兒紅一樣烈啊,想必那中原大地,也沒有這般豪情。
如今,我有精兵四千,白虎蒼狼一千,共五千雄獅,鎮守此地,也算是略有小成,這一年來,也著實不易啊。
我和老牛乾脆喝了個痛快,沒多久,我就醉了,倒頭就睡。
……
後來,老牛安排好了所有事情,百姓們也很積極,真可謂是水能載舟啊。
我在客棧準備多呆幾天,好好放松放松,天天待在都護府都快成木頭人了。
這一日,雪停了,我起了個大早。太陽很涼,我加了點衣服,準備出去轉轉,我從樓梯下來,客棧裡喝酒的人還挺多。雪一停啊,這大家都跑出來活動活動。我穿過大廳出了客棧,準備在寨子裡溜達溜達,這說實話還真沒在這裡好好轉轉呢。出了客棧,對面是一家雜貨鋪,這條街上是主乾道,人也多,我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兩邊都是些酒館啊,藥鋪啊,也沒什麽稀奇的。
突然,五顏六色的彩旗惹眼。我走近大量一番,呵。
“來嘛,公子,進來玩玩吧,天色還早呢。”
一聲嫵媚的聲音,讓我頓覺惡心,我趕忙招招手,趕緊跑,再慢我估計就被拉進去了,花紅柳綠就從來不是咱的作風,何況大事未竟,怎可貪圖享樂。
我低頭向前走去,不久,我看見了東門,門口是我們的士兵正在盤問過往人群。
“唉,你,快點走。”
“別擠別擠,一個一個檢查,不準漏了。”
“後面的,過來。”
“從哪來的?”那軍官問道。我仔細一看是一輛牛車,牽牛之人是一老漢,發須花白,步履蹣跚,牛車上坐一女子,低頭不語,帶著面紗,我看不清她的樣子,但是隱隱覺得有一股大家閨秀的氣質。
“回軍爺,小的從蜀中來,那蜀中賊人做亂,官府征討不下,我等隻好北上避難了。”那老漢聲音顫抖著,好像有了重病一般,豆大的汗珠滑落。
“她是誰,長得還挺俊,哈哈。”那軍官對那老漢說道。
“哦……這位是老漢的孩兒,隨我一起來此避難。孩兒還小,還望軍爺海涵。”老漢嚇得點頭哈腰的。
……
“你把我們想成什麽了?起來起來,趕緊走。”那軍官倒是不錯,我不禁心裡舒暢,看來我的人素質還挺高。
那老漢見過了關,便趕緊趕車,正朝我走來。我慢慢走著,想走近一睹芳容,也不知道是誰家閨秀。
擦肩而過的一瞬間,我隻是看到了一泓清泉,一雙明眸正如那清澈的泉水,讓我心中清涼,這目光,像是剛剛出生的嬰兒那般,不曾有過一絲肮髒。
我竟待在原地一動不動,牛車遠去了,我才緩緩挪動腳步,慢慢走去,可突然,我轉身,我要跟去看看,巨大的引力吸引著我,我遠遠掛在牛車後面,那女子依舊低著頭,好像在想著什麽。
牛車終於停了,我抬頭一看,呵,正是老牛的西沙客棧。我沒敢靠近,直到兩人進去很久,我才裝作路人甲的模樣走了進去。已然不見了人,正好,老牛在櫃台算帳,我趕緊過去。
“老牛啊,今天生意不錯啊,住店的挺多啊。”
“是啊,今天這人突然就多了。”老牛叮叮哐哐的打著算盤,也沒抬頭。
“剛才又是住店的?”我靠著櫃台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老牛抬頭看了我一眼。
“剛才啊,剛才是有一對父女住店,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老牛頓時起了疑心。
“沒事,我就隨便問問。”我漫不經心的左看看右看看。剛回過頭,老牛一臉憨笑的望著我,我刷的就溜了。
“唉,主公啊,哈哈哈。”老牛的笑聲真是聲聲入耳啊。
老牛看來你不笨啊,就是傻了點,有那麽好笑嗎。氣的我直翻白眼。
我走進了後院,小二正在劈柴,見我進來,正要問好,我趕忙止住他,讓他繼續乾活。我坐在後院的石桌前,不一會兒,老牛讓人送來了吃的喝的,我一看,哎喲,醬牛肉,不錯啊,這家夥居然知道我愛這個,還有一壺燙好的女兒紅,看來,他這是給我賠罪呐,哈哈哈,這老牛,真實在。
我倒了一杯酒,喝了暖暖身子,凍得手腳都麻木了,院裡堆了幾個大雪堆,兩顆常青松在後門口站著,不畏嚴寒,只在等待春暖花開。幾隻不怕死的家雀飛來院中,不知道在尋覓什麽。
我正要喝酒,抬頭的那一刻,我竟看見那女子,我慢慢放下酒杯,看著。
他在我對面二樓的房間,窗戶大開,我看見她正對銅鏡梳妝,雖看不太全,卻也見玉腕轉動,香梳慢卷。
我趕忙飛奔到二樓, 躡手躡腳的來到她的窗前,偏頭偷看,她背對著我。
我見到的是我不曾見過的美,那是一種韻味,一種安靜。
一身紫色羅裙,長發烏黑發亮,飄揚如飛,一陣淡淡的花香,恍如春到人間,她正對銅鏡,依稀可見,眉波秋色,丹唇如霜,略有一絲憔悴,卻不失風味,美色不減絲毫。我屏住呼吸,生怕驚動了她,趕緊回過身子,緊緊靠著窗扇,不敢動彈,我聽得見心跳,上一次還是伏擊竇二的時候,殺了個人,才會有如此感覺。
一陣風吹來,那青松略微躁動。
那家雀也像是尋覓到什麽,嘰嘰喳喳的飛走了。
我不敢再看,努力平複心中的波浪,生怕它噴湧而出,燕浪啊燕浪,功業未成,怎麽能兒女情長,莫不要害了那姑娘?我咬了咬嘴唇,一狠心,轉身離去。身後的香味,仿佛死死纏繞著我,令我難以割舍。
那一世,情仇愛恨讓我不敢再愛,那一世謊言與欺騙讓我不願再愛,這一世,心動的那一刹那,我卻感到了害怕,讓我一個寒顫。
卿本佳人,更待玉殿瓊閣吧。
我終究還是走了,我並沒有察覺她在窗口投來的目光。
……
飛雪將停,日色輕泄,青松不知風雪勁,獨坐複飲,乍停似見彩蝶,誤覺生春景。
停杯投箸,換了心情,誰知羅裙瓊花印,水目迷離,淡出世間人情,不枉樓台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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