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無數路人品頭論足,其中有老人,有小孩,有五大三粗的漢子,膀大腰圓的大嬸,還有穿得花枝招展的美貌小娘子,個中滋味,著實難受,杜開恨不能原地消失,奈何自己不過凡人一個,只能默默忍受。 他這人在性格上有個特長,那就是善於忽視,無論是忽視自己,還是忽視別人,就像最初他穿了件露腚衣服就敢招搖過市一樣,效果還不錯,反正他自己是坦然了。
在蘿卜的引誘下,小毛驢載著杜開不知疲倦的穿街過巷,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來到一個頗為寬闊的路口。
路口買賣興隆,行人如織,熱鬧非凡,可謂京城最繁華的黃金地段。路口四個角上的最佳位置被四個各有特點的木樓佔據。
東北角上的木樓有三層,進進出出盡是女子,招牌用色彩鮮明的綢緞包了邊,上面寫有三個秀氣別雅的大字——錦繡行。錦繡者,綢緞布匹也,實際上這就是一家布店,無論是買布料,買成衣,還是定製衣服,來這裡保準沒錯,除此之外,錦繡行還兼做胭脂水粉的生意,可以說,這裡就是女性的購物天堂。
而位於東南角的樓閣,只有兩層,但這座樓佔地卻大了許多,店門也十分寬敞,出入者面上帶有大多有病色,門的一角掛著一個黃澄澄的大葫蘆,店門上方的牌面上字跡走筆如龍,頗有大家之氣象,乃是“仁心藥莊”四字。仁心藥莊絕對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大藥房,盛傳老板一家世代行醫,如今家主更是宮中禦醫,而招牌上的四個大字來頭也不小,乃是當今皇上親筆玉賜。
與仁心藥莊相對的樓閣,足有五層之高,裝潢奢華又不失典雅,名為朋悅樓,是一家酒樓,有京城第一酒樓之說,進出者不是飽讀詩書的讀書人,便是出手闊綽的豪富,達官貴人也不在少數,可謂日日高朋滿座,夜夜酒宴不斷。
而杜開這次出門的目的地,便是朋悅樓。
“聽張屠戶講,京城生意行當,有四大財神,幾乎包攬了京城的“吃穿病嫖”四大行業的小一半生意,分別是朋悅樓,錦繡行,仁心藥莊,和念奴嬌,這個街口的四個絕佳鋪面,四大財神居然一下就佔了三個,最後一個不會是鳥奴嬌吧!“
心中尋思,杜開不由滿懷期待的看向西南角的樓閣。
這一座樓閣,和朋悅樓一樣有五層之高,招牌上的標志,正是杜開所想得“念奴嬌”。不過與朋悅樓的奢華典雅風格不同的是,這座木樓充滿了脂粉氣息,門口和二樓的欄杆上,均站了好一些穿著暴露的風塵女子,她們一個個面含春色,手裡捏著手絹不停地搖晃,向路過行人拋媚眼,大呼小叫的招攬生意。
作為一個血氣方剛的騷年,杜開的眼睛不由自主的便被那些女子吸引住了,眼珠子轉來轉去,在一個個美貌女子身上流連忘返,不知什麽時候,臉上已經下意識的露出了一副垂涎欲滴的豬哥相。
此時,那些女子也都看到了他。
這些姑娘們見不知什麽時候,街口停了一個光頭少年,這少年穿了一身俗不可耐的大紅碎花棉襖,棉襖上松下緊,左寬右窄,極為不合身,更為滑稽的是,胸口的位置還繡了一隻不知是雞是鴨還是鵝的綠色胖鳥,傻了吧唧,配合棉襖,把少年襯托的像個智障兒童。如此也就罷了,這少年還歪歪扭扭的坐在一頭小毛驢上,他手裡拿著鞭子,把一隻蘿卜懸在小毛驢面前,此刻,小毛驢正在蘿卜的吸引下在原地不停地轉著圈子。
這一人一驢,看上去頗具喜感,不僅吸引了許多路人的目光,更是惹得念奴嬌門口和二樓欄杆上的姑娘們忍俊不禁,發出一陣陣哄堂大笑。
二樓欄杆處一個十分大膽的姑娘,突然語氣誇張地大聲說道:“喲,這是誰家跑出來的少年郎,模樣長得還挺俏!”
俏?難道不是傻麽?
一個俏字,使得一眾姑娘個個睜大眼睛,再次仔細打量起少年郎來。
這一細看不要緊,除去不得體的衣服,和蘿卜毛驢的組合,只見這少年細皮嫩肉,相貌極為清秀可人,雖十五六歲,看上去卻好像是一個可愛的大娃娃一般,尤其是一雙烏溜溜充滿純真和好奇的眼珠子,瞄到哪個姑娘身上,哪個姑娘便臉紅耳熱,心中一陣小鹿亂跳。
那之前大呼小叫的姑娘,用臂肘拱了拱旁邊一個嫵媚成熟的少女,笑嘻嘻說道:“看啊,那小帥哥正眼巴巴的瞅著你呢,一副餓了想要吃奶的模樣,真是我見猶憐,心疼的讓人想要抱在懷中好好親上幾口,你還傻站著幹嘛,還不趕快給他喂奶去!”
那少女盡管看起來嫵媚成熟,胸口十分可觀,可實際上性格卻有些靦腆害羞,被夥伴一說,再看那少年,見他似乎的確正猛盯著自己胸口看,不由臉色大紅,狠狠地在夥伴的胳膊上捏了一把,嗔道:“明明是在看你,你不去給人家哺乳,何必來調笑我!”
“我的可沒你的大呢!”大膽姑娘眼睛在好友胸口瞄了瞄,又低頭看了下自己的,哀怨的歎了口氣,指著其他姑娘道:“這麽俏的小哥可不多年,而且明顯還是個雛兒,我給你爭取機會你不感謝我也就罷了,還來埋怨我,你也不看看她們,就她們那眼神,都快一口把小哥吞進肚子裡了!”
靦腆少女向周圍瞅了瞅,事實的確如此,周圍的夥伴們一個個眼神如狼似虎,恨不得直接跳下樓去好好疼愛小哥一番。
只聽一位姑娘揮動手絹大聲吆喝道:“喂,那騎驢的少年郎,快到姐姐這裡來,讓姐姐好好疼一疼你!不要擔心沒錢,免費的喲,等完事後姐姐還可以封你個大紅包呢!”
此女話一出口, 其他姑娘立馬不樂意了,一個個沒命的向杜開拋著沒眼,或稱自己腿長,或自誇胸大,更有甚者,還自稱仍然是個黃花大閨女!個個免費,還有紅包,生怕這俊俏少年郎被姐妹們搶去了。
這陣仗,惹得路過行人一個個目瞪口呆,剛剛還在嘲笑那騎驢少年,現在又恨不能立馬自己變成那渾身冒著一股傻勁兒的俊俏小哥。
杜開已經被那些姑娘們的大呼小叫吵得回過神來,聽清楚內容,老臉一紅,心中開始洋洋得意起來,暗道沒想到自己這麽搶手,看到了麽,聽到了麽,人家為了搶自己都快打起來了,而且都不要錢,還要給大紅包!
大概又有些得意忘形了,杜開還熱情的向一種姑娘招了招手,如同一位大明星在檢閱自己的粉絲。
與此同時,朋悅樓上,趙大俠嫉恨的看著杜開,最愛出風頭的他,做夢都想成為此刻的杜開,他老大不爽的哼了一聲,對身邊一儒雅少年,以及簇擁在兩人身邊的一幫闊佬,狠狠說道:“這廝就是那個第一個做出紅燒肉的家夥,今日就是他要宴請各位!”
面白儒雅少年“啪”的一聲打開折扇搖了搖,十分不屑地撇嘴道:“以趙大俠你的身份,竟與如此流裡流氣舉止浮誇的家夥稱兄道弟,就不怕壞了名聲嗎?”
看著樓下那正一臉得色,正衝著青樓女子不停招手少年,不僅儒雅少年,就連一大幫闊佬也都個個無語,似十分鄙夷,又似隱含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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