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銓看著邱澤,心中一歎,果然是有人要搞掉自己,看來想要明哲保身,可能性不大了。沉吟了片刻,馮銓沉聲說道:“還請先生賜教!” 見馮銓的態度,邱澤只能歎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你能走到這一步,也是不容易,但是要記住,越是高處越是不勝寒。每一步都要小心,都要如履薄冰,不然早晚會出事情。”
“這次的事情明顯是有人要搞掉你,現在皇上的意思不明,我們能做的只能是盡量的自保。”邱澤平靜了一下,沉聲說道:“不能給人抓住把柄,你現在要做的是盡快弄清楚是怎麽回事。”
點了點頭,馮銓一臉嚴肅的說道:“我馬上就讓人去詢問,先生請放心。”
邱澤搖了搖頭,指了指馮銓自己:“不能讓人去問,你要親自過問,一定要讓他們對你說實話。這一關是他們的難關,何嘗不是你的?實在不行就棄車保帥,巡撫田海玉畢竟是巡撫,想要保下來問題不大。”
“至於你的學生張文順,如果不行就不要保了,讓他把罪責扛下來,只要人不死,你在位他想東山再起沒什麽難度。”邱澤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告訴張文順和田海玉,一旦你倒了,他們也就完了,要明白輕重。”
“先生放心,我會安排好的!”馮銓點了點頭,沉聲說道:“難不成我們就認了?”
馮銓說的話可以說很明白了,顯然不願意咽下這口氣,失去了一個張文順倒是沒什麽,一個北直隸的學政,對於馮銓來說影響不大。不過這件事情的影響是惡劣的,連手下的人都保不住,會讓下面的人寒心。
更何況顧秉謙和楊維桓擺明了是整自己,不還手也說不過去,讓人怎麽看自己?堂堂內閣首輔大學士,被人打臉不打回去,那臉還往哪裡放?
伸手敲擊了幾下桌面,邱澤眼中閃過一抹厲色:“要掌握主動權,要壯士斷腕!”
“先生此話何解?”馮銓一愣,拋棄了張文順,難道還不算是壯士斷腕?
“如果真有這件事情,你出面去參奏,讓張文順把事情扛下來,到時候再給皇上上一道請罪的折子。反正這件事情沒有牽扯到你,你大義滅親,誰也沒有話說,不能讓給楊維桓在皇上面前表現的機會。”邱澤咬著牙:“你再讓張文順想想辦法,看看有沒有辦法把楊維桓給拉下水。”
馮銓一愣,把楊維桓拉下水?在這種時候,談何容易啊?
“讓人打聽一下,平日裡求楊維桓辦事的人,他們都把錢財送到哪裡去。讓張文順去送,送不到楊維桓的手裡,也要送到他身邊的人手裡,最好是他的夫人小妾之類。”邱澤的眼睛越來越亮,神情卻越發的晦暗不明:“不求他們給辦事,只求他們手下。”
“在楊維桓沒上奏折之前,你先把奏折遞上去,楊維桓就是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邱澤冷笑著捋著自己的胡子:“在參劾一點其他的罪名,讓楊維桓威信掃地,只要沒有了皇上的信任,他想保舉顧秉謙,癡人說夢!”
馮銓在心裡感歎,這位邱先生不入仕途,真的是可惜了。不由發自內心的讚歎道:“先生果然大才,馮銓不及也。”
擺了擺手,邱澤沉聲說道:“這件事情就如此定下了,打壓楊維桓的同時,給皇上留下一個剛正不阿,大義滅親,一心為國的形象。這一點很重要,說到底你的去留還是要看皇上的意思,多揣摩聖意對你沒壞處。”
“馮銓記下了,多謝先生教誨!”見正事談完了,
馮銓笑著說道:“先生,我前幾日得下面的人的孝敬,得到一件好東西,還請先生給我長長眼,如果先生要是能說出來歷,我就把東西送給先生如何?” 看了一眼馮銓,邱澤頓時來了興趣,能夠入自己法眼的東西可不多,馮銓敢拿出來,那就說明東西必定不同凡響。
對著一邊的管家點了點頭,馮銓沉聲說道:“去把我書房右側架子上的錦盒拿來,讓邱先生看一看。”
時間不長,管家就捧著一個錦盒走了進來,將東西恭敬的放到了邱澤的面前,躬身退了出去。
馮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著說道:“據說是好東西,可是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先生也知道我雖然好古玩,喜歡的卻是字畫。原本這東西我是不收的,想到先生喜歡,我就留下了。”
伸手將錦盒拿起來,對於馮銓說的話,邱澤是不相信的,這不過是對自己出主意的一種報答而已。
將錦盒打開,一塊古樸的圓形玉器出現在了邱澤的面前,只不過上面缺了一個口子而已。看得出來這是一塊完整的玉,經過雕刻之後,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中央被雕刻成了一個鏤空的字:淮!
東西入手,一股溫潤的感覺從上面傳來,仔細打量了良久,邱澤忍不住感歎:“真是好東西,送你這個東西的人,恐怕是有大事相求吧?”
“先生知道這東西的來歷?”馮銓一愣,隨即笑著說道:“所求的事情的確不小,這也是我想請先生參詳的另外一件事情。”
“一塊漢八刀雕刻的玉玦,玉是漢代的玉,看的出來這是一塊漢代的東西。滿者為環,缺者為玦,這種玉玦多為帝王賞賜給王爺的配飾。意在警告諸位不可自滿,要謙遜,乃帝王警示王爺之用。”邱澤撫摸著手中的玉玦:“送你這塊玉玦的人很有心啊!”
歎了口氣,馮銓苦笑著說道:“這人先生應該也認識,懷寧阮大铖!”
“是他啊!”邱澤點了點頭,瞳孔一縮:“難不成他要起複?不對,他起複不用送禮送到你這裡,還送這麽特殊和貴重的禮物。玉玦上面雕刻著一個淮字,應當是漢時淮南王的配飾,阮大铖倒是舍得下血本啊!”
馮銓還真沒想到這塊玉玦這麽大來頭,不禁有些心疼,怎麽就這麽送出去了?
想到阮大铖說的事成之後另有重謝,馮銓心中就是一陣火熱,只是他所求的事情實在是不好辦啊!看了一眼邱澤,馮銓咬了咬牙:“先生,你覺得我們應不應該幫阮大铖?我對這個人並不是很放心。”
擺了擺手,邱澤歎了口氣:“真的是多事之秋啊!阮大铖和楊維桓的關系你應該清楚,他送你這個玉玦,未必就沒有警告的意思在裡面。”
聽了邱澤的話,馮銓猶如一盆冷水澆頭,眼中不覺閃過一抹怒氣。
“不必動氣,阮大铖可不是楊維桓,這個人不好對付的很,一不小心就容易出大錯。”邱澤見馮銓動怒,笑著擺了擺手,將玉玦放回了錦盒裡面:“說說,他求你辦什麽事情,或許有轉機也說不定。”
“他要運作周延儒進內閣,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當年可東林鬧成那個樣子,現在又湊上去!”馮銓總覺得心裡不舒服,一想到阮大铖就仿佛吞了蒼蠅。
看了一眼馮銓,邱澤搖了搖頭,馮銓雖然做到了首輔的位置,可是這鬥爭的經驗卻遠不如人啊!
當年能擠走顧秉謙,也是機緣巧合了,與魏忠賢狼狽為奸才有了今時今日。難不成要走到頭了?搖了搖頭,將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邱澤還是要盡力保下馮銓的。
“阮大铖這是在為自己鋪路,保舉周延儒入閣,一方面和東林緩和關系,甚至還能修補關系,畢竟他本就是東林的人,寬且當年的事情是東林對不起他在先。”邱澤沉吟了一下,直接說道:“在咱們這邊,他也是頗有人脈,最起碼禮送到你這裡,你都想要幫他不是?”
“一旦這次的事情做成了,阮大铖以後的官路就鋪平了,遲早會平步青雲,這是一個老謀深算的家夥。”邱澤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這次的事情還不能不幫忙,不然他就會倒向楊維桓和顧秉謙那一邊。”
一拍桌子,馮銓怒氣衝衝的說道:“他阮大铖敢如此做?”
“他有什麽不敢的,你看著,消息很快就會傳來。”邱澤想了想,一咬牙說道:“可以答應阮大铖,但是有條件,讓他幫你弄掉楊維桓,徹底絕了顧秉謙回來的希望。”
“先生,周延儒乃是東林之人,怎麽能,怎麽能?”馮銓怎麽了好幾次,可是就沒說下去。
斜著眼睛盯著馮銓,知道他沒有了聲息,邱澤才緩緩的說道:“怎麽能不顧大局是不是?顧秉謙怎麽說也是自己這邊的人?怎麽能幫著東林是不是?”
見馮銓不說話,而是低下了頭,邱澤極為不快的說道:“說你糊塗你還不信,周延儒從沒入過內閣,你怕什麽?這件事情成不成還不一定,就算成了,周延儒剛入內閣,想要和你掰手腕,那也差的遠了。”
“顧秉謙不一樣,他是內閣首輔致仕的,回來自然是有實力和你競爭的。現在他們是要搞掉你,入過讓顧秉謙當了首輔,咱們還能有什麽?在這件事情上,東林和顧秉謙都一樣,都是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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