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前大橋下～遊過一群鴨～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嘎嘎嘎嘎真呀真多呀～數不清到底多少鴨～數不清到底多少鴨……”

葉翔一邊騎著自行車，一邊輕唱著一首好玩的童謠《數鴨子》。他沒有一個美好的童年，為了生存，過早的理解了社會的黑暗，他懷念的人性的童真，沒事的時候唱幾首兒歌，心裡會好受一些。

張茹靜靜坐在車的後面，一直以來，她是葉翔的忠實聽眾。她能聽懂她葉哥哥的歌聲，那裡面隱含一份深深的憧憬，也是傷感的。

“……趕鴨老爺爺胡子白花花～唱呀唱著家鄉戲還會說笑話～小孩小孩快快上學校～別考個鴨蛋抱回家～別考個鴨蛋抱回家。”

唱完後，葉翔輕吸了一口氣，繼而開口道:“小茹，我唱得是不是很好?”

張茹回答道:“葉哥哥唱的歌，一直都很好聽。”

葉翔笑著道:“哈哈，我最喜歡聽你拍馬屁了。”

“葉哥哥。”張茹輕聲叫道。

“什麽?”

“這些天你都到哪裡去了?”

葉翔聽後，將頭微微上仰，望著前方的道路，開口道:“我去……乾一番大事。”

“為什麽我打你的手機沒人接聽?”

葉翔回答道:“我原來的手機不小心掉進廁所了，現在用的是新買的手機，換了號碼。”葉翔的手機並沒有掉進廁所，真實的情況是，半個多月前，他帶著貞操和手機出門，到大街小巷逛了一圈，結果貞操還在，手機不見了。

其實當時，那個扒手偷走自己手機時，葉翔感覺到了，但他並沒有追回。他把這件事看成一場天意，決心清靜一陣子，好好梳理他和張茹之間的關系。

在葉翔心裡，張茹是個漂亮乖巧的女孩兒，自己也喜歡她，但他們不能成為戀人，自己只能做她永遠的葉哥哥。

讓葉翔鬱悶的是，這層關系自己梳理了大半個月，這次回來，再見到張茹時，發現他們之間的感情還是在那個原點，不來不去，不增不減。

剪不斷，理也不亂，是張茹啊。

微風輕輕劃過，兩人開始沉默，都不說話。

張茹的臉上湧現了一份失落，其實她心裡有很多話說，她想問葉翔，所乾的大事是不是很重要?即使手機掉了，換了號碼，可以找個時間告訴一聲，而不是一走就是大半個月。

但張茹終究沒有開口，她知道，她的葉哥哥，在有意逃避她。

“小茹，你還沒有手機吧?”葉翔打破沉默，開口問道。

張茹“嗯”了一聲。

“那麽，現在請你伸出你的手，放進我右邊的口袋，看看裡面有什麽東西。”

張茹伸手照做，當摸到葉翔口袋裡的東西時，面色一喜，連忙拿了出來，是一部淺藍色的手機。

“喜歡嗎?”葉翔問道。

張茹面露歡喜，道:“喜歡。”

“你快滿十八歲了，這部手機就當生日禮物，提前送給你吧。裡面已經存了我的新號碼，你的混蛋葉哥哥在這裡發誓，再也不和你玩失蹤了。”

“葉哥哥，你真好。但你不許說你自己是混蛋。”

“好，我答應你，以後再也不做混蛋了。”

聲落，兩人同時露出笑容，繼而又一次陷入沉默。

一會兒後，張茹開口道:“葉哥哥，你在想什麽?”

葉翔抬頭看了看天，道:“我在想，今天的天氣真好，你呢?”

“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什麽事?”

“葉哥哥，去年的這個時候，幸好有你在。”

聽到張茹的話，葉翔陷入了回憶。

去年夏天，張和平擺攤時，被滾油燙傷，住進了醫院。他替張和平交了醫療費，然後接起了他的路邊攤。那時張茹正好快放暑假了，但那丫頭執意提前請了假，一天也不肯呆在學校，和葉翔一起經營起了攤子。那段時間，葉翔負責做吃的，張茹負責洗碗收拾桌子，日子雖然清苦，但大部分時候，他們都很開心。“葉哥哥，如果沒有你的陪伴，那個夏天對於我來說，會是一場很可怕很可怕的噩夢。是你，將我解救了出來，讓我在本應該難過的時候，品嘗到了幸福的滋味。我時常在想，那段時光，能夠長久一點該多好啊，即使一輩子和你在路邊攤賣吃的，我也願意。”

葉翔道:“傻瓜，這種事情，怎麽可能一輩子?”

“至少那份回憶，已經一輩子印在了我的腦海裡。葉哥哥，有一件我很想知道，希望你不要生氣。”

“什麽事?”

“你還記得那群壞人嗎?”

葉翔聽後，想了一下，隨即知道張茹所說的壞人指誰了。依舊要從那個夏天說起，葉翔和張茹剛開始接手路邊攤時，一群流氓找上門來，叫囂著要收保護費，同時葉翔得知了，張和平之所以被滾油燙傷，便是他們搗的鬼。更可恨的是，流氓的頭頭看上了張茹，竟然準備把他拉上麵包車，強暴他。

那一次，葉翔徹底的憤怒了。

“葉哥哥，如果那天，不是警察及時趕到，你是不是準備出手狠狠教訓他們?”

“我會殺了他們。”葉翔的聲音，突然冰冷了下來。那份回憶，已在不知不覺中，帶動了他的情緒。

“後來，我無意看到了一份報紙，郊區發現了幾具屍體，那些壞人全死了，而他們的死亡時間，是來我們攤子鬧事後的當天夜裡。”

“他們該死。 ”葉翔道了一聲，然後穩定了一下情緒，道:“小茹，你覺得我是不是一個惡魔?”

“不，你是天使，你保護了我。如果那些壞人還活著，他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會再來搗亂的。”

“但他們也是有家庭的人，他們死後，他們的親人會傷心。”

“他們太壞，他們活著，反而會給他們的家人帶來不幸。並且，他們還會繼續做壞事，禍害其他家庭。”

聽到這些話，葉翔的內心並沒有舒暢些，反而越漸難受，道:“小茹，你不應該這樣想，你是一個很善良的女孩，我不許你這麽想。我寧可你認為我是惡……”

“葉哥哥，你不要再說了，你再說下去，我會很傷心。”

葉翔冷靜了一下，道:“如果哪一天，我真的變成了一個魔頭，不分青紅皂白的害人，你會怎麽辦?”

“我會努力的勸你，叫醒你。”

“如果叫不醒呢?”

“我會陪在你身上，誰要傷害你，我會擋在你面前。”

自行車戛然而止，葉翔從座位上站起，一隻腳支撐著地面，雙手緊握著扶手，閉住了雙眼。

他默然無聲，一動不動保持著這個姿勢，他怕自己稍有動靜，便會有淚水從眼中不爭氣的溢出來，一個爺們，在大街上哭像話嗎。

“葉哥哥。”

“……”

“答應我，以後無論發生什麽，永遠不要離開我，我要做你永遠的跟屁蟲。”聲落，張茹非常安靜的將頭，靠在了葉翔背上。

葉翔身子一顫，他感覺一滴濕潤的東西落在了他的衣服上，如果他沒猜錯，那應該是少女的清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