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杜家,林清輔回宮複旨。
“可見到那杜家小姐?”禦書房,慶仁帝沉聲問道。
“見到了,不僅漂亮,而且溫柔大方,與恆王正是良配,皇上又得一佳媳。”林清輔恭維道。
“嗯!”慶仁帝鼻腔裡哼了一聲,“好與不好,都是老六自己挑得,不好他也得受著,朕說讓皇后宣宮裡來看看,他說小門小戶的沒見過世面,別嚇著人家!這是什麽話?難不成以後成了親,就不進宮了?他是怕那姑娘進宮了,有人給小鞋穿,還是怕被別人搶了去,難道朕在他眼裡就這麽不靠譜?還沒成親呢就護成這樣?前次因了老七,朕對他有愧,這些許小事也就依了他,朕真要宣那杜家小姐進宮,他攔得住?”你確定你見到的是老六說的那個杜家三小姐?”對著自己寵信有太監,慶仁帝發了一通牢騷,末了又不放心地又問了一句。
“老奴親問了的,哪位是杜家三小姐,那三小姐自己站出來的,真是沉魚落雁之貌,且言行大方,知禮節,懂進退,是個難得的佳人,王爺真是眼光如矩呀!”不論真假,林清輔此時只會說好話,聖旨都下了,總不能讓皇上心裡不自在,再說,自己所說也算屬實。
自己兒女真心不算多,加加減減,活到現在的也就十個,老五生母雖不在了,好歹還有皇后這個養母,自小養大的,他的事皇后自會操心。只有老六,自八歲生母死後就搬到外院,十歲就入了軍營,自己這個做父親的還真是半點沒操過心,想來即使沒有上次老七搶取的事,自己對老六也是虧欠的,尤其是老六是個心裡有數的,不爭不搶,也沒做什麽讓自己為難之事,很懂得審情度勢,跟他說話,就是比跟其他幾個兒子舒服。正因為如此,他才由著他的性子來,婚事由他自己做主,沒娘的孩子早當家,他總不會為自己挑個上不了台面的妻子。再說杜家,家勢不顯,門風還不錯,怎麽說也算是清流,找了個這樣的嶽家,以後的日子倒也很清靜。慶仁帝正是出於這些考慮,再加上李辰景的一再堅持,才這麽急忽匆下了旨。可旨意一出,慶仁帝這個當爹的又怕委屈了自己兒子。此時,聽了林清輔肯定的答覆,慶仁帝安下心來,罷了,罷了,由他去吧,就算有委屈也是他自個兒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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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夫人娘幾個在廳裡大眼瞪小眼,就等著杜長信這個主事的回來問個明白。
於是杜長信前腳踏進大廳,范夫人就起身迎了上去,“老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好好的,會將阿玉許給恆王呢,怎麽事先一點征兆都沒有。”
杜長信並沒有立即回話,而是走到主位坐了下來,指了指自己的下首,讓范夫人坐下,見兒子、兒媳、女兒、侄女都盯著自己,又揮了揮手讓他們都坐了下來,丫鬟婆子都退了出去,才清了清嗓子道:“也不是沒有一點征兆,只是那時我們隻想著恆王是不是想將阿玉納為妾室,從未想過,會娶她為正妃罷了。”
范夫人細想也是,以他們的家勢,他們怎麽都不會往正妃那個位子上想的,又想到了前段時間的傳聞,難道那些傳聞都是真的。
顯然不光范夫人想到了這些,在座的其他人都想到了。
沒想到京都貴女搶破頭的事,竟會砸到他們杜家頭上來,也不知是福是禍。
“那下面我們家該怎麽辦?”杜文梅問道,這也是其他人心中的想法。在說服自己接受這件事的同時,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有了同樣的問題。
“以前怎樣,以後還怎樣就是了,親王的婚禮自有禮部操持,也沒什麽需要我們操心的,只要負責準備一些嫁妝就行了。”杜長信不愧是官場磨煉出來的,什麽事接受的快,反應也快。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就算是聖上賜婚,一般來說,也得給家裡打個招呼,或將女孩兒招進宮裡看看,哪有不吱不聲就賜婚了的。這不符合常理啊。”范夫人顯然還沒從剛才的賜婚中回過神來,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顯然杜長信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肯定不會問都不問的,沒問咱家,並不代表沒打聽過咱們,定是問了其他人了。”說到這裡,杜長信想到了那次范府的事,若是賜婚杜家,要打聽的話,最適宜的打探對象莫過范家了。
想到此,杜長信對范夫人道:“瞅時間,去大哥府上走走。”
多少年的夫妻了,范夫人聞言即明白了杜長信的意思,當即點了點頭,“明天就去。”
“這事既已如此,就別多想了,各人約束好自己院裡的人,嘴巴要牢實點,弄清楚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在節骨眼上別落下什麽把柄讓人嚼舌根。阿浩、阿翰跟我去書房。”
杜長信領著兩個兒子走了。
留下一乾女眷坐在那裡。
鄭氏盯著文玉看了又看,直把文玉盯的不自在,“我身上有什麽東西嗎?大嫂!”文玉受不得那目光,問道。
“我只是在想,前幾天,我們還為三妹退婚的事在那長籲短歎,怎麽轉眼間三妹就成了親王妃了呢?我這會總感覺跟做夢似的。三弟妹你掐掐我,看我是不是在做夢。”鄭氏說著真把胳膊伸到祝氏手邊。
原本沉悶的氣氛,被鄭氏一說,倒緩和了不少。
祝氏笑著拍著鄭氏的胳膊道:“不用掐,大嫂,你肯定不是在做夢,難不成我們都在做夢嗎?”
“我這不是感覺不真實嗎?這也太突然了。”
“誰說不是呢,我這會也蒙著呢。”范夫人道,“就像你們父親剛才說的,越是緊要時候,越要約束好下面的人,咱家這一下子就成了京都的焦點,可不要出什麽亂子才好。”
鄭氏、祝氏、文梅、文玉聽了都紛紛點頭。
自聽到聖旨的那時起,杜文玉心裡就沒平靜過,上次他不是答應過自己了嗎,怎麽又來個賜婚呢,想到將來要面臨與一群美人搶夫君的生活,杜文玉就不禁打了個寒顫,是難消受美人恩,自己這下恐怕要掉進美人窩裡了。殊不知這真是她想差了,恆王府的美人真心不多,起碼沒她想的多。
這會兒范夫人光想著聖旨的來歷了,哪還會注意到文玉的那點心思。
女眷們在花廳裡說著家裡的事,書房裡父子三人也在那裡討論著事情的走向。
“有了這親事,我們家以後就跟恆王在一條船上了。也不知是福是禍呀!”杜長信在兩個兒子面前歎道。
“聖旨都已經下了,現在是撕扯不開了,也不知這婚是恆王的意思還是聖上的意思。”杜文浩畢竟在朝堂呆了一段時間,對朝中的事比杜文翰要敏睿一些。
“不管誰的意思,也都是聖上首肯了的,又不是咱求來了。本不想跟這些王爺皇子的沾上關系,轉了一圈,還是......”想到什麽杜長信不由長歎一口氣,自南川王叛亂至今朝中職務調動特別頻繁,叛亂結束之後,晉王、秦王、睿王紛紛出手,朝中大臣不管主動、被動,總會與其中一位走的比較近些,自己本想當個純臣,左躲右閃這些久,終是沒逃過這個圈呀!
“其實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杜文浩見父親情緒低落,道,“京都這些人家,盤根錯結的,有哪家能真正與儲位之爭撕掠開,不管哪一位得了這天下,總不能將朝中大臣嶄殺待盡,再說事情還未到那一步,父親何必優慮。”
杜文翰對朝中關系不如哥哥清楚,也覺得哥哥說得有道理,不由得點頭附和。
“你說的對。”杜長信想想也確如兒子所說,自己現在擔心這些委實過早,看來,自己真是老了,才一星點動靜,自己竟草木皆兵了,然後又語帶讚許地看著自己的長子,“這幾年在朝堂確實長了不少見識。”
面對父親的讚許,杜文浩坦然受之,自己比之初入朝堂之時確實學到很多東西.
“兒子認為,若這婚事是聖上指婚,至少說明聖上不希望恆王介入三王之爭,若這婚事是恆王求來的,說明恆王也跟我們存了一樣的心思,不想插入儲位之爭,隻想坐山觀虎鬥。”杜文浩接著發表自己的看法。
“或許恆王是想坐收魚翁之利呢!”杜文翰這會也反應也快,順著哥哥的話接道。
杜長信聽著兩個兒子的話,垂首摸著自己的胡子,順著兩個兒子的思路想思慮著。
至少目前,看不出恆王有爭的意思,可究竟有沒有,一時還真說不清楚。畢竟恆王現在並沒有爭的資本,他的最大優勢在於軍隊,可剛回朝時,他就將軍權交了出去,這朝堂之上,他是半點優勢也無。自家在朝中也是人單勢孤,幾家姻親也都擔著沒有任何實權的職務,並不能幫到他什麽,或許這也是自家之所以能與恆王府扯上關系的原因之一吧。
且不論杜家人怎麽看待與恆王府結親這事,親事卻是事在必行的。
不知道別人家的姑娘被賜婚恆王是什麽情況,但杜家真是沒有把這當作自家的幸事。當天本是杜文玉的生辰,卻因了賜婚一事,將原本熱鬧的氣氛衝了個七七八八,好在各人事先都準備了禮物,即使沒了熱鬧的心情,該表示的心意卻也都表示到了。
午食也早安排了下去,眾人對著一桌子豐盛的飯菜,卻沒了原先的胃口。
范夫人吃了飯,顧不上午休,即回了娘家,杜長信也陪著一起去了。
老倆口在范家一直待到掌燈時分,才回的杜府。
換了衣服洗漱一番,杜長信和范夫人才靜坐下來跟幾個孩子講今天去范府的經過:“前天,皇上確實問過咱們府上的情況,你們舅舅也如實回答了,因沒弄清皇上是什麽意圖,也沒就沒冒然給咱家遞消息,怕弄得我們都人心惶惶的,隻他也沒想到,皇上動作這麽快,前天剛打探過,今天就下旨賜婚。”
“那爹和娘怎麽去了這麽長時間?”文梅不安地問道。
“談起了這事,又免不了扯起其他的事情,一來二去的,待的時間就長了些,你們舅舅也說了,既然聖上下了賜婚的旨意,要我們好生備嫁。還說恆王,是不可多得的佳婿人選。考慮到阿玉以後嫁到王府,肯定跟宮裡走動頻繁,你們舅母正想著托人幫尋個宮裡出來的嬤嬤,來教阿玉宮裡的規矩,免得到時真到了王府手忙腳亂的。”經跟梁夫人一番交流,范夫人這會倒不似早上剛接旨那會那麽惶惶了,心裡沉靜不少。
杜文浩夫妻、杜文翰夫妻和杜文梅聽舅舅都認為這是樁不錯的親事,也都放下心來。畢竟他們家一向視舅舅家馬首是瞻,每當朝中有什麽動向,杜長信都是找范仲方拿主意的。范仲方做為兩朝元老,一向簡在帝心,他既認為與恆王府結親不錯,那定不會有什麽問題了。
“因了我的事,讓伯母操心了,連累著舅母也跟著費心。”文玉這會真心覺得給范夫人添麻煩了,本來住在這裡倒也沒什麽,卻因了自己跟恆王的事,一再讓伯父跟伯母跟著擔驚受怕,自己心裡真挺過意不去的,怎麽說都是自己引來的。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說什麽外道話,咱們還分什麽彼此,你好了,也是我們好,你不好,我們難道就能好了。”范夫人拍著文玉的手,安慰她道。
“嗯!”文玉乖乖地點點頭,那乖巧的模樣,讓杜長信老倆口看著心酸,沒了朝堂之爭的後顧之憂,老兩口又開始擔心起侄女以後的生活。他們杜家一直是清貴人家,人口簡單,沒有那些妻妾相爭、庶子女拈酸的事讓人操心,也不知阿玉能不能適應王府的生活,這孩子從早上接旨到現在,這麽大的事竟能一直這麽平靜,真是難得!至少她的鎮定從容令杜長信和范夫人的擔心減少不少。
“好了,事情已成定局,多說無益。時辰不早了,快擺晚飯吧!”一家之主杜長信發了話,底下人自是動作迅速地擺好了碗筷,又上好了飯菜,一家人又一塊吃了晚飯,氣氛較中午有所緩和,只是大家的談興仍不高漲。
晚上杜長信起草了一封書信,派人快馬加鞭送去宣州,侄女的親事定了,這麽大的事,總得鄭重地告知弟妹一聲,唉!也不知弟妹會不會怪自己,本來與吳鳳起好好的親事,要是不退親,阿玉下半輩子起馬會安安穩穩,如今嫁至恆王府,前途堪憂啊!當初光想著怎麽能避免阿玉入王府為妾,訂親、退親地折騰了一圈,沒想到最後總竟成了正妃,真是造化弄人!莫非阿玉跟恆王府就是有這緣份!也不知阿遠的親事怎麽樣了,有了恆王這妹婿,親事議起來會更容易些吧!若不是擔心引入朝堂之爭,和擔心侄女將來生活不順外,杜長信對有恆王這樣的侄女婿還是很滿意的,相貌堂堂、能文能武、人品端正,要不怎麽一個選妃能引得京都那些有女兒的人家爭得頭破血流。想到此,杜長信又想到,杜家怕是要成為眾人忌妒的對象了。
杜文玉一整天和一整晚,面色雖然平靜,心裡卻是混亂的。
雖說知道自己早晚要嫁人,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的時候,好仍免不了緊張。這與上次與吳鳳起訂親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上次,杜文玉心裡有些惶惶,是因為換個身份,她不知如何面對吳鳳起,這次卻是即將面對陌生人和陌生環境的恐懼和擔憂。因為從未往這方面想過,文玉真不知該怎麽做一個王妃,她忍不住學著鄭氏的樣子,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好不真實啊!那個恆王到底是怎麽想的?真想當面質問一番。還有京都那些夢想著嫁入恆王府的姑娘,不知自己現在是否已經成為了眾人的公敵。還有如嫣那裡,她是否得到消息了,她原本應是想著嫁入恆王府的吧,她如今會怎麽樣呢。還有大哥和娘親,伯父應給他們去信了吧,也不知他們聽到消息後是個什麽樣子,定會嚇一大跳吧。
因了滿心的心事,杜文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只聽得床被她翻得嘎吱嘎吱地響。
外頭值夜的紫滕也沒睡著,小姐莫名其妙成了準親王妃,做為小姐的貼身丫鬟,紫滕心裡既驚又喜,驚的是這親事來得太突然了,她們心裡一點準備都沒有,而且是皇上賜婚,這是多大的榮耀啊!喜的是,未來姑爺竟是當朝的親王,那可是皇帝的親兒子,這在之前是想都沒想過的,不僅有權有勢有功勞聽說長得也不錯,自家少爺還曾經跟他打過仗呢,當然,驚、喜過後還有憂,記得李媽媽曾說過,小姐要是嫁入平昌候府還不如嫁個普通人日子過得順心,那恆親王府比平昌府又尊貴了不知多少,那日子還能順心了嗎?胡思亂想間,聽到文玉翻身的聲音,知道自家小姐也沒睡著,忍不住走到裡間的門邊道:“小姐,奴婢睡不著,今晚想睡您床腳榻上!”
文玉聽到紫滕的聲音,歎了一口氣,“進來吧,正好我也沒睡著,咱們說說話。”
聽到文玉答應了,紫滕將外間床上的鋪蓋挪到文玉床腳的榻上。
“紫滕,想家了嗎?”見紫滕鋪好鋪蓋,躺好,文玉問道。
“有點,想紫淑、華蘭她們,也不知她們這會成親了嗎?我還沒給她們添妝呢。”紫滕的聲音裡帶著小小的遺憾,她自進杜家就跟紫淑、依蘭、華蘭她們一起服侍小姐,朝夕相處,感情一向深厚,比之親姐妹有過之而無不及,想到她們以後不能一處當差,紫滕的心裡空落落的,很是失落。
文玉聽出了紫滕的失落,她自己未償不如此。
她來到這世上,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紫淑,然後是華蘭,她們那時也不過是個才八歲的孩子,剛進杜家,那時阮夫人因女兒受傷,又驚又嚇的,不吃不喝陪在女兒床邊兩天兩夜,暈了過去,家裡家外一團亂,原本服侍文玉的丫鬟婆子被杜長言一氣之下都趕了出去,李媽媽和錢媽媽一個忙著府裡的事務,一個忙著給昏迷的文玉熬藥,紫淑和華蘭被責令一步不離地守在文玉身邊,照看著昏迷不醒的文玉。後來文玉醒了,阮夫人見她們兩個認真負責,就讓她們留在了文玉身邊。如此又過了兩年,文玉的身體漸漸好起來,阮夫人覺得女兒漸大,兩個丫鬟不夠,就又添了紫滕和依蘭。
說起來,文玉身邊的四個丫鬟身世都很可憐。紫淑是小時遇到溫疫,家裡人都死光了,沒著沒落的,自賣自身,尋個安身之處。華蘭是親娘死的早,父親又娶了個繼母,繼母不喜她,於是將她賣身為奴,自進杜家的那一刻,華蘭就與家裡斷了一切往來。紫滕是父母早亡,被祖母賣了給叔叔娶媳婦的。依蘭的身世要複雜一些,她是被人販子拐賣的,由於當時年齡太小,也記不得家住哪裡,來自何方,也就安心待在杜家了。
因為心疼這幾個丫頭,文玉待她們向來寬泛,即使紫淑和華蘭的年齡比她還要長上幾歲,在她眼裡,她們都是她的小妹妹。
“放心好了,上次娘親回去時,我都交待過了,虧不了她們的。至於添妝,咱們以後補上也就是了。”文玉安慰紫滕道。
紫滕想想也只能如此了。
“小姐,你害怕嗎?”紫滕突然問道,沒頭沒腦的,可文玉卻明白她問的什麽。
“怕,怎麽能不怕呢,那是一條從未走過的未知路,每走一步,不知要費多少艱難,我怎能不怕呢。”文玉並沒有掩飾自己的心境,直說道。
“小姐,紫淑姐姐以前常對我們說,我們四個遇到小姐這樣的主子,是我們四個前輩子積來的福德,沒有哪家的主子待下人會像小姐待我們這樣好了,小姐心腸這樣好,就像是天上的玉女轉世,所以小姐一輩子都會順順當當、平平安安的,真的。”紫滕躺在那裡,在黑漆漆中發自肺腑地說道。
“呵呵!”文玉笑了,她一直知道,她們四個對自己忠心,沒想到她們會把自己比做天上的玉女,“你們呀!一點小恩小惠就把你們收買了。其實我一點都不好,你看,吃飯時,我坐著,你站著,睡覺時,我睡床上,你睡榻上。我還會讓你們做這做那,自己卻在那閑著,這也算好嗎?”文玉笑道。
“當然算是。小姐這樣的不叫好人,那什麽樣的人才能稱之為好人呢。”紫滕認真地辯解道,“您讓我們做的,那是我們該做的,又沒有過分,再說,我說您好,不光是好,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比如,二小姐吧,她對自己身邊的丫頭也很好,可這好,跟您對我們的好不一樣,二小姐是主子對丫頭的好,您對我們像姐姐對妹妹的好。”想了半天,紫滕才想到了這種表達方式,“夫人給您請先生教您讀書識字,您讓我們一起跟著學;老爺教您拳腳功夫,您也拉著我們;甚至於管家、查帳的技能,您也傳授給我們,還有平時與我們說話的語氣和態度,都讓我們覺得被尊重,哪家的小姐會這樣待下人。”
“我那是為了我自己,你們學會了,不是能更好的幫我嗎?我在利用你們呢,小傻瓜,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文玉被紫滕的話,說的心裡酸酸的,自己真的沒付出什麽,卻得到了四個丫頭的真心。
“才不是的,奴婢們雖不懂那些大道理,可真好假好,奴婢們還是能感覺得出來的,再說,如果只是一個人就算了,總不能四個人都弄錯了吧。”紫滕據理力爭道。
“好了,好了,今天,你來睡床腳就是為了惹我難受的嗎?就不能說點讓我好受的。”文玉打岔道。
“奴婢是想說......,小姐要是不喜歡這樁婚事,就退了吧!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四個會一直跟在您身邊的。奴婢知道這是皇上賜婚,不好退,可您不常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嗎?再加上依蘭,我們不正好三個臭皮匠,一定會想出妥善的法子的。”紫滕信誓旦旦道。
杜文玉這會已經被紫滕的話感動的一遝糊塗了,感情,紫滕剛才說了那麽多,就為了這話做鋪墊呢,她擔心自己不滿意這樁婚事,又不得不委屈自己嫁過去,自己何其有幸,得到這丫頭的真心以待。雖說這個年代就講究忠心為主,可做為現代人的杜文玉卻對此嗤之以鼻,愚忠愚孝的事,也就古人腦子秀逗了才會那樣。所以,紫滕赤裸裸地為自己打算,讓文玉覺得難能可貴。
那是聖旨,不管對這樁婚事滿不滿意,文玉從未想過抗旨,那不是自己和杜家能承受得了的。至於辦法,除非皇上親自下旨取消婚約,可那樣一來,自己這一輩子也別想嫁出去了,杜家也別想再在外面抬起頭來了。所以,無論如何,滿意與否,杜文玉都會嫁入恆王府的。
“傻丫頭,你想太多了,恆王,多少名門閨秀擠破腦袋想嫁,沒嫁成的,我為什麽不願嫁呢。那可是堂堂的親王妃,不說權勢滔天,起碼是富貴潑天,以後,那些個京都貴女們見了我都要行禮呢。”杜文玉故意用一種向往的語氣說道。
“奴婢以為,小姐可能會不想嫁入恆王府呢。”紫滕疑惑地道。
“你怎麽會這麽以為呢。”
“以前,奴婢們見您和陸六小姐玩得那樣好,陸二太太又那樣喜歡您,想著您要是嫁入陸家就好了。李媽媽就說了,說以您的脾氣定不想嫁入候府的,既不能自己做主,還得受那麽多規矩約束,還有那什麽小妾、庶子女的,沒個舒心日子,您那麽通透的人,才不會往那套子裡鑽呢。所以奴婢就想著,候府既不是好去處,那王府豈不是更待不得,您定是不願意的。”幾個丫頭裡就紫滕心眼最直,心裡想著什麽,就竹筒倒豆子似地全說了。
“你這麽想也沒錯,只是王府跟候府還是有差別的,首先王府沒婆婆需要服侍,可以清靜不少;其次,恆王兄弟雖不少,可都是獨府別居,妯娌不用一處過活;最後,王妃的品級可比候夫人大多了,這樣一想,其實嫁入王府也不錯,至於小妾庶子什麽的,暫不在我考慮范圍內,等以後有了再說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恆王是個守規矩的,也差不到哪兒去。”文玉一條條列舉她嫁入王府的好處。
“是呀,奴婢怎麽沒想到這些呢。聽小姐這樣一說,奴婢就放心了。”紫滕聽了文玉的一番入情入理的分析,不禁興奮道。
當然文玉這些話不全是讓紫滕放心,也是自早上接旨後,給自己做的心裡建設,別說,這樣一想,她還真發現嫁入王府好處多多呢,當然糟心事也不少。
文玉和紫滕主仆將話談開,一夜好眠。
好多人卻是一夜無眠呢。
且不說杜家兄妹幾個真正為文玉擔心的,那些心心念念想著嫁入恆王府的女子,聽聞恆王妃已定的消息,哪個能安然入睡呢。
第二天起來即四處打探恆王妃定的是哪家閨秀,當打聽到只是個四品巡僉禦使的侄女時具大跌眼睛,有人憤憤不平,從來沒聽過這號人,好像平空冒出來似的,居然成了親王妃,太不可思議了;也有人偷偷樂呵,正妃身份如此低,那將來側妃的日子豈不要好過很多。
陸如嫣聽到這個消息時,也吃了一驚,阿玉才來京都幾天,怎麽就成了恆王妃了呢,想起前段時間自己還曾覬覦過那個位子,心情頓時五味沉雜起來,自己要有阿玉的運氣就好了。陸如嫣的母親,平昌候府的陸二太太聽說後也滿心不是滋味,自己的女兒與文玉自小玩在一處,論家世,自家比杜家要高一截不止,論人品才貌,自己的女兒比之也不差多少,可自己的女兒自開始議親即處處不順,也想過要是能嫁入王府多好,隻那餑餑太香,覬覦的人又多,自家隻想著爭一爭,卻沒抱什麽希望,哎,若是當日自己同意了如嫣的提議,替老二求了那丫頭,那今天這恆王妃是不是就是自己女兒的了呢。
陸二太太一邊感歎著造化弄人,一邊為女兒的親事犯愁,看到陸如嫣領著丫鬟過來,忙強打起精神,笑對女兒道:“早上不是請過安了,怎麽這時過來了。”
“我心裡不舒服,隨便出來走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裡。”陸如嫣怏怏的,神情落寞道。
“怎麽了,哪裡不舒服,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聽到陸如嫣說不舒服,陸二太太一驚,手搭到女兒額頭問道。
“沒什麽。”陸如嫣扭過頭去,額頭從陸二太太的掌心劃過,想開口說什麽,張了張嘴,沒出口,身子一歪,靠到陸二太太懷裡,委屈地叫了聲:“阿娘!”
陸如嫣這麽低落的樣子還真少見,陸二太太嚇了一跳,忙將她摟在懷裡,“怎麽了這是,有什麽事跟阿娘說,有阿娘替你做主。”
陸如嫣想到自己婚事的不順,想到自己從小一處玩大的朋友成了親王妃,強忍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下來。
陸二太太一邊替女兒擦眼角的淚水,一邊急咧咧地對陸如嫣身邊的丫鬟吼道:“你們小姐這是怎麽了,快說。”
朝雪、朝霧兩個一直跟著陸如嫣的丫鬟也不知道陸如嫣這是怎麽了,均嚇了一跳,忙跪下哭道:“小姐一直好好的呀,奴婢們也不知道她這是怎麽了。”
“娘,不關她們的事,是女兒心裡不舒服。”陸如嫣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替丫鬟解圍。
從陸二太太懷裡出來,坐直了身子,陸如嫣讓丫鬟們都退了出去,才囁嚅著說了自己的心事。
陸二太太一聽就明白了,安慰道:“這有什麽?你以為當了王妃以後日子就好過了,看看睿王妃的日子就知道了,你放心,娘定會給你找個好女婿。”
睿王夫妻不合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據說,睿王一年到頭難能進睿王妃屋裡一次,他比較寵愛府上的一個側妃,睿王妃除了回娘家,平時輕易不出府,恐怕也與這有關。
“娘,我這樣想是不是很不對,我與阿玉那麽好。”聽了母親的安慰,陸如嫣心裡好過不少,卻又被另一種內疚的心緒佔據心頭。
“傻孩子,你這是人之長情,是人的直接反應,你又沒做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有什麽對不對的。只是出了娘這屋,萬不能再這樣了。”陸二太太歎息道。
陸如嫣點點頭,又趴回母親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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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國公夫人得了恆王妃已定的消息,立馬讓府裡封了消息,怕女兒聽到,可還是傳到了陳若雪的耳中,陳若雪又病倒了,這次比前次更重,蔡國公夫人氣得杖斃了兩個多嘴的丫鬟,府裡的下人立刻人心惶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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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候府,謝璃趴在自己床上哭得死去活來的,自己喜歡的男人要成親了,新娘卻不是自己,確實是令人傷心呀。也不知哭了多長時間,謝璃突然爬了起來,不行,自己不能這樣,總要想法子將景哥哥搶過來,想著,將丫鬟青桃叫了進來。謝璃也沒拐彎末腳,而是直接下令,恆王妃人選已定,聖旨也下了,可她對恆王還未死心,還有什麽辦法能達成自己的心願。
別說,青桃這丫頭還真是個有主意的,在謝璃耳邊嘀嘀咕咕一陣之後,謝璃剛哭的紅腫的眼角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行,就這麽辦吧,我這就去寫帖子。”
看著破涕為笑的謝璃,青桃心裡忍不住腹誹道,一個男人而已,用得著這樣要死要活的嗎,以自家小姐的家勢、地位,即使當不成親王妃,嫁的也不會差了,何必去冒這個險,不像自己,一個丫鬟而已,不爭一下,永無出頭之日,這也算是替自己一博吧。
禮部取了李辰景和杜文玉二人的生辰八字,交到欽天監合了,天作之合,大吉,又算了幾個黃道吉日,六月二十六、八月十六、十二月十二,六月裡太熱,而且時間太趕,十二月又太晚了些,恆王年齡可不小了,幾個日子一比,八月十六不冷不熱,而且日子離中秋節和太后的千秋華誕也近,到時熱鬧一場連一場,也能讓太后多在宮裡待些日子,行宮住著畢竟太冷清了些,慶仁帝拍板定了八月十六,日子選好,下面的事具都交給了禮部,親王的婚禮都是有規矩可循的,按部就班的,倒也有條有理。
眼看文玉的婚事提上日程, 杜長言和范夫人一合計,杜文梅的親事最好趕在文玉前面辦,又找了親家周家商量,周家巴不得趕緊將媳婦娶進門呢,於是又找人重新合了日子,將婚禮定在了八月初六,比文玉的早了十天,周家歡歡喜喜地準備迎娶,可把范夫人愁的不行。
三個月內要辦兩次喜事,范夫人一時忙得不可開交,文梅的嫁妝還好,都是早早備著的,文玉的卻是一點準備都沒有,雖是侄女,杜文信夫妻卻是當閨女給置辦的,嫁的又是親王,什麽東西都要好的,一時之間還真有些急手,鄭氏挺著七個月的肚子,跟邵氏兩人也是忙得腳不沾地,文玉這次是真真地坐在閨房繡嫁妝了,大家都如此忙碌,她怎麽再好意思偷閑呢。
杜家的人跟陀螺似地,外面的人卻也沒閑著。
恆王與文玉的親事落定沒幾天,有關文玉曾經跟人訂親又被退親的流言傳了出了,過了幾天,流言越傳越多,且五花八門,說她在宣州時跟自家請的教習整日親親我我、不清不白,說她八字命硬,克夫克子,無子女緣,說她言辭粗魯、胸無點墨,總之說什麽的都有,把文玉說了個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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