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李夫人與阮夫人也聊著京都的趣事,大多是李夫人在那說,阮夫人聽著,不時笑著點頭,或偶爾插一句嘴,直到快午時,李夫人才告辭離去。阮夫人再三挽留用了午飯再走,李夫人推辭家中有事,不肯留下。阮夫人叫了丫鬟去通知陸如嫣。
陸如嫣得知要走,有點依依不舍,卻也知道此時不好再留在杜家,隻好對文玉道,過完年再過來找她。
在回府的馬車上,李夫人見陸如嫣一副懨懨的樣子,笑問道:“怎麽?剛才跟阿玉聊得不開心嗎?”“開心,就是不盡興。”陸如嫣道,“我還有好多話沒跟阿玉說完呢。”
“等過完新年,你們有的是時間在一塊,到時有多少話說不完?”
“阿玉還有好多事要做呢,怕那時就沒空理我了。”陸如嫣無精打彩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不能整天想著玩,也該跟著我學學如何管家了,阿玉都能獨擋一面了,你呀,多向她學學。”李夫人點著陸無嫣的額頭道。
“學什麽學,我可學不來,亂七八糟的,想想都心煩,阿玉是能乾,您要真喜歡她,直接把她娶回家當媳婦好了,反正二哥還沒定親。”陸如嫣嚷嚷道,娘親真是的,整天讓自己學這學那,她不知道自己最煩這個嗎?以後要是自己管家,就直接指派給下面的管事,才不去操那個心呢。
“讓你學,是為你好,你也老大不小了,明年就及笄了,可以議親了,怎麽現在還一付不知長進的樣子?你要我為你操心到什麽時候?”李夫人恨鐵不成鋼地道。自己生了兩兒一女,兩個兒子倒好,沒讓自己操多少心。都說女兒貼心,可自己生的這個女兒怎麽就這麽不讓自己省心呢。詩詞書畫不行就算了,也沒想著讓她變成才女,女紅不好也無所謂,反正以後是當家主婦,衣衫也用不著自己動手。可如何管家之類的總得學學吧,可每次一提起這個,她就煩得不得了。真是拿她沒辦法。
聽到娘親提這個,陸如嫣眼前一亮道:“娘,你覺得我剛才的提意怎麽樣?”
李夫人一愣神:“什麽怎麽樣?”
如嫣雙手趴在李夫從肩上,笑嘻嘻道:“阿玉跟我同齡還大我幾個月呢,明年也及笄了。您那麽喜歡她,就沒想過把她要到咱們家來,做您的兒媳婦?阿玉這樣能乾的兒媳打著燈籠都難找。”說完,還為自己的這個主意沾沾自喜。
一聽這個,李夫人神色複雜起來,杜文玉是不錯,可要當自己的兒媳婦,自己還真不樂意。倒不是這孩子不好,單論人品、相貌、性格、能乾,確實是兒媳婦的好人選,惟一不夠好的就是娘家門第不夠高。自家老爺雖沒有爵位,可總是平昌伯的嫡親弟弟,平昌伯府的二老爺,官居四品知府,這哪是小小的杜家能夠高攀的上的。自己與她家交好,已是低就,這還是看在杜文玉有個四品京官的伯父面上,可要論親,兩家就差得遠了。雖說娶妻娶賢,若是娶個在仕途上對兒子有幫助的豈不更好。可這件事,也不好對女兒明說。女兒性情秉直,又與文玉交好,要聽了這話心理存不住,豈不傷和氣,雖說自己不懼杜家,可也犯不著得罪他們家吧,忙斥道:“你不要胡說八道,阿玉還在孝期,要議親也要三年以後出了孝才行。這能亂說嗎?你這樣傳出,她女兒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嘴上斥著女兒,心中想著,三年,自己早把二兒子的婚事訂下來了。
被李夫人一通訓斥,如嫣也覺得自己有點操之過急,等阿玉出孝,還要三年呢,也不知二哥心中是如何想的,
是否中意阿玉,回去問問他的意思。如嫣在心裡暗暗算計著。與李夫人說了大半天話,阮夫人覺得有些累,送走陸如嫣母女后,就躺床上小覷了一會。
等午食都準備好了,文玉才將阮夫人叫醒。她親自給阮夫人喂了飯食,待喂完飯食小半個時辰,又將熬好的藥喂阮夫人服下。阮夫人看著盡心服侍自己的女兒,又回想剛才李夫人的誇獎,心中甚感欣慰。
待文玉也吃了午飯後,阮夫人將文玉拉至自己身前,細細打量了一番,笑道:“要不是李夫人剛才提起,娘都沒注意到,娘的小囡囡竟長這麽大了,轉眼成了大姑娘了。”
杜文玉好奇道:李伯母剛才跟娘親談什麽了?”
“你李伯母問了一下家中的情形,說了一些安慰的話,又講述了些京都的見聞,還提到了如嫣明年的及笄禮。要不是她提起,我差點都忘了,阿玉明年也及笄了呢。”
“女兒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
“及笄還算不得大事嗎?過了及笄禮,就是成人了。”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成人有什麽好的。”杜文玉說的是自己的心理話,年紀越大,煩惱越多,可時間就如同抓在手間的流沙,一點一點,在你不經意間就悄悄流逝了,留也留不住,手心裡抓著的,隻是那麽一點點關於過去的五味陳雜的往事。
“自不自在,總要往下過,過了及笄禮,就可以議親了,待成了親,就是人家家的人了。”說道此處,阮夫人語氣中帶著傷感。又轉念一想,女兒總要出嫁的,家家不都如此,接著道:“陸大人的嫡次子也沒定親,你與如嫣關系最是要好,李夫人脾氣好,又喜歡你,將來你要是能嫁到他們家,我也放心了。”
文玉不知道娘親是心血來潮、隨口一說,還是有其它打算,忙問道:“是李伯母說什麽了嗎?”
“沒有,是娘自己這樣想的,你李伯母這樣喜歡你,要是嫁到他們家,想來不會錯待你的。”
就說,李伯母怎麽會提這事,“娘,這事你就別想了,李伯母應該沒有求娶我之心。”文玉趕緊將阮夫人的臆念掐滅在萌芽狀態。
“怎麽會沒有呢,我看她挺喜歡你的,恨不能你是她生的,現在你在孝期她不好提,要提也得等你出了孝才成。”
對於自家娘親的自我感覺良好和一廂情願,文玉真不願意打擊她,可要不說明白,當有一天真正面對真相的時候,豈不更難接受。
“娘,咱們倆家認識這麽長時間,李伯母可有在你面前提過一次要求娶我的話,哪怕暗示?”
阮夫人沉思片刻,搖了搖頭,剛想開口說什麽,便被文玉打斷,“我知道,你想說,那時候我還小,她可能沒往這方面想。李伯母是什麽人,她是武陽伯府的姑娘,平昌伯府的媳婦,什麽事想不到?你看如嫣的大哥,十歲時就與袁家女兒訂了親,袁家是什麽人家,那是百年的世家,是江東一帶的名門望族。她真要有意於我,即使不訂親,也會在言談中露出那麽一點意思,那她可曾表露出丁點這麽個意思,沒有。那說明她從來就沒有這個打算,喜歡我跟娶我做兒媳是兩回事,她分得很清,所以你也不要多想。不然人家還以為咱家想高攀呢。再說,女兒也不想嫁到陸家那樣的高門大戶去,人多事雜,每天操不完的心,像咱家這樣簡簡單單的多好。”
細想一下,確如女兒所說,李夫人或許從未有過如自己原先設想的那些打算。 轉過彎來,阮夫人如泄了汽的皮球,自己幾十歲的人了,怎麽還沒十幾歲的娃娃看得明白,撫摸著女兒白嫩的小手悶悶不語。
林媽媽見阮夫人這樣,插嘴道:“別說李夫人看不上咱府上,就算看上了小姐,老奴還真不覺得她家是個好去處。像小姐說的,高門大戶的,齷齪事多,嫁過去就堵心。哪有小門小戶的過日子清省。等陸大人任期滿了,指不家舉家遷往京都,要是三小姐真嫁過去了,這京都、宣州可不近,說不定您和小姐幾年都見不著一面呢,這您也舍得。再說,三小姐又不是找不到好婆家,整個宣州府誰不誇三小姐是個好樣的。等過了孝期,說親的指不定把咱府上的門檻都能踩破。夫人你要把身子養好了,才能替三小姐把關不是。二公子的婚事還沒頭緒呢,這也得操心吧!所以當務之急,得您好了才成。”
話糙理不糙,林媽媽一席話頓時驅散了阮夫人心頭的陰雲,就是,自家女兒這麽好,還愁找不到好婆家。現在說這些都為時過早,唉!關心則亂啊。一切等出了老爺的孝再說。當務之急是把自己的身體養好,不然,女兒的婚事誰來操持,總不能讓她自己來操辦自己的婚事。要是能招個上門女婿更好,這樣女兒就能一輩子留在自己身邊了。
想通了這些,阮夫人心也平靜下來了,不再提文玉的婚事。轉而又掛念起遠在戰場的大兒子。她此時倒不關心兒子的婚事,她最希望的是兒子能平安歸來,隻要兒子全須全尾的回來,哪怕娶個平民走卒家的女兒做媳婦,她也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