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我演不成麽,怎又把我叫過來了?”狄雲和薑紋剛一見面就不無怨氣地問道。
《一聲歎息》的開片是在海邊拍攝,只是還沒拍幾天劇組忽然宣布放假一段時間,原因麽,馮曉剛也告訴他了,應那什麽局的指示,劇本還得再修改修改。
狄雲挺樂意休息幾天,正好和老徐在海邊玩玩,撿撿貝殼,遊游水什麽的,反正每日愜意無比,心情棒棒噠。但是這種閑適的狀態沒保持幾天就被薑紋的一個電話給搖到了河北張家口來。
心中難免有點不爽。
“以前是沒角色適合你,但現在有了。”薑紋扔給他一支煙說道。
“怎麽還以前現在的?”狄雲點上煙道“劇本還變化呐?”
“邊拍邊修改麽,我拍電影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只要是好點子隨時加上去。”
狄雲吐出煙,咂巴了下嘴道:“什麽角色?”
“不大,就是客串一下,你別嫌小。”薑紋道。
狄雲來時就沒想著會是大角色,要不然薑紋也不會說資金緊張白演沒片酬的話,再說了一個臨時加上去的角色實在不能期望戲份會有多大。
搖了搖頭道:“大不大的都無所謂,主要是得盡快拍完,那邊保不準什麽時候就又開始了。”
“明天就開始,順利的話,要不了幾天時間。”薑紋說著朝他招了招手“走,先進去再說,今個兒下午買了幾條羊腿。就等你晚上過來呢。”
拍攝地兒叫潘家口水庫。邊上原本是沒村子的。但是薑紋為了拍攝這部電影硬是花了八十多萬蓋了這麽一座小村子,劇組裡面還帶著廚娘,如沒必要劇組裡的人基本上都不出去,吃喝拉撒全在這裡解決了。下的本兒不可謂不大。
“今晚不拍夜戲?”狄雲跟在他後頭問道。
“有點卡住了,劇本還得再琢磨琢磨,準備暫時將前面的劇情放一下,先拍了結尾的。”
這種拍攝手法倒是沒什麽好驚訝的,除非是紀錄片或者+∵+∵,是老賈以及蔡明良那種喜歡按照劇情走恨不得一個長鏡頭將所有劇情拍完的導演。分鏡頭拍攝沒有順序可言。
房子是土坯的,還真有些像幾十年前農村的農舍。白天拍戲用,晚上就是演員和工作人員的休息地兒。
狄雲有點內急,瞧了一圈,沒看到廁所,問道:“廁所在哪兒?”
“你的大小的?”薑紋問。
“小的。”
“小的就隨便找個地方解決了,廁所都是旱廁,這五月天的味兒很大,怕你受不了。”
天還沒黑,隨處可見在外面溜達的劇組工作人員。要是讓人瞧見狄大.影.帝竟然隨地大小便。那這笑話就鬧大了,翻了個白眼說道:“趕緊說在哪裡。”
“屋子後邊草棚子圍起來的就是。”
狄雲將手裡的包扔給他。快步朝著屋子後面繞去。
跟農村的旱廁一樣,只是用木頭和乾草圍起來個四方塊,上面還沒頂,入口處掛著個草簾子。
薑洪波在齊齊哈爾長大,城市中的姑娘從來沒體驗過鄉村生活,第一次隨劇組來農村拍戲還挺新奇的,唯一讓她有些糟心的就是廁所的問題了。
農村的旱廁是啥樣子大家自己想象,我就不細述了,所以她每回上廁所時都會用兩團紙塞住鼻子,再戴上隨身聽聽著音樂才感覺好點。
正那個啥著,忽然驚覺草簾子動了一下,臉上頓時變了色,趕緊將耳朵上的耳機取下來,驚恐地問道:“誰?”
然而卻並沒有人應答。
她側耳傾聽了一下,確實沒聽到任何腳步聲,又看了看已經停止擺動的草簾子,皺起了眉頭,莫不成是幻覺?只是不敢再戴上耳機了,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狄雲發誓自己真沒想到廁所裡面會有人,他憋了一路,實在是著急了點,誰知道揭開草簾子的那一瞬間竟然看到了一個鼻子塞了兩團紙蹲著的女人以及拍花花的一片,瞬間收回了手,完全沒有旖旎可言好吧,有的只是驚嚇,差點沒膀胱一松給尿出來。
沒理會裡面女人的詢問,輕手輕腳地離開,在附近轉了兩圈,實在是憋不住了,最終還是像薑紋說的那樣隨便找了個僻靜沒人的地方給解決了。
他回來的時候屋子裡面人很多也很熱鬧,從男到女,從老到少都有,圍在幾個冒著熱氣的鍋子跟前閑聊說笑。
顧常衛見他進來,站起來握了握手道:“哈哈,好久不見了。”
“是啊,好久不見!”狄雲也笑道。
薑娬就更熱情了,直接給了個擁抱,拍了拍後背。
“上個廁所怎麽那麽長時間,我還以為你掉裡面了呢。”薑紋道。
話音剛落,他身邊的薑洪波霍然轉頭,震驚地看向狄雲。
狄雲對上她的眼神,則是非常地尷尬,不知道怎應對薑紋的這句玩笑話。
薑洪波驚訝過後同樣很尷尬,不管是誰那個時候被個異性給瞧見了也會羞惱和無所適從。
薑紋看出點怪異來,問道:“怎麽?你們這是……?”
“沒什麽!”兩人異口同聲地道了句。
說完後兩人同時停住,相互看了一眼。狄雲嘴角抽了抽,心裡罵了聲妹的,這下子沒什麽都變的有什麽了。
“嘿!”薑紋笑了起來“我倒是忘記了你們都是電影學院的,應該認識。”
狄雲這次沒說話,他怕再多說一句更鬧出誤會來。
薑洪波則是撩了撩頭髮忍著臉上的滾燙,看似平靜地說道:“我是認識狄先生,只怕狄先生不認識我。”說完後還笑著伸出一隻手:“薑洪波”
狄雲咧了咧嘴。和她握了握:“你好。”
薑紋怎麽都覺得兩人的作為有點惺惺作態的感覺。在兩人身上巡回了幾眼。不過沒再說什麽。
坐下之後,薑紋開始給他介紹在坐的各位。
“這是叢志軍叢老師,在劇裡演五舅姥姥。這是陳樹陳老師,在片子裡演瘋七爺。”
“叢老師好,陳老師好。”狄雲招呼一聲。
“你好,哈哈,我們可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吃上這頓羊肉,才能喝上酒。”叢志群玩笑道。
薑紋也笑道:“我可沒少您的肉吃。至於酒嘛,為了您的健康可不敢讓您喝。”
叢志軍笑著搖了搖頭:“老嘍,以前每天二兩酒,現在不行了,沾一點就胸悶。”
狄雲對這端著旱煙杆兒不時吧眨兩口的風趣老頭感官不錯,幫著涮了兩片羊肉。
一群拍電影的和演電影的聊著聊著最後肯定又會拐到電影上去。
“小雲,你的角色呢,是個國黨的軍官,是在片子末尾才出現的,砍了馬大三。”薑紋說道“你覺得這角色怎樣?”
狄雲無語道:“我還沒看過劇本呢。”
薑紋在額頭上拍了下:“是我失誤。”說完後站起來鑽進了偏間裡。沒一會兒取出來劇本“你先看看。”
狄雲翻開劇本,第一頁上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看得人頭大。
薑紋指了指說道:“前面的還在改,你先翻到最後看你要飾演的那部分。”
《鬼子來了》講述的是抗戰末期一個名叫掛甲台的小山村村民救了兩名鬼子,最後卻被鬼子屠村燒寨的故事。
軍官是在片末抗戰結束後以一個收拾殘局的仲裁者身份出現的。
劇情講述的很簡單,就是軍官來了之後收繳了鬼子戰俘,處置了漢奸和馬大三,至於細節,是沒有的,只要求以表面看上去頗具喜感的風格表現出來。
他很快看完,合上劇本道:“晚上回去再仔細看,我先吃肉了。”說完後趕緊下筷子,再不吃,就剩光盤子了。
“額……好吧。”
十點鍾結束,薑紋喝的有點高,房間是顧常衛幫他安排的,臨走時叮囑道:“劇本就放你那兒了,你晚上琢磨琢磨,明天就開拍。”
“行!”狄雲點點頭。
給他安排休息的房子肯定是要用來拍攝的房子,裡面布置得真如同一間農舍,該有的都有,土炕上鋪著新縫的褥子。
狄雲脫了鞋子,靠在被子上打開旁邊的窗戶,新月如鉤,掛在天上,揮灑不了多少光輝,更顯得星星明亮。沒有汽車的轟鳴聲,也沒有鼓人耳膜的音響的吵鬧聲,只有夏蟲的鳴叫,甚至可以看得遠處水庫邊上草叢裡閃爍的螢火蟲。
一切都顯得那麽靜謐,很容易就讓人身心放松下來。
拿起劇本翻到最後邊仔細研讀了起來。
少時,敲門聲響起。他放下劇本下去開了門。
顧常衛提著套衣服進來道:“這是你明天的戲服,你試試看合身不合身,要是不合身的話晚上就得讓人連夜再去找合身的。”
狄雲接在手裡瞧了瞧,這是一件電視上經常可以看到的國黨軍官裝。
他二話沒說就將襯衫脫掉,三兩下就只剩下個內.褲,正準備將戲服褲子往身上套,忽然聽到外邊啪嗒一聲響,還有女人的痛呼聲。
顧常衛趕緊出去查看,見薑洪波坐在地上,盆子摔得遠遠的,水灑了一地,問道:“薑小姐,你沒事吧?”
狄雲套上褲子,光著膀子,探出頭也朝外邊查看。
薑洪波從地上站起來,撿起水盆道:“沒事,我剛準備去倒洗腳水,沒注意腳下絆倒了。”說完撿起水盆匆匆從狄雲門口走過進了旁邊房間裡面,哐當一聲關上了房門。
顧常衛和狄雲面面相覷。
狄雲低頭看了看自己裸露的上身,挑了挑眉毛,大概能想到這姑娘為什麽不小心絆倒了。好嘛,現在扯平了,誰也不欠誰的了。
輕笑著搖了搖頭返回房子,將戲服上衣也穿上,在顧常衛的幫忙下勒緊斜跨的帶子和腰帶,再戴上個帽子。
“怎麽樣?”狄雲問道。
顧常衛站遠點看了看道:“正合身,這樣最好,不用多麻煩了。”
“那就行。”狄雲將帽子摘下來放邊上,開始往下脫,捂這麽一身有點熱。
“衣服就放你這裡了,明早你直接穿著。”
“哎,好。”
薑洪波返回自己的房間,沮喪著臉倒在炕上,扯過一條毯子包住頭,隻覺得沒臉見人了。
今天對她來說是有生的二十多年中最倒霉的一天。先是白天拍戲不順利,帶點激情的鏡頭放不開,老是不到位;然後肚子不舒服了一下午;傍晚上廁所的時候還個男人看了,那是能被人看到的麽?最後倒洗腳水的時候又摔了一跤,還是在人家門口,卡在人換衣服的時間節點上。
好吧,她承認摔倒是因為猛然看到那男人敞開著門就在裡面脫光了衣服被嚇了一跳才導致的。
但她發誓那只是無心地看到了,非有意為之,可是……可是摔了一跤就沒法解釋了,還有,自己最後低著頭急匆匆離開好似做賊心虛一般是要鬧哪樣?
“今天簡直丟人丟大發了!”懊惱地在自己腦袋上捶了兩下。
忽然聽到隔壁傳來隱約的說話聲,本不想聽的,真的,但那聲音卻一個勁兒地往耳朵裡鑽,又聽不清楚具體說了什麽。鬼使神差地將頭上的毯子去掉,聲音清晰一絲,但還是聽不聽說什麽。坐起身,猶豫了一會兒,走到窗前,輕手輕腳地打開了窗子。
然後,就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做了,因為木質的窗扇在打開的時候發出了一聲吱叫。隔壁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起。
薑洪波輕輕舒了口氣, 拍了拍胸口,還好,還好。而後站窗前一動不動地欣賞著外邊的漫天繁星。
狄雲站在窗前和老徐打電話,開著的窗戶吹來涼爽的山風,很愜意。忽然聽到隔壁的窗戶打開了,停頓了一下。
“怎麽了?”電話中老徐問道。
“沒什麽,山裡面好安靜。”
“哦,緣分今天好像有點不安分,是不是又發情了?”
“很可能。”狄雲一邊說著一邊輕手輕腳地關上窗戶。
不想,這邊的窗戶也吱呀叫了一聲,他倒是沒覺得有什麽尷尬的地方。
另一邊窗戶跟前的薑洪波卻瞬間漲紅了臉,即便身邊沒人,她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腦子裡蹦出來一個念頭:被發現了,沒法活了。u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