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節是聲樂課,女老師看上去還不到三十歲,名叫夏美玲,穿著件素色的裙子,上身披著坎肩,漫步走進教室,很有氣質。 不愧是教美聲的,聲音很動聽,如同空谷的冰泉,一張口就讓人感覺教室裡都涼爽了幾分。
“臨時調換了一下,音樂房今天被音樂系佔用了,咱們就在教室裡回顧一下以前學習的發音技巧吧。”
他們是表演系,和音樂系學習的聲樂課自然有很大差距,不要求他們要達到專業歌手的水準,只要求他們發音準確,咬字清晰,能通順地讀白就成了,所以教學相對來說也要簡單很多。
夏老師說完將手中的小盒子打開,然後走下講台道:“每人取一張紙條,上面都有一段話,先看看,待會兒念出來。”
等到狄雲身邊的時候,一股淡淡的清香縈繞在鼻尖,沒敢多聞,唯恐褻瀆了老師這兩個神聖的字眼,趕緊伸手從盒子裡捏出來一張小紙條。
打開一看,頓時樂了,感覺挺有趣的。
夏老師在教室裡轉了一圈確保每人手中都有一張紙條後返回講台上。
“那咱們就開始吧,我來念名字,第一個,榭潤。”
前排一個身材窈窕留著短發的姑娘站起來,拿著紙條開始讀詞。
“三哥三嫂子,上山摘棗子,一摘摘了三鬥三升酸棗子。三個三嫂子,請借我三鬥三升酸棗子,明年我也上山摘棗子,也摘三鬥三升酸棗子,再還給三哥三嬸子三鬥三升酸棗子。”
姑娘長相甜美,聲音也甜美,抑揚頓挫地念完了這段繞口令。
夏老師微笑著點了點頭說道:“不錯,發音清晰,讀詞順暢,難得的是還帶著感情,很不錯。你坐下吧。”
“謝謝夏老師。”榭潤歡快地坐下。
“下一個,劉興勝。”夏老師接著往下叫名字。
“長扁擔,短扁擔,長扁擔比短扁擔長半扁擔,短扁擔比長扁擔短半扁擔,短扁擔綁在板凳上,長板凳不能綁比長扁擔短半扁擔的短扁擔,短板凳不能綁比短扁擔長半扁擔的長扁擔。”
狄雲聽得咧了咧嘴,差點沒笑出來,這哥們兒長得倒是高高帥帥的,並不是陝省人,但說話的時候忒詭異地帶著些陝北那塊兒的後鼻音,這麽一長串念過去就聽嗯嗯嗯了,完全沒聽明白說的啥。
他自己說完也有點傻眼,苦著臉等老師的批評。
夏老師沉默了幾秒問道:“你是陝省人?”
劉興勝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不是,我是河.北人。”
“河.北人?”夏老師不解“河北人怎麽會有這麽重的鼻音?”
“我也不知道,打小就這樣了。”
打小就這樣,有兩個原因,一個是遺傳因素,沒法治。另一個就是可能鼻子有問題,影響發音。
夏老師思襯了會兒建議道:“你可以先去醫院查看一下是不是鼻子有什麽不適,若沒事的話,平時呼吸是盡量延長吸氣和呼氣的時間,同時適當調整說話的語速,多找一些像剛才那樣的句子鍛煉鍛煉。”
“我知道了,謝謝夏老師。”
“嗯,坐下吧。”美女老師壓了壓手叫道“下一個,劉琳。”
……
“狄雲。”
叫到他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堂課了。
狄雲為了不出醜,已經對著口型默念了好幾遍了,聽到自己的名字站起來,心中並不慌亂。
“山前有四十四棵死澀柿子樹,山後有四十四隻石獅子。
山前的四十四棵死澀柿子樹,澀死了山後的四十四隻石獅子。山後的四十四隻石獅子,咬死了山前的四十四棵死澀柿子樹。不知是山前的四十四棵死澀柿子樹,澀死了山後的四十四隻石獅子,還是山後的四十四隻石獅子,咬死了山前的四十四棵死澀柿子樹。” 他說完後挺自得的,因為沒有磕磕絆絆,發音也挺清晰。沒想到美女老師給的評價卻不高。
“發音倒是清晰,但語速太慢,喉型太小。你喉型再張大點念一遍,語速稍微快一些。”
“額…好的。”
狄雲又張大嘴念了一遍,結果這次不知道因為語速快還是因為嘴巴張得太大,反正磕磕絆絆的,一通讀下來感覺臉上的肌肉都擰巴了。
夏老師搖了搖頭說道:“喉型不是口型。張大嘴會引發面部肌肉僵硬以及表情緊張,下顎也會對喉嚨形成壓力,喉型反而會變小,發音便會變得不清晰,稍微快速一些就會含糊不清。”
狄雲還真不知道喉型和口型的區別,這會兒虛心受教。
“你下去多練習一下喉型大小的變化以及快速讀詞的能力。”
狄雲點頭應下。
夏老師揮手讓他坐下後對著全班同學說道:“下個星期我會進行一個小測試,也就是你們這門課這學期的期末考試,希望你們接下來這幾天好好回憶一下我以前講過的知識和技巧,抓緊時間練習,到時候順利通過。”
後兩節是形體課。
形體課主要是為了塑造優美體形以及姿態並且加強形體美的審美。是以健美練習,姿態練習,協調練習為主要手段,來改變體形的原始狀態,提高人體的靈活性,控制力和表現力。
比如X腿、O腿以及外八字這些都是形體課的大敵,在學習訓練的過程中得慢慢改掉,最後達到身體勻稱,舉止得體,行如風,坐如鍾,立如松,睡如弓,落落大方的標準。
因為有動作上的教學,便沒有放在教室,而是在專門的舞蹈房裡面上課。
簡單的課前預備動作做完之後站成一排。
這門課的老師是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老師,拿著點名冊站在對面,先點了一遍名,然後才開始說話。
“學期末了,該講知識已經講完了,我也就不再重複。今天呢,我們來做一個小遊戲。”
“什麽遊戲呀?”有人出聲問道。
女老師笑了笑說道:“很簡單,我待會兒會叫名字,每叫道一個人會說出一個詞語,然後被叫到的同學根據這個詞語表現出相應的意思就行了。”
隨後拍了拍手道:“大家都站邊上,將中間的位置空出來。”
同學們呼啦啦一下子散開,在中間形成一片空地。
形體課老師開始叫名字:“第一個,劉玫。”
“啊?”那姑娘沒想到第一個叫的就是自己,微微緊張地走到場中間站著,大眼睛望著老師。
“妖嬈。”老師輕輕吐出倆字。
姑娘想了想,然後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化,瞬間從清純變化到魅惑,然後用手指背輕輕在自己臉上劃過,舌頭舔了舔嘴角。
做完後雙手握在一起,很緊張地問道:“老師,我做的怎麽樣?”
老師莞爾一笑:“你做的很不錯,將妖字表現了出來,但在嬈字上還差一點,若是剛才再做一些身體上的動作就更好了。”
“這樣嗎?”
劉玫又做了一遍剛才的動作,不過加上了身體的輕輕扭動,從上而下,如春風扶柳,看著很勾人。
“這次很好,腰肢再軟一些,對,就這樣。”老師在旁邊說道。
劉玫退下去之後老師又叫了第二個名字:“徐婧蕾。”
徐婧蕾站在場中同樣有點緊張,看著老師等待詞匯。
“秋葉。”
當然不可能是讓人來表演變成一片樹葉。“秋葉”只是一個載體,要表現的是你自己通過這個詞想象到的那種意境。
徐婧蕾很快便進入狀態,從邊上搬了把小板凳,坐下。然後微微斜著身子,單手撐著下巴,顯得很慵懶,另一隻手伸在空中,仿佛在碰觸那一片片旋轉而下的秋葉。
十幾秒後她站起來,等待老師的評價。
老師點了點頭說道:“如秋葉般靜美,不錯。”
一個接著一個,有的是比較抽象的詞語,比如“秋葉”、“貂蟬”、“明月”等等,有的則是比較具現的,比如“妖嬈”、“陽剛”、“散漫”等等。
狄雲的詞匯很簡單,也很奇葩,就一個字:走。
他站在場中,二十多雙眼睛的注視下,略顯僵硬,想了想後抬腳。然後…然後就那樣一隻腳抬著尷尬在了那裡,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不會走路似的,不知道該怎麽走。
老師笑著說道:“好了,你先把腳收回去。”
狄雲感覺今天忒囧,聲樂課上不會讀白了,形體課上又不會走路了,沒有比這更難堪的了。
老師繼續說道:“對於我們學表演的同學來說, 形體課的學習不僅僅是使身體柔軟,更重要的是塑造氣質。‘走’只是一個字,聽著好像很簡單,其實不然,因為平時走路的時候我們是沒有這個概念的,自然而然地就會展現出個人的風格和氣質,但當你刻意地去想著‘走’這個詞的時候就會忽然有種,咦,我不會走路了的感覺。不知道怎麽來表現,是虎虎生威呢,還是蹣跚而行,不管怎麽走,好像都顯得很刻意,很僵硬。是不是這樣,狄雲?”
“呃…是的。”
老師笑笑:“那你別想著‘走’這個字,而是構建一個場景,再試試。”
“哎,行。那我再試試。”
狄雲吸了口氣,想了想,然後把筆叼在嘴裡當成煙,開始在原地踱步,還不時地看看手腕上不存在的手表。二十多秒後停下來等待老師點評。
“嗯,這次很好。”老師點頭稱讚了一聲,讓他下去。然後對著大家說道“剛才即便是不看狄雲的表情只看腳步,大家也能曉得他很著急。為什麽?因為剛才他的‘走’帶上了一種情緒,是不是?不刻意地去想象‘走’這個動作,反而更容易展現出效果。這是為什麽?大家下去可以好好想想。”
同學們表情不一,有的迷茫,感覺雲裡霧裡的不是很明白,有的則是皺著眉若有所思的樣子。
狄雲覺得自己好像聽明白了,但又抓不住要點,一時也有些抓耳撓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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