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這麽沒心沒肺呀?明天就論文答辯了,還不趕快準備準備,大早上就出去閑逛!” 老徐正在準備著明天論文答辯的簡稿,見他懶懶散散地溜達進來,沒好氣地說道。
六月底的天氣,能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裡實在是大毅力,狄雲見她額頭上有些細汗,拿起邊上的扇子,邊扇著邊說道:“啥閑逛,出去見了兩個朋友。”
“見朋友,男的女的?”老徐隨意地問了一句。
“男的。”
老徐原本沒在意,可一見他一本正經地眼睛眨啊眨的就上心了,停下來看了會兒他的眼睛,吐出倆字。
“撒謊!”
“……好吧,一男一女。”
“這還差不多。”老徐又看了他會兒確定他這次說的是真話,才放過了他。
狄雲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個很誠實的習慣,只要胡說八道的時候眼睛就會不自然地眨巴幾下。
“哎,你怎麽知道…那個我記錯了的?”狄雲很好奇她是怎麽看出來的。
“嘁!撒謊就撒謊,還什麽記錯了。”老徐白了他一眼道“這個可不能告訴你,你以後可別對我說謊,我是能看出來的!”
“我啥時候對你撒過謊呀。”狄雲笑道。
“剛才就。”
“呃……那不算。”
老徐不再和他掰扯撒謊的事情,問道:“明天答辯的事情你都準備好了沒?”
“這有什麽準備的,都在腦子裡記著呢。”
“那到時候要是腦子忽然短一下路忘詞了怎辦?”
“不太可能吧……”
“怎麽不可能,那麽多老師注視著你,你難道不會緊張?緊張了就容易忘詞,到時候要是講不下去了就肯定得進行二辯,你想進行二辯?”
狄雲想象了一下,十幾張撲克臉死死地盯著你,就激靈靈打了個顫,對老師這種職業他天生就有些敬畏,或許是小時候被老師巴掌抽腦瓜子抽出了心理陰影吧。那種情況下還真的有可能忘詞。
“那你說怎麽辦?”
“你先將自己要講的東西寫個簡稿,像我這樣,先講什麽,後講什麽,那塊兒要舉例子,舉什麽例子,一條條都寫清楚了。”
狄雲說道:“我記得在台上的時候人不讓帶簡稿吧?”
“這個肯定帶不上去,主要是為了幫助你自己理清思路,寫完後看幾遍記熟就行了。然後可以在手上一二三四…寫幾條串聯的點,一旦在台上忘詞,偷偷瞧一眼能串上就行了。”
“咦,這個方法好。”狄雲笑道。
整個下午兩人就在屋子裡寫簡稿,當然,一男一女膩在一起不可能隻做寫稿子這一件事情。
六月的最後一天,是個豔陽天,天空湛藍湛藍的,像是懸空的大海一樣。其實他沒見過大海,不知道還是時不時藍色的,不過書上都這麽形容,他也就拿來用用。
老徐今天穿了件很有學院氣質的裙子,頭髮簡單地在後面扎成馬尾,背著手輕快地都在前面。
狄雲背著包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包裡面還裝著相機。問道:“今天去答辯,你裝相機做什麽?”
“答辯完了拍照啊,畢業照的時候我沒趕上,今天補回來。”說著輕輕歎了口氣“唉,過了今天同學們奔赴五湖四海,以後想要再見面估計就難了,拍些照作為留念吧。”
好吧,他和班裡的同學基本上沒什麽情,體會不到這種此去經年一別也許就是一輩子的惆悵傷感。
答辯的教室門口貼了一張次序表,狄雲發現自己竟然在第一個,心裡莫名地就緊張了起來,有些慶幸聽從了女朋友的建議,寫了簡稿還在手上寫了要點提示。這會兒手撇在身邊張著,唯恐冒汗將上面的字跡模糊了到時候看不清楚。
九點鍾整,一名老師在門口喊了一聲:“狄雲!”
狄雲拿著複印了十幾份的論文走進去,門口那位老師接過去給在座的每一位老師發了一本。
一共坐了十位老師,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其中就有表演課的王老師和形體課的錢老師。他走到講台上先鞠躬問了聲好。有的點頭回應,有的板著臉沒什麽表情。
“開始吧。”一位老師說道。
“好……”
然後……然後就蒙逼了。
真的被老徐給說中了,在這種不自覺就讓人緊張得心跳加速的氛圍裡,腦子裡很容易就變得一片空白,他忘詞了!
“嗯,你先做個自我介紹吧。”表演課老師給他解了圍。
“哦,我叫狄雲,是表演系93級本科班的學生,這次論文的題目是《論演員的創造力》。”
說完後撓了撓頭,這次不是無意識的動作,而是故意裝作一個習慣性的動作,學表演的嘛,啥時候都能演戲。主要是為了在手抬起來經過眼前的時候看一看手上寫的東西。
果然很管用,有了手上的提示語,之前簡稿上寫的東西就被記了起來,開始洋洋灑灑地往下講。
“好了,你停一下,我問個問題。”一名老師打斷了他。
“嗯,您請。”
“你剛才說到想象力是演員創造的靈魂,就想象力這個詞你談一談。”
“嗯,好。”狄雲手又在頭上撫了撫,借機看了看手掌,記下了音樂家和畫家等幾個詞。
心中稍定,說道:“廣泛上來說,藝術家的創作都是創造性的勞動,而一切創造性的勞動都始於想象力。但演員創造的想象卻又有別與其他任何一門藝術的想象。”
“比如呢?”表演課老師問道。
狄雲簡直愛死這位表演課的老師了,順著他的話說道:“比如說,作曲家的想象落實在稿紙上,音樂家的想象落實在曲譜上,畫家的想象落實在畫筆上。而只有我們演員的想象力是落實在身體上,落實在自己的肢體、五官、語言乃至情感的起伏變化狀態上。”
進入了狀態,逐漸忘記了緊張,他就說得極為順溜了:“假如一名演員有想象力,那麽在拿到劇本後就可以在腦海中迅速地構建場景,然後再配合道具以及調動自身的感情,營造一種戲劇意義上的真實感,具有激情和感染力,自覺或不自覺地帶動觀眾的情緒隨他們一起去悲歡離合、喜笑怒罵,去哭、去笑、去沉思。另一方面,若是演員沒了想象力,即便表演的再賣力再認真,也會給人一種程序化的機械感,展現不出來角色內在的情感、矛盾衝突、喜怒哀樂,調動不了觀眾的情緒就會讓觀眾對他們的表演不解、不懂甚至不悅。”
“嗯,不錯。”那位提問的老師點了點頭道“你接著往下說。”
其實論文答辯最容易出錯的就是老師提問這個環節,回答不好的話不僅僅是顯得專業不到位讓老師對你的感官失分,更會讓你自己亂了節奏,壞了整個論文的講解過程。
期間又有老師提了幾個問題,他都沒怎麽磕絆地回答了下來。
講解完了後,又是幾個提問,他順利地解答了。
到了最後一名老師,笑道:“你論文做的不錯,可見你基礎水平過關了,前面那些老師問題已經問完了,我就不問這方面的問題了,問些題外話。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您請說。”
這位老師笑笑:“聽錢老師說你已經拍了好幾部戲了?”
“嗯,是的。”
“那在演一些需要情緒的戲時,你是怎麽調節自己的情緒的?”
“一般都是想象一些自己經歷過的事或者是曾經看到過的情景來觸發感情的。”
“比如說…怒。”
“我家曾經養了條狗,結果那條狗被人偷取吃了,還被我撞見了偷吃狗肉的那些人,一想起這事我就會怒。”狄雲說道。
“你即時展現一下。”
狄雲醞釀了幾秒,忽然暴怒道:“你特麽地想死是不是……額…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哀呢?”
狄雲頓了頓說道:“我會……想象一下我已經結了婚,生了個女兒,然而卻因為不可抗拒的原因和她天人永隔,心裡自然就不會好受。”他說這話的時候不管是語調和表情都很哀傷,讓人分不清真假。
那位老師定了點頭道:“不錯,笑呢?”
狄雲收斂了一下情緒問道:“是什麽樣的笑?”
“你理解了幾種笑就展現幾種吧。”
“哦,好的。”狄雲正了正表情。
兩邊嘴角同時微微翹起:這是微笑。
只有一邊嘴角翹起:這是冷笑。
“哈哈哈哈……我喜歡喝酒。”:這是無意識的笑。
“你瞧,那傻逼把內褲穿反了。”同時還偏了半邊身子輕輕掩著嘴:這是偷笑。
“噗!”
有位老師沒忍住笑噴了出來,見他停下來擺了擺手說道:“你繼續,你繼續。”
“呃……沒了。”狄雲攤了攤手說道。
“你好像忘了展示高興的笑。”提問的那位老師說道。
狄雲說道:“一般來說遇到高興的事情,我自己是不會笑得多麽誇張,最多就微笑。若是戲劇需要誇張的笑,會在心裡想一些笑話或者曾經遇到過的趣事。”
“嗯。”那位老師點點頭說道“最後一個,哭呢?”
“這個簡單。”狄雲說著手指在自己肋下戳了一下,眼淚刷地一下就淌了出來。
一下就將坐著的十位老師和站在門口的那位老師看呆了,兩秒鍾之後忽然響起了掌聲。
狄雲受寵若驚,在臉上抹了一把,趕緊彎腰鞠躬致謝。
“不錯,不錯,非常棒,你的潛力不可估量呀,好好乾,以後在影視圈子肯定有你一席之地。”
“謝謝,謝謝。”
“好了,你過了,將下一位同學叫進來吧。”
狄雲又鞠了一躬,走出教室換了下一位同學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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