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雲後悔了,老徐未必不後悔。
她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從下午五點到深夜十一點,六個小時了。早上吃了倆包子,中午吃了點糕點和水果,這會兒早餓得前胸貼肚皮,再加上夏日裡河邊蚊蟲成群,裸露的地方被叮了無數的包,悔得腸子都青了。
心裡想著,只要他能找來自己就原諒了他。
俄而又自嘲地笑笑,自己這是何苦來哉,也許人家根本就不會來找,念至此,就升起“去算了”的念頭,但剛站起來卻又被另一個念頭壓下去:自己現在去算什麽?便又倔強地蹲下去。
見著一隻蚊子落在胳膊上也不拍打,就那樣看著,嘴裡嘀咕道:“叮吧,叮吧,最好全身都叮上疙瘩,反正也沒人心疼。”
這已經不是生誰的氣了,而是鑽了牛角尖和自己過不去。
狄雲走到她背後正好聽到她對蚊子說的話或者是自言自語的話,說道:“怎麽會沒人心疼?”
老徐驟然聽到一個聲音,嚇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是扭頭往後看,同時還想要站起身。久蹲驟起,會是個什麽感受想必大家都知道,頓時腦子一陣暈眩,身子不穩,就朝水裡背過去。
狄雲眼疾手快,探臂抓住她的手,往一拉,另一條手臂再環一下,她整個人就緊緊貼在了懷裡。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氣息,她仰頭愣愣地看著他,很想哭。身子也跟著有些不著力,隻想就此閉上眼睛將頭埋在他懷裡,安心地睡一覺。
然,心裡有個聲音不斷告訴她,這是一場戰爭,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戰爭,不能就此投降。
至於之前所想,咳女人嘛。說出來的話都不能全信,更何況只是在心裡想想的事情。
不知從哪裡生出來的力氣,在眼淚要溢出眼眶之前掙脫他的手臂,在他胸膛推一下將他推開。蹲下身,抱著腦袋伸過來的緣分,將眼睛在它的絨毛上蹭蹭,不說話。
狄雲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尷尬地站在旁邊。
又一隻蚊子落在她的手臂上。她一巴掌拍下去,道:“竟敢吸我的血,拍死你!”
狄雲覺得自己就是那隻蚊子,搓了搓手道:“今天這事是我誤會了,我的錯,要打要罵都可以,消消氣,保證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行不?”
老徐不說話,低著頭和緣分親熱。
六月天。孩兒臉,說變就變。一個小時前還能看到星星,這會兒卻是烏黑黑一片,即便是不如動物敏感的人也能感覺到那份暴風雨前奏的壓抑。
狄雲望了望天說道:“快下暴雨了,咱們先去吧,家後想要怎麽懲罰都行。”咬了咬牙繼續道“搓衣板、鍵盤、方便麵,隨你。”
相處好幾年,她對狄雲了解得透透徹徹,曉得他平日裡好似沒啥脾氣沒啥上進行心,但骨子裡卻暗藏錚意。往小了說可以理解成不跟女人一般見識。往大了說就是骨氣,放戰爭年代絕對是那種寧爬不跪的人。能得他說出這樣的話確實不容易,足見誠意和悔過之心,另一方面也說明對自己的在意。
想到這裡。胸中原本就因為他的到來而存留不多的怒氣消散乾淨。
雖然心中沒了疙瘩,但卻沒打算就這樣輕松放過狄雲,所以依然寒著臉不說話。
站起來拍了拍緣分的脖子,緣分轉身原路返,她則緩步跟在後邊。
狄雲輕輕舒了口氣,跟在最後。將到車旁時快走進步過去打開副駕駛那邊的車門。因為老徐一般都是坐副駕駛位的。
然這次,人卻改了習慣,好似沒看到他打開的車門,自己拉開後邊的車門,一人一狗鑽了進去。
狄雲苦了苦臉,曉得這事還沒結束,關上車門,繞到另一邊上車。
雨來得很急,也很大,攜著狂風,好似在宣泄老天積攢了一個多月的怒火,打在車身上蹦蹦作響,很快就模糊了玻璃匯成一股股下流來。
雖然路上幾乎沒有車了,但雨實在太大他不敢開太快,
幾次找話題聊,但老徐都是默默地望著車窗外不應,他隻好閉上嘴不再言語。
幾分鍾後,狄雲實在忍不住,將車靠路邊停下,扭過頭道:“小婧,你說句話,這樣子弄得我心慌得很”聲音卻是越來越小,不知何時老徐已經抱著緣分的腦袋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睛。
看著她憔悴蒼白的面容以及手掌上乾涸的斑斑血跡,心裡痛惜,愈發覺得自己不該,扭過頭又給自己一巴掌。
啪地一聲,後邊似乎睡著的老徐嘴角抽了抽,眼皮下的眼珠動了動最終還是沒睜開眼睛。
到小區,雨依然沒停,若是有興致,這般瓢潑的大雨也是一奇景。不過他這會兒沒啥賞雨的情懷,停了車之後,衝進雨裡,繞到後備箱,將傘取出來。
頭正準備打開後邊車門將老徐叫醒,不想一轉頭卻見她已經開門下了車,無視大雨,就朝著樓道口走去。
“哎,你怎麽不等一下,我這不是取傘去呢麽。”狄雲急道,說完一腳蹬上車門,撐開傘兩步跳到她身邊,將傘移到她頭頂“這麽大的雨,淋濕了生病怎麽辦?”
盡管只是那一兩秒,雨水卻已經打濕了她的頭髮,還有雨水順著臉頰流下。
老徐說了第一句話:“生病就生病,反正沒人在意。”
狄雲心疼地擦了擦她臉上的雨水,腆著臉道:“我在意呀,你這樣不憐惜自己身體,心疼的可是我呀。”
“就是要你心疼。”老徐心裡恨恨道,忍住給他個白眼的衝動,直直看著前方又不出聲了。
進了屋子,領著水跡斑斑的緣分直接進了浴室。
擱在以往,狄雲或許會想著一起進去洗個鴛鴦浴啥的,但今天沒那膽兒也沒那心,脫了還在滴水的衣服,用乾毛巾擦了擦,直接進入廚房。下午沒吃,這會兒有些餓。老徐估計下午也是空著肚子的,熬些粥填填胃,
抓兩把米放鍋裡,再加些核桃仁、杏仁、葡萄乾、枸杞之類的東西。開了火便暫時不管。從冰箱裡取出來幾根黃瓜,捋掉刺洗乾淨,叮叮叮叮,刀聲不絕,很快切了一盤黃瓜絲。用鹽和醋拌著。
老徐沒拿睡衣,也沒讓她幫忙給取,洗完澡就那樣光溜溜走出來了,好似故意給他看似的,並沒進臥室,也不穿衣服,在電視下的小櫃子裡翻騰。
狄雲苦笑著拍了拍某個部位,曉得今晚上肯定是眼睛享福球受罪,看著吃不著。
揭開鍋,攪兩下又蓋上。留個縫兒就不再管。走到客廳站在老徐後邊很沒出息地吞了吞口水道:“粥再等會兒就好了,你找什麽呢?”
不理。
沒多久從小櫃子裡找出來花露水,給胳膊和腿上點兩下,低頭用手婆娑著。
狄雲看著眼饞:“要不我來幫你?”
依然不說話,不過若是揭開垂在臉側的秀發定然可以看到她嘴角翹起來的弧度。
哼!讓你嚇我氣我,今晚上就讓你難受一晚上,看著別想吃。
狄雲心裡實在憋得慌,如此還不如痛痛快快地吵一架宣泄一下來得好。可惜無論他怎麽挑撥老徐就是不接招,無論他說什麽老徐就是不搭理,一個人說一會兒也就覺得沒趣了。
不理會他但卻理會他做的飯。吃了兩碗,然後一聲不吭進了臥室蜷縮在床上。
狄雲心裡常常舒口氣,只要吃飯就好,就怕她拿身體和健康跟自己賭氣。
碗筷暫時沒心情洗。撂在廚房裡,跟著進了臥室。看著她蜷縮的很好看的弧度,丹田就發熱。
狄雲一咬牙,走出了臥室。
老徐正靜靜地等他有什麽反應呢,忽然見他走出了臥室,抬起頭不解地皺著眉頭。片刻就見他又返。手裡還拿著鍵盤,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狄雲揚了揚鍵盤笑道:“本來用方便麵或者搓衣板更顯誠意,可惜家裡沒有,只能用鍵盤湊合了。”
“別!”老徐連忙出聲阻止。
她這會兒根本就沒啥氣了,只是為了拿捏拿捏他,禦夫之道嘛,但從來沒想過讓他跪搓衣板跪鍵盤什麽的,也不肖用這種方法逼迫他來表達誠意。
只是阻止的還是有些遲了,
狄雲將鍵盤放地上,吧嗒一聲就跪了上去,看來這一跪,這鍵盤也不能用了。
老徐隻以為狄雲在河邊說的是玩笑話,她不是那種持寵而嬌的女人,不曾想過讓自家男人彎了膝蓋來認錯。面色一白,惶恐地爬過去拉著他的胳膊道:“你你起來!”
“這次是我錯了,你原來我沒?”狄雲笑問。
“你你怎麽可以這樣?我真的沒想要你這樣”竟然帶上了哭腔。
狄雲怕她真個哭出來,站了起來道:“這沒什麽,雖說跪天跪地跪父母,但你以後是要陪我走一輩子、給我生孩子的人,嘿嘿,跪一跪也沒什麽。”
“我”老徐不知道是被嚇到了還是被感動的不知道說什麽,一時囁喏無言。
“現在原諒我沒?”
“你用這種方法,不算數。”老徐轉過頭,微微撅著嘴,用什麽詞來形容呢?呐,就是‘氣鼓鼓’這三個字,竟是小兒女態。
狄雲徹底放心,終於肯說話了,不容易啊。繼而食指大動:“那我再效勞效勞,讓你消消氣。”
“不要!”
狄某人卻是不再畏手畏腳, 封上去,順手關燈。
半分鍾後才聽到長長的吸氣聲:“你又用這種不要臉的方法。”
“誰讓你勾引我來著。”
“我哪裡勾引你了?”
“那你光溜溜地在我眼前走來走去做什麽?”
“我是是洗澡忘了帶換洗的衣服。”
“為什麽不讓我給你取呢?”、
“不想理你!”
說話聲沒了,咯吱咯吱聲時而快時而慢地響了起來。
唉,這床絕逼質量不好,以後買床絕對不能買帶彈簧的,要買平板且結實的,怎麽折騰都不會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