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鸞鳳會

　　 剛一進屋，虎丫便做了小鳥投林狀的撲了過來，同病相憐的兩

　　 緊緊摟著，好半天都不願開口說話，待到小丫頭肯抬起頭來的時侯，已分明是淚流滿面的哽咽模樣了:

　　 “滌鹿姐，你……你的傷口可好些了?還疼麽?”

　　 滌鹿溫柔的撫著虎丫那軟軟的發，心裡開始泛著暖意，嘴裡不覺安慰著，抑或是自嘲:“你放寬心吧，那殷夫人，如今比我這身體的正主兒更是關切呢，各種上好的傷藥，美膚的物品便如流水似的送了過來，不要錢似的，呵，我這命也硬著，已自結痂了，不礙事的。”

　　 問過這最關心的事情，虎丫才稍稍松口氣，隻再次見到了主心骨，脆弱的情緒又不覺冒了出來，嗚咽著接著低喃:“那……那如今可怎麽辦才好?他們會找到我們麽?我一會兒也不想在這裡呆著了，要是被阿吉知道，他……他定會嫌棄我的。”

　　 “傻話，怎會?他要真敢啊，看我怎麽收拾他……衛子，還有七叔，他們一定會找到我們的。”

　　 安慰完別人，滌鹿心裡其實也壓根沒底，這明顯人生地不熟，又沒有依靠的現狀，哪裡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的?更何況，從前一次與虎丫的交談裡，她也能隱約猜出個大概來，

　　 府內部，必有不願見到她得寵得勢之人阻撓吧，要不然，怎會落到今天的這步田地?

　　 而那人是誰，只需略略一想，便已呼之欲出了。歎息中，再次擁緊了面前的女孩，想要自保及保護別人的情緒升了上來，無端的又添了許多的勇氣。

　　 “呦，看這

　　 情深的……真是羨煞個人兒呢。”

　　 隨著銀鈴般的一陣輕笑聲，房門被再次打開了來，仍然是滿身紅的殷夫人一步一搖的向內行進著，還未站定，便亟不可待的討著主意:

　　 “淼淼姑娘，我可都照著你說的做了，還欠了郭開大人老大的人情呢，這風聲也已放了出去，接下來，可要再如何是好?”

　　 “……既是鍋已燒熱，那便下菜吧?”

　　 “啊?”

　　 完全沒能領會思想的殷夫人兩眼茫然狀，下什麽菜的?兩個人，說的是同一件事兒麽?

　　 “總是要露面的，只是怎麽樣露，卻是需要講究。我這淼淼的頭牌路線，既是為了高端打造的，那便是越稀罕越出人意表才好，不如，行個鸞鳳會的名頭，實則舉辦個清談的沙龍。”

　　 “殺……殺龍?清談我倒是明白的，隻殺龍又是個什麽玩意兒?難道不是炒熱了名聲，來個價高者得麽?”

　　 商人逐利那倒是本性，這女閭的館娘一門心思想要撈錢也不出奇，隻滌鹿看著面前滿眼金光閃閃的殷夫人，還是由衷的感到鄙視與不爽，更何況那撈錢的工具明顯就是自己這個人呢……

　　 “夫人是想做這一錘子的買賣，將淼淼賣掉，還是想打造出個獨一無二的名目來，持續收金呢?若想的是後者，那便要聽我慢慢說將下去了……”

　　 片刻之後，高八度的女音驀然響了起來:“五金?怎麽可能?就……就說說話，連手都不讓摸摸的?你莫不是在說夢話?”

　　 殷夫人已近崩潰狀，心裡無限悔恨為何會聽了這瘋婆子的攛掇，搞什麽獨特的營銷路線的，便是閣裡最紅的綠衣兩

　　 ，一夜的枕金也不過六十圜錢而已，更何況這等連手都不能上的清談，還要收上五兩金的所謂門票，啊，光是用想象的，她便已看見整個邯鄲的花客們朝她投來的鄙夷目光，還有其它一直紅著眼的館娘們，該是何等嘲笑的表情?

　　 不論她是怎樣懷疑的形狀，滌鹿自是氣定神閑，不緊不慢的接著闡述:“除卻三位金主，還有三席，卻是免費的，夫人但請列出城內有名氣的各色貴人，由淼淼擇定後，再來親下請柬吧。”

　　 殷夫人當然是一百個不相信，真有名氣之人，也未必肯賣她一個小小女的面子，來赴什麽鸞鳳會吧……不好女色之人也不鮮見啊，怎的她就能說的這般篤定?那自信颯爽的輕笑，便是自己這婦人見了，都不由覺得奪目不已，心儀不已呢。

　　 思慮良久，心中方才定了主意，也罷，就再信她一回，若是邀不來人，便正好借了話柄，將她的名牌掛了出去，想來也能賺上不少呢。當下再不二話，命人取來筆墨絹帛，一邊書寫，一邊為其介紹各色權貴名人等。

　　 如此絮叨了個多時辰，才稍稍將邯鄲城內的上流人物描出個輪廓來，滌鹿閉目分析了好一會，猛的雙眼一張，接過筆墨，開始用工整秀麗的金文描畫請柬。

　　 才看得上首第一人的名字，殷夫人便差點心肌梗塞，被自己的唾沫嗆死，咳了好幾聲，方才勻過些氣兒來，纖長的手指頭就快要點到滌鹿的腦門上了，一臉荒誕的表情嘰歪著:

　　 “廉頗上將軍……我說，淼淼，你是發的什麽昏?廉頗上將軍今年已六十有七矣，你，你讓他來天香閣赴會?呵，就算不看他的年紀，隻論他的品性，這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兒，他從未涉足過這等煙花場所，端是正派已極的一個人，更何況如今是什麽時候?他可是守城的最高將領啊，哪裡有這閑工夫?你……你若是能請得他來，我這頭顱，便給你做了……”

　　 賭咒發誓的言語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眼前的鬼畫符刺激的噎住了，趙殷不由自主的湊得更近些，仔細的觀看著絹帛上的一筆一劃，生怕是自己眼花似的念叨著:

　　 “……守城八法?……築城術:可改懸版夯築法為蒸土築城法，糯米汁、黃粉土、沙子和熟石灰摻和，所壘城牆，凡鐵錐不得入二寸許……鹿角木:狀似鹿角，可用木頭或樹枝搭建，其下埋竹槍陷坑，拒遊騎之必備……

　　 這……這守城術說的可都是真的?天爺，這要是真的，怕是廉頗上將軍也會動容了，隻上書八法，為何隻得其二?”

　　 滌鹿微微的瞟了殷夫人一眼，實在不知這女人到底是如何將自己的館閣經營到現在的模樣的，最基礎的下餌也參悟不透麽，隻人在屋簷下，話卻是不好這樣說的，就便輕輕的提點著:

　　 “夫人莫不是高興的暈頭了麽?想要其他的六術，還需請上將軍親臨啊。”

　　 趙殷迅速的緩過勁兒來，頓然又多了幾分信心，疊聲應和著:“極是，極是，淼淼

　　 ，你接著寫，接著寫啊，莫理姐姐呢……”

　　 滌鹿懶得理會這瞬間升溫的

　　 稱呼，拎起另一張潔白的絹帛，開始描繪射手、大熊等星座的模型，這一封，是要給太史令張常大人的……

　　 到得最後一封，滌鹿咬著筆管，猶豫了半響，方才輕柔的落下……

　　 花街柳巷之中，關於沙龍這樣新鮮的事兒，那是傳播的比什麽都快的，張三李四的便湊在一起或咂舌，或調侃:

　　 “鸞鳳會?什麽名堂?”

　　 “你竟然沒有聽說?我說李兄，你還能稱得上浪遍冀北的花中聖手麽?竟然連鸞鳳會都還未聽說?”

　　 “你這家夥，賣什麽關子?速速說來……”

　　 “呵，平原君與天香閣美人的事兒，你總知道了吧?如今那美人，要開門迎客了，隻這架子啊，卻不是一般的大呢，鸞鳳會便是她搗鼓出的名堂，五日一會，每次六席，三席為金主，起價五金，也可提前競價，價高者得，另三席，則是當世名人大儒，由那位淼淼姑娘親筆請柬相邀呢。”

　　 “多少?五金?還只是起價?趙殷莫非瘋了麽?誰肯花五兩金去梳弄一個女?”

　　 “呵，你又錯了，五金只是見面清談，何來的梳弄啊?”

　　 “我說張兄，你莫不是記錯了，清談而已，席位便要五金?世上可有這等冤大頭麽?”

　　 那喚作張三的花間客，明顯為自己的小道消息能力得意著，稍作沉吟的顯擺了半天，方才慢慢悠悠的回應:“哼，可有?這頭一次的三金主席位，可不早賣出去了，你啊，走眼了吧。”

　　 “這不可能，天香閣中最紅的

　　 ，那水紅綠衣的，不就幾十圜錢的枕金麽?我就不信呢，你倒說說看，都是哪家的大人，如此手筆?”

　　 張三向四周望望，故作神秘的壓低了聲音:“且不論金主是哪家的大人，你可知虛席的是哪三位麽?說出來啊， 嚇死你……廉頗上將軍，太史令張常大人，還有啊，哎……連我都不得不嫉妒那淼淼姑娘的手段了。”

　　 李四已被前兩人驚的目瞪口呆，更是對張三故意賣關子恨得牙癢癢的，手一抬，竟是不覺得捶了上去，急急催促著:“快……快說，到底是誰?”

　　 “……當世大儒，稷下學宮連三任的祭酒，荀況”

　　 “荀……荀子?天……”

　　 便是張三這樣不學無術之人，眼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仰慕不已的神色:“荀子他老人家啊……現在你明白了，為了與那三位有這樣共會的機遇，別說五金，就是十金，二十金，但懷裡寬松些的，誰個不是搶破了頭顱去?我真想見見這般神通廣大的美人啊，該是何等的風采……端是令人神往呢。”

　　 第九十四章鸞鳳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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