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麽架勢……該不是連我的馬車都要搜查吧?” 魏無忌臉帶笑意的對看守要道的親兵說著,雖是和顏悅色的姿態,可偌大的威名與自然發散的貴氣卻霎時令身周跪倒了一片。
“不敢……不敢,君上隻管行去……隻……隻郡守大人交待,平原君的車駕卻是要搜上一搜呢。”親兵頭目很是為難的半含祈求回稟著。
“哦,你們莫非不知,平原君車駕內的是我魏國的王姬,本君的親姐魏暖?呵呵,那你們便搜搜看吧……”說罷,一夾馬腹,退了開些,就便期待的眼神等待著某人發飆的樣子。
果然,帷幔迅速的掀開,露出一張似嗔似怒的嬌美臉龐,與其後那含笑搖頭的濁世佳公子來。
“哼,好大的膽子,我不過離魏嫁人幾年而已,竟連個小兵也敢欺負到我的頭上來了,無忌,你幫我一人給他們幾鞭子,看看還有人吵著要搜我車不?”
“王姬且息怒,小臣實在多有冒犯了,實在不知竟是你親自駕到呢。”聞訊趕來的田競接過話茬,大禮到地,躬身說著。
由不得他不恭敬,他這郡守之位,早幾年便是通過這位王姬疏通關系得來的呢,當下小意得陪著笑臉。
“呵,田競啊,你這郡守做得膩了?想挪個位置不是?竟是連我的車駕都敢阻攔?”
“王姬千萬息怒啊,小臣確有不知,這……這便放行,這便放行罷了。噯,你們愣著做什麽,速速將路障起開,恭送無忌公子與王姬夫婦!”
“哼!”
魏暖也不再糾纏,一個白眼後,放下帷幔,於眾人的拱衛中漸漸遠去。
田競一抹額上的冷汗,這位王姬的脾氣他是早有領教的,無非是仰仗著與大王關系最是親密罷了,若非如此,他當初也不會舍了千金與人疏通關系,求到她的名下,要是今日真的過分惹惱了,怕自己這郡守之位真的要挪挪了吧。
身旁的裘立卻於此時湊了上來,猶豫著低聲說到:“主公,那……那無忌公子的馬車,恐怕有恙。那車轍的痕跡,竟是比平原君夫婦二人的馬車深了許多,怕是……怕是不止兩三人的重量呢。”
田競迅速的向地面看去,可不是?先通過的無忌公子的車轍痕跡竟是深得於地面壓出了犁狀的小溝來,遠超後來那輛的倍許……抬頭望著已遠去的大批隊伍,心若焦炭,“你……你如何不早說?”
隻早說又能如何呢?
“噗”的一聲,竟是憑空噴出口熱血來……
*
“呵,無忌,你真的不與我見見那位安坐車中的隱士了?竟是求了姐姐的香車來為其代步,莫非……是個美人?”
官道岔口上,與弟弟依依惜別的魏暖終是忍不住好奇心了,不覺調笑的探問到。
“唉,姐姐,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來,實在是那人身體不適,不宜見風爾,唐雎已下了死令,不得痊愈的話便不讓我見,生怕人傳染病氣似的,連我如今都還未曾謀得其面呢。”
“哼,什麽下得死令,一個門客而已,倒也能如此張揚了……不見便罷了吧,偏你這麽多托詞,無忌,不是姐姐說你,你這俠義的性子我也是歷來都知曉的,隻門下畢竟是門下,莫要放縱的過了,讓他們小瞧了你去。
唉,轉眼你已這般大了,姐姐也再懶得說了,原以為這次可以與你們同返大梁的,誰知……”魏暖由說教轉為黯然,雙眼已開始有些微紅了。
魏無忌自是好一陣的安慰,
又應下許多的空口承諾,這才將離別傷感的姐姐送走,一行千余人,調整方向,便就浩浩蕩蕩的向著大梁進發著。 *
“滌鹿姐,要不你也下來走動走動吧,疾醫不也說了,無風的天氣出來透透,對你的病也是大有好處的麽。今晚的月亮,可真是老大老圓的呢……”虎丫嚼著個新摘的香梨,高聲勸著窩在車裡不願動彈的滌鹿。
“唉……”一聲長歎。
被衛子的烏鴉嘴詛咒中了,起行的當天,她便發起了低燒,整個人一直處於迷迷糊糊的狀態當中,還因此暈起了馬車,食不下咽,連吐帶泄的,確實是難受到不行了。
這不,渾身酸軟無力的,別說下車透透氣了,便是連掀起帷幔,看看夜景的興趣都沒有了。如豆的燈光下,滌鹿盯著眼前這能吃能睡的好命丫頭,這二十來天的長途跋涉,個個皆是辛苦勞累,隻她,竟能胖了一圈去,小臉泛著健康的紅暈,著實令人嫉妒不已。
大家都從水裡泡過一回來著,怎這命就這般不同呢?
“唉……”除了歎氣,還是只能歎氣。
“滌鹿,你好些沒?”車外傳來衛衍的關切聲,虎丫迅速的為其打開帷幔親熱的招呼著。
入了魏無忌門下,規矩便也多了些,他與何吉早已另撥了它營,此馬車只是供三女使用休息而已,再不能如以往那樣整天的窩在一起了。隻衛衍畢竟擔心著滌鹿的病情,一日三省的,總要過來探望一番方才放心。
“嗯,老樣子,不好不壞的……你今夜的講學如何?又是哪位給你們做得老師啊?”滌鹿奄奄的答著,眼都睜不開了。
“是張耳兄,滌鹿,你還記得吧?我們已好幾次在他席下受教了,也早跟你提過的!唉,他果然學識淵博,那什麽明理以致物、天人皆合一的說法,當真新鮮有趣之極。我跟你說……”
自滌鹿病後,二人的相處模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往嘮叨不停的人變成了少言寡語的衛衍,尤其是睡前的這一見,更是嘰嘰喳喳的,恨不得將自己整夜的見聞描述的如眼前親歷才好。
每日黃昏後便落地扎營的隊伍裡,沒有其它的什麽娛樂,武人自有護衛巡邏的職責,文人們則扎堆的談論著當今天下之勢、各種流派學說什麽的。這是相互的辯論競爭,其實也是希望引得主公的注意,多些信任重用罷了。
這樣濃厚的文化氛圍,很是讓年幼識淺的衛衍何吉兩人有大開眼界之感,眾文士們也俱都對這兩個孩子沒有什麽太大的防備,但有所問,便也傾心的傳授著,尤其是好為人師的幾個,更是常常主動拉著二人受教,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似的。
“……所以啊,我……”
衛衍終於由極度的興奮中慢慢的冷靜了下來,這才察覺到他傾訴的對象,仿佛已自入了夢鄉,完全的沒有回應了。
“衛子哥,阿吉呢?他怎麽沒來?”
“呵,虎丫,他先去尋找隱蔽處落記號了,今天是單日,七叔會來尋我們考校武藝的,你知道他其實最是熱心於此,要不是現在滌鹿非逼著他從文,恐怕早拜了七叔為師,專心武藝去了。”
“嗯,衛子哥,你……你也要告訴他,莫要太過拚命才好,白日裡都要趕路,這夜晚確也需要好好的休息呢……”
“傻丫頭,我當然知曉的,你放心吧,最多一個時辰,然後,我便催著他回返休息就是了。”
“謝謝衛子哥!”虎丫甜甜的笑著。
*
“是誰?出來!”
……
“明人不做暗事,大丈夫豈能藏頭縮尾的?”藺七終是忍不住有些氣悶,打算惡語激上一激了。
又是好一會,樹林中終於傳來一聲冷哼。
“這話,我卻想回於閣下呢,你幾次三番探營,不都是藏頭縮尾的麽?若不是看你意在教授武功,並無其余可疑的話,你以為,你還有命在此怎呼麽?”
暗影仿佛是從大樹中行走出來的一般,就那樣木篤篤的出現在了藺七的眼前。
“足下當真好功夫,怪不得我一直心有所感,卻始終未有所獲,這招移影換形怕是已臻大成之境了吧,我行走江湖也算有些年頭了,卻從未聽聞過如此樣貌的絕頂輕功高手,想來,這張臉,恐也不是足下的真面目吧。這句藏頭縮尾,還是更適合你一點。”
藺七毫不示弱的還以顏色,心中雪亮的,知曉已碰到了平生未見的強大對手,若是氣勢泄了半分,怕自己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了。面上鎮定的沒有表情,隻袖中的手早已握緊了鐵藜刺,時刻準備著。
盯了老半天,直把個方臉漢子緊張的無以複加的時候,暗影卻是了然的輕笑了一下:“藺氏長隨?行幾?”
藺七倒抽一口涼氣,自己不識他,他卻能識自己,這架,早已失去先機,還要怎麽打?
“行七!足下,與我藺氏有舊?”
“算是吧,曾與你家老大有過不淺的交情,你袖中的鐵刺,還是他托我尋神匠張為你鍛造的呢。那兩個孩子,確是可造之才,難怪你也如此熱心,我也不追究你為何掩藏形跡了,想是對我家主公還有疑慮,要留著這一暗手吧。隻孩子們幼稚,你也如此無知麽?行此鬼祟之事!
公子方圓幾十丈內,你可知有多少高手隱著?這幾次見到你的若不是我,別說你性命難保,便是於那兩個孩子,也是大大的不利。哼,不長腦子。今夜便罷,自明日始莫要如此了,遠遠墜著吧,待到了大梁,各門客自回了自家去,你們自己個再找機會過了明路吧。
……已有人來了,我也不跟你廢話了。記得,何吉可大膽的教,衛衍隻授其輕功即可,他那樣的璞玉,別被你這匠氣給雕琢壞了。”
“足下……可否告知姓名?”
藺七急切的對著空氣詢問,只有初夏隱約的蟬鳴細細的回應著,爾後,便是何吉輕聲的呼喚到得耳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