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揚其實一直都在後悔,後悔不該踏上這次旅途;後悔不該一起去見老夏;後悔不該答應李默柳一起找那個人;最後悔不應該被他們一句輕飄飄的“你敢嗎?”就二話不說地直奔到這個十萬大山裡……其實要說這山裡的風光無限,假如沒有眼前一片白骨遍地的狼藉,他也不介意繼續努力他們的長途奔襲。 看看山崖上依稀可見的孤松怪柳,沐清揚壓抑著大叫的衝動,盡量用平和的語調問李默柳和小陸:“現在該怎麽辦?”
一臉茫然,李默柳居然給他無所謂地聳聳肩?
更可氣的是那個跟屁蟲一樣的陸達明還補了一句:“你問我?我問誰?”
沒有向導,李默柳和小陸在裡間密談許久便做了個大膽的決定――自行進山探查。好死不死,他竟輕易的被這兩個家夥蠱惑也一起長途跋涉了幾十公裡,蒙頭轉向地找到了這個所謂的封門鬼村所在地。按照老夏的描述,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他所說的那個懸崖邊上。陡峭的山崖怪石嶺峋,探頭向下可見雲霧繚繞中什麽也看不清,只見幾棵古松和垂柳牢牢攀住了不遠一處凸起的崖壁。李默柳大手一揮,立刻就有小陸響應,把幾大盤粗粗的纜繩垂了下去,並且猴子一樣溜下崖邊把繩子緊緊在樹乾上扎了個結結實實!
“好了……下……來……吧!”這小子把手裡的繩子又拽了拽,檢查無疑大聲向上招呼道。
“你先?”李默柳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裡帶著戲謔的意味。
瞪了他一眼,沐清揚壯著膽子從崖邊的坡道溜了下去,才要回頭準備輕蔑地嘲笑一下那個後來者,才發現原來這個男人早就已經到了他身後的空地,不禁歎了口氣:“我忘了……你可是特種兵的出身,這種程度對你不算什麽問題。”
小陸已經接過了李默柳遞過來的背包,從裡面拿出了索扣和羊角鎬,又細細檢查了一下安全繩便麻利地幫他裝備到了身上。沐清揚是個外行,這種情況下,由他們來安排是最佳選擇。實際上也確實如此,一路沒有遇到太大波折,他們在四十多分鍾後就順利到達了崖底。
腳下感覺到哢哢的有點硌得慌,沐清揚努力睜開眼向下四處張望――他有點恐高,剛才一直是在閉著眼任由他們吊住垂下來的。
“靠……這……這都是什麽……鬼東西?”
一眼望不到頭……滿地都是發黑的枯骨,而他的腳就踩在了一個骷髏架子的肋骨上!
吱……嘎!
仿佛是無法承載重力一樣,骨架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似的。
“咳咳……咳……呸!”陰濕潮冷再加上一股霉味相混雜的怪味直衝鼻子,隨著斷裂聲響起,漫天都是飛舞的黑灰色粉塵頓時撒了他一頭一臉,再瞬間就是不可抑製地咳嗽和惡心。
“什麽鬼地方!這、這……你們在哪?”沐清揚對於李默柳信誓旦旦的安全描述已經不報任何希望。
幾縷陽光透過縫隙斜斜照在坑坑窪窪的地面上,幾團灰影飛快得竄入角落,撞到拐角處的殘骸,發出來哢哢的聲音,不由得讓他打心裡一顫……
“咳咳……咳咳咳……啊……咳咳咳……阿嚏!”一個驚天動地的嚏噴過後,終於讓沐清揚遏製住了繼續咳嗽下去――再這麽下去,恐怕連肺都要噴出來了?
“其實,這裡……還是……還是不錯的。”飄飄忽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有些嘶啞低沉,語氣頗為無奈的樣子。
“放屁!嗯?是……是誰?”沐清揚頓時感覺肝都顫了――感情這裡不光是他一個人啊?梗著發僵的脖子慢慢轉過身,
愕然看著面前兩個咳嗽得幾乎矮下了一半身子的家夥,他尷尬地摸摸鼻子說道:“嘿嘿!老李、小陸,這……你們都是什麽時候下來的?” 老李艱難地抬頭衝沐清揚一笑,指指旁邊還在咳嗽的陸達明:“我們……咳……一起……剛剛……咳咳!”
臉紅了一下――他心裡清楚,剛才的大呼小叫八成是被人家瞧著了。
當然,眼下這種環境不適合談事情,左右張望竟意外被他們找到了一個四四方方足有雙人床板大小的巨石,急忙踉踉蹌蹌地爬到上面呼呼直喘。
翻身仰面朝天,沐清揚望著灰雲霧蒙蒙地遮蓋了整個天空,迎面而來的空氣裡面帶著一股直衝腦門的腥氣。隨手遞了一塊濕巾給身邊的小陸,小夥子臉龐上露出尷尬的笑容,他明顯開始沒有預料到這個局面,薄薄的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句話也沒有說,隻是小心翼翼地點點頭表示感謝。這是個稍顯稚嫩的面容,雖然嘴唇上還是些淡淡的絨毛,但如果仔細看的話,他一對黑黑的眸子卻十分有神;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牛仔服,高大的個子把衣服繃得緊緊的,凸顯出了極佳的身體素質。
風卷過,枯黃的雜草和骨殖被撲簌簌地吹動,小陸不禁打了一個哆嗦:“有些冷呢……嘿嘿!”
原來不止自己一個在恐慌,沐清揚不禁一陣暗喜。
哢!哢!哢!
不知道是什麽在一下下發出惱人的動靜,在寂靜的山谷裡無休止的發出巨大的響聲。
他莫名其妙害怕起來,甚至於連呼吸也急促起來,胸口就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悶得要死。沐清揚猛地坐起來大口大口喘氣,感覺胸膛裡塞滿了正在燃燒的烈火……
一旁的兩個人也同時坐了起來,似乎也是如此。
李默柳從背包裡取出一大壺水遞給沐清揚,他不假思索仰頭灌了下去……似乎沒有效果?他們乾脆站了起來深深呼吸。
“呼!……”
赫然!
就在面前,影子在崖壁平滑的石面上清晰可見,然而更清楚的是一個巨大的人影正在扯動他們……不……是在用鎖鏈鎖著他們的脖子!
而且,就在沐清揚看向那裡時……
居然……
他在抬起手來招手?
“啊!”
沐清揚大叫,連忙回頭看左右身後――哪裡還有人?
就在他們周圍,所有的事物都在崩塌……
模糊……
嗯……該怎麽形容呢?
像是一張畫布上的景色被一點點抹去,所有的東西都在顫抖著逐漸變淡,接著碎成了渣滓,然後無數微粒砰的一聲散開,化作虛無……
似乎除了自己以外,周圍再也沒有其他人的存在?或者……是說什麽都不存在……
“誰!”
沐清揚突然轉身――有聲音從後面傳來――很清脆,像是金屬在撞擊發出來的?
沒有來得及反應,他突然感覺兩腳踏空一樣,耳邊自下而上風聲呼嘯而過,身體下沉得飛快,如同落入無底深淵般,終於沐清揚被恐懼擊斷了最後一點緊繃的神經……
“啊!”――他大叫著暈了過去!
……
啪啪!啪啪!
“喂……醒醒?喂!醒醒!”眼睛睜得有些費力,活動一下腮幫子,沐清揚突然發現自己臉上木木的,麻嗖嗖幾乎沒有感覺?
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李默柳撓撓頭說道:“那個……你睡得太死了,拍你的時候好像用力大了點。”
靠!
沐清揚摸了摸臉,足足大了一圈有余,怪不得睜眼費勁――都把眼眶腫得擠成桃子了!這是往醒的叫,還是他媽往死的揍啊?
惡狠狠瞪了他一眼――起碼沐清揚努力表示是在瞪他?眼下實在不方便做出太多的表情,等好了再說。
果然還是讓李默柳把憤怒的眼神理解成了感激的目光,這個家夥露出了自認識以來最和善的笑容,大聲說道:“不客氣!自己人,應該的!”努力遏製自己撲上去暴打這人的強烈願望,沐清揚先開始左右看其他人,這才發現目前隻有他和李默柳在,陸達明……不見了?
腮幫子腫得厲害,隻是用眼神示意詢問?
好在這次李默柳十分機靈,立刻解釋:“清醒過來就隻有你在旁邊,所以關於他……我實在也一無所知。”
點點頭,沐清揚開始細細觀察現在的地形環境。
周圍完全變了一個樣,起碼面前一望無際的碎石戈壁灘就足以說明問題;再極目遠眺,煙霧裡影影綽綽是好像一條大河流過,屏住呼吸還可以聽到嘩嘩的水聲。
撿起腳下一塊碎石,李默柳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像被燙著一樣甩手把它扔得遠遠的,手指在衣服上蹭個不停。
“你……有病?見……鬼了?”沐清揚一邊活動臉頰,一邊問。
“希望是猜錯了吧?”他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語。
他們順著聲音一路過去,忽然發現原來他們是在河灘處的一個窪地,到處是圓圓的卵石,河水也和往日平常所見不同,呈血紅色並且不時有氣泡在水底翻了上來,咕嘟一聲再啵的一下爆開,更詭異的是不見一絲一毫的波紋……
他們決定先找到小陸再說,於是歇了歇兩個人沿河逆流而上,沒走多遠,就遠遠的聽到吵雜不斷的聲音傳來,攏著目光看過去,沐清揚驚喜發現有一大群人正在簇擁著往一座橋上過對岸去。
情況十分混亂,不時有人被擠落失足掉進水裡,才剛發出慘叫就被紅色浪頭一卷沉入深處;半晌,露出水面又奮力向河邊遊過去,可惜往往被另一些駕舟而過的過路人一頭撞到,再次跌入水裡;或是有些乾脆就再也沒有力氣爬起,挺著圓鼓鼓的肚子在水面飄來飄去……
有時候就是這樣,人的好奇心往往會壓過絕大多數的恐懼。當奇特的一幕展現在沐清揚面前的時候,他不自覺地緩緩靠近著河邊。
“站住!”
李默柳突然大叫,一臉的驚恐。
沐清揚猝不及防之下被他嚇了一跳,猛地站住了腳:“怎麽了?”
“這是什麽地方,你難道還沒有猜出來?”
“什麽什麽地方?你沒看見?那都要死人了!”
“你……你再仔細看看!”
“看什麽看, 明明是……嗯?”沐清揚突然發現了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事實,眼前一片恐慌的場面竟然始終沒有人在呼救?是的,即便是人人自危的混亂裡,所有人都僅僅是在掙扎在奔跑逃命,哪怕是在水裡的人起起伏伏也是如此……
“嘶……”他倒吸了口涼氣。
李默柳臉色蒼白,一隻手探入懷裡掏出一隻煙盒,想要抖出一根煙來,卻哆哆嗦嗦始終不能順利拿出來。說來奇怪,沐清揚雖然也害怕,卻比他要好得多。接過他手裡的煙替他點了一支,隨手又給自己點了支,看著面前一團煙霧繚繞成古怪的形狀,心裡隨之安穩了不少。
“好悠閑哦!”
遠遠走過來一個高高大大的男人,伴著哢哢嘩啦啦的響動,沐清揚留意到他手裡拖著一條又粗又長鏽跡斑斑的鐵鏈。
“兩位,歇夠了?咱們走吧。”男人背著手站到他們面前說道。
沒有說話,沐清揚回頭看了一眼李默柳,他似乎已經緩了過來,臉色現在好看了不少。他恢復了一貫冷冷的樣子,也看了一眼前者,隨後又細細打量面前的男人。
男人的耐心似乎很好,他們冷漠的態度擺明了就是不願意理他,可他依然帶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這倒是出乎了沐清揚的意料,看看這個男人一身白色的大衣外套……不對!這……好像是……麻粗布衣……是孝服!他的臉色白得難看,罩著一層鐵灰色……這這明明是個死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