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就有人找上門來把熊瞎子整隻買走了,這個買家出的價錢比程龍彪估計的高了五百塊。那著賣熊瞎子得來的兩千五百塊錢,程龍彪一回家就交給了母親,羅群芳把錢接過來一張一張的數兩遍,又塞到兒子手上“彪子,你自己說賣了熊瞎子就出去見見世面的,都說窮家富路,你把這些錢都帶上,多帶點錢在身上總是好事。” 程龍彪把錢又往母親手裡塞,說道“媽,我說過了。我出門的時候什麽錢都不用帶,有車費就成,有手有腳的餓不死我。剛剛我跟二毛他們說了,我出去以後你有什麽重活交代他們一聲就成。等我到外面安穩了,我就給你們寄錢回來!”
羅群芳隻是笑笑,卻說什麽都不肯接兒子塞過來的錢。
程龍彪知道母親的性子,他從裡面抽了五張百元大鈔以後把其他的錢遞給母親。“媽,這麽多夠了。我跟著長臉家幾個親戚一起出去,找著工作之前,跟著他們一起吃住,不用花什麽錢。這兩千塊錢你收著,我等會兒收拾收拾東西,下午就跟他們走。”羅群芳也知道兒子的性子,她笑著把錢都收了起來,說道“彪子,你要去外面闖蕩了,去陪你爸說說話,東西我幫你收拾。”
程龍彪來到父親的床前,出奇的沉默起來。
程富貴躺在床上隻是笑咪咪的看著兒子,也不做聲。
父子倆就這樣一直沉默著,就連吃飯時都是這樣,等一家人吃完飯收拾好了桌子以後,程龍彪忍不住終於開口說話了“爸,我等一會兒就跟長臉家親戚一起出去了,你不用擔心我。我不在家的時候你想曬太陽了,就讓媽去叫二毛他們來抬你去曬太陽,想吃啥就讓媽去買,我到了外面肯定能賺到錢寄回來的,你們到時候隨便花。”平淡無奇的話語硬是讓程富貴淚濕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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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龍彪扛著個編織袋,裡面有母親幫他收拾的東西,有新衣裳,新布鞋還有藏在衣裳口袋裡連程龍彪都不知道的三千塊錢。把兒子送到村頭的車站,羅群芳沒有說話,隻是拉著他的手不肯松開。程龍彪看了一眼停在車站的三輪農用車,今天就是要坐著它去八十公裡外的縣城,然後再轉車去寶慶市火車站,最後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去粵省的深城市。小混子長臉跟他幾個親戚這時候也到了村頭的車站,馬上就要和長臉的親戚們一起去深城市打工了,看著這些一點都不熟悉的人,程龍彪覺得這些陌生人到了深城市把他賣掉都有可能。
程龍彪這一輩子都沒有見過什麽世面,他去過最熱鬧的地方,就是讀初中的學校所在的小鎮,大概就是八九萬人口的規模,當時他隻是覺得自己居住的小山村真小,等他到了寶慶市區的時候,他才知道那個鎮子其實也非常小。跟著幾個從頭到尾就沒給過他好臉色看的老鄉來到火車站,心疼的掏出錢買了張去深城市的火車票。坐上車,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和高大的建築從自己的眼中逐漸消失,程龍彪這才知道,寶慶市已經離他而去了,他根本就來不及品味一下這個城市的氣息。深城市,對於程龍彪來說僅僅隻是書本上一些簡單蒼白的描述,經濟發達,社會開放,繁華似錦,這些詞匯對於一座城市的形象而言怎麽看都無比抽象。
幾個老鄉打牌的打牌,睡覺的睡覺,根本就沒人管程龍彪。
程龍彪看著窗外,下意識的用右手撫摩著左手手腕處系著的一根紅繩。
這次外出他想到了當初在縣法院的宣判,就是那次宣判讓他成為了一個混子頭,這次到深城一定不能再進法院了。想到這裡,程龍彪在心裡狠狠的說道“生不入官門,死不入地獄!”…… 車廂裡都是一些整體形象上都差不多的外出打工者,因為不是高峰期,車廂裡還有空坐,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城市周邊的天似乎特別的高,高到連天上的星星都看不見了。想起在家的時候,一到天黑下來那璀璨的星空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程龍彪眨巴眨把眼睛,自言自語道:“深城市那麽大,人那麽多,想爬得比別人高,得有多難?應該比考上高中還要難吧。努力賺錢,先有飯吃再說!”
到了深城,下了火車,第一次把腳踏在這片傳說中富得流油的土地上,程龍彪隻是跟著人流往車站外走去,沒有那種一出來就想要站在這座城市上層的野心和志向。隻是在心裡默默的想著,要努力賺錢,以後把父母接到這座繁華的城市來享福。
出了火車站,就是公交站。步履矯健的老鄉們都是過來人,他們飛快的跑向一輛已經人滿為患的公交車,經過一番努力終於把自己塞了進去,回頭見第一次坐公交的程龍彪扛著編織袋站在車下扭扭捏捏的不肯上來,不禁開口用方言罵道:“彪子,坐車坐傻了,深城這麽大的地方,走丟了,你自己要飯回去!”
程龍彪一咬牙,拚命殺入公交大戰之中,終於在戰勝無數人以後成功擠上了車。上車以後就發現身邊的幾個人都對他呲牙咧嘴外加橫眉冷對,城龍彪知道自己這副打扮緊緊的擠在別人身上,別人確實不會給自己好臉色。沒有辦法,隻好若無其事的看著窗外的風景。突然程龍彪發現在自己前面一點點的座位上坐著一位挺漂亮的女孩,對於這一車人來說絕對算是個讓人垂涎三尺的性感尤物,一張精致的臉蛋在深城這樣的大城市或許算不上出眾, 但是她那曼妙的身材,確實能令人想入非非,程龍彪這個時候就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放進這個女孩豐滿的胸部之間。
突然眼前的性感尤物一轉頭,滿臉通紅的瞪著程龍彪,眼神之中羞怒交加。她使勁的瞪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龐,古銅色的國字臉,輪廓分明,五官尚算端正,和他這一身裝扮太不合適了。她欲言又止,泫然欲泣,當真是完美的詮釋出了楚楚可憐四個字的含義。
程龍彪被瞪得受不了了,但是他完全沒有在萬眾唾棄中道歉的思想覺悟,反而轉過身來環視一周,中氣十足的喊道:“沒見過媳婦跟男人使性子啊!”現在場一陣唏噓,明顯大家都在可惜一顆好白菜又被豬拱了。
幾分鍾後,車到站了,女孩飛似的逃下車去。在女孩起身的時候程龍彪還不忘說道:“回去給嶽父嶽母說一聲,發工資了我一定帶上好煙好酒去看他們!”程龍彪的幾個老鄉看得目瞪口呆,他們知道這家夥是個混子頭,平時都不敢招惹他,現在這牲口才到深城就敢乾出他們這些來了深城好幾年的人都不敢想象的事,既嫉妒又崇拜。不愧是混子頭,膽子比一般人肥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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