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大師則一言不發沉思,突然抬起頭問:“雲中,你再好好想想,有沒有說漏的地方?” 趙瑜軒想了想:“喔,張獻忠臨死前分別告訴兩個義子一首歌謠。”
趙瑜軒把聽到了的歌謠說了出來,他既不懂歌謠所指,也不明白張獻忠為何兩次說的歌謠內容不一致。
風信子大師情緒稍稍平息,聽完後捋著黃色的胡須說:“如果我沒有猜錯,張獻忠念的這段歌謠,應該是有關他藏寶的線索。張獻忠東征西戰,視財如命,每到一處必定洗劫當地貴族大戶,十幾年下來攢下了堆積如山的財寶。他能夠率軍親赴戰場與清軍決戰,一定是做好最壞打算,提前將那些財寶藏於某處。”
趙瑜軒回想,僅在鬥寶大會上,張獻忠用於展示的寶物就堆滿了二十四屋,如果是集起畢生所藏,說堆積如山也並不誇張。
風信子又說:“至於為什麽給兩個義子說的內容不一致,這個我就猜不透了。”
首席大師說:“寶藏之事,那是世人所關心的,對我們仙人谷來說並不重要。倒是那妖道的童子千歲膏……”首席大師掐指一算,繼續說:“已經有幾十名兒童被殘害了,大多數孩童應該還活著。”
“什麽?”趙瑜軒和風信子幾乎同時脫口而出,“還有人活著。”
“是的,年鑒上簡略提到,千歲膏每日取一名孩童的腦髓,取完所有腦髓,正好是一千天……”
風信子一拍桌子:“別說了,我這就動身,拚了這條老命也要救下幾千孩童。”
“師父,還有我,我跟你一同去。”趙瑜軒說。
風信子說:“不,雲中,你留在谷中。此番出谷不同以往,我們外探門還需要你。”
“不,師父,你腿傷還沒好,怎能獨自前往?我隨你去一路上還有個照應……
當日下午,趙瑜軒與風信子一同出谷,同行還多了一人。
首席大師認為,此次出谷不只是外探門的事,更是關乎整個仙人谷,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因此他同意趙瑜軒隨風信子前去,又要求必須再帶上一人。
這人就是刀術天下第一的雙刀子大師,趙瑜軒聽首席大師說,只要有雙刀子在,你們就不用擔心任何武力威脅了。臨行前,首席大師一再叮囑,這一趟隻為救人,不可傷人。
趙瑜軒心想:那國師呢?如若不嚴懲,救了這批孩童,他還可以再抓一批孩童。
雙刀子直到出了仙人谷都還不知道為何要出去,一百個不願意。風信子隻說情況緊急,路上再說。
等不及到晚上,三人各騎一匹汗血金絲馬大白天就趕路,趙瑜軒還是騎他上次的那匹——突雪。突雪與他早已配合默契,又似乎懂他心思,不用引導領著另外兩匹徑直往成都方向奔去。
一口氣飛奔了一個時辰,雙刀子已經被汗血馬顛得氣喘籲籲,畢竟他很久沒騎過馬了。於是三人下馬短暫歇息,風信子這才把此次出谷的前因後果給雙刀子講清楚。雙刀子聽罷義憤填膺大罵妖道國師。
“你們放心,有我在,縱然前方千軍萬馬也傷不了你們一根毫毛。不過,”雙刀子話鋒一轉,“我可是有言在先,我不殺人的,我可不想減壽。”
“好好好,”風信子說,“誰也沒讓你殺人,我們這一趟,本來就隻為救下孩童。”
“但是師父,”趙瑜軒忍不住問,“遇到國師這樣血債累累的人,我們也是眼睜睜放過嗎?我們救得了這批孩童,救不了下一批啊。”
風信子一愣,想了想說:“懲罰是肯定要給他的,絕對不能讓他繼續作惡,只要我們不取他性命就行。”
雙刀子突然問:“對了風老頭,你剛才是不是說,他們一天要殺掉一個孩子?”
“是啊。”
“也就是說,我們早到一天就會多救一個孩子?”
“是啊。”
“那我們還在這兒磨嘰什麽?”雙刀子說罷,一個鷂子翻身騎到馬背上,“救人要緊,還不快走?”
僅用了三天的時間,他們就趕到了成都的西城門外。與一個多月前相比,成都城更加荒涼、破敗,城牆上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放眼望去,四周沒有一點人跡,能聽到的是城裡傳來的野獸咆哮聲。
風信子直搖頭,說:“怎麽會這樣?盛譽千年的錦官城,居然變成了一座廢都。唉……再可怕的天災也不及這生靈塗炭的人禍啊。”
雙刀子說:“風老頭,現在可不是抒發感想的時候。還是趕緊找到那妖道的藏身之處,多救一個是一個吧。妖道一行,多達幾千人,所過之處應該會留下線索,你外探門不是最擅長找尋線索嗎?”
趙瑜軒知道,仙人谷的各位大師誰也不服誰,平日裡一有機會就抬杠,嘴上吵吵鬧鬧,彼此間卻不生氣。
風信子果然不跟雙刀子計較,說:“要找尋線索,無外乎兩類,一類是人證,一類是物證。現在人證是找不到了,我們就盡力找尋物證吧。”
雙刀子一聽這話,立刻認真起來:“好,怎麽個找法,要注意哪些東西?”
“算起來已經過去一個半月,很多痕跡已經消失,不過有一樣東西應該還在。”風信子說。
“什麽東西?”
“糞便。”
“什麽?”雙刀子雙眼一瞪,“我沒聽錯?”
“沒聽錯,刀老頭你想啊,這孩童上路,可不比大人,又是幾千孩童一起上路,只要有一個吵著要大便,其他孩子多半也跟著肚子痛。孩童們一路輪番上陣,不就成了指路牌嗎?”
雙刀子點點頭:“嗯,有道理。雖然找糞便不該是我們仙人谷做的事,但事關幾千孩子的性命,做這苦差事也值了。”
三人沿著西行的官道,放慢汗血馬的步伐,仔細尋找路邊草叢樹木背後,就這樣地毯式搜索了幾十裡地,大半天過去了,眼前出現一道三岔路口。
雙刀子問:“這可怎麽辦,往哪條道走?”
風信子想了想,說:“時間緊迫,只有兵分三路,各走一條道。天黑之前,如果還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發現,再返回此處,重新匯合。”
於是雙刀子往左,趙瑜軒往右,風信子往中路進發。
等到太陽落山之際,三人不約而同灰溜溜回來了。不用問,都是一無所獲。
“沒道理啊,走了幾十裡地,幾千個孩子都不大解?這不合情理啊。”雙刀子嘟囔道,“雲中,你確定他們是往西去的?”
趙瑜軒點點頭,又搖搖頭。他是在成都城的石橋下聽那書生模樣的年青人說的,至於書生是從何得知,消息可不可靠,就不得而知了。
風信子代替趙瑜軒回答:“可以確定,往北有張獻忠的大軍,往南有左良玉的殘余明軍,往東是土匪搖黃十三家的活動范圍。妖道要想耗時三年不受打擾煉成長生膏藥,必然要避開這些人。所以他必然是往人跡罕至的西邊而去了。至於為何沒有發現痕跡,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我們能想到的,那妖道國師也想到了,他一定是讓士兵在孩童們大小便後,立刻用灰土掩埋了。”
雙刀子“咦”了一聲:“這妖道,不僅心狠手辣,還很狡猾啊。”
風信子說:“唉,看來只有另想辦法了。”
這天晚上,三人住在一顆大樹上,商量了好一陣也沒理出頭緒,悶悶不樂地各自睡了。
半夜時分,樹下的三匹汗血金絲馬突然同時發出嘶鳴,風信子立刻醒來,喊了聲:“不好,刀老頭,快醒醒。”
趙瑜軒也已經醒來,察覺到樹下的突雪躁動不安,一定是感覺到什麽危險到來,而雙刀子砸了幾下嘴巴,翻了身繼續睡。也難怪,他在仙人谷這麽多年,從來都是準時睡覺準點起床,從來沒有半夜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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