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傅宸在軍官們的道賀聲中離開指揮部帳篷的時,已經是三個小時以後了。 “小蟲子,恭喜你又升級了,嘎嘎,獨掌一軍的感覺如何,是不是很興奮,心裡還有點小激動呢?”
沒工夫搭理巴基,腦海裡一遍遍的過著楚林的作戰安排,傅宸心裡除了即將面對大戰,肩膀上擔子又重了的感覺外,哪有功夫激動和興奮。
“巴基,你說變異人會不會趁機動手,我今天感覺很不好,總有種會遇到麻煩的感覺。”
“嘿嘿,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如果說剛剛只是預感,在聽到巴基打馬虎眼,傅宸心裡就坐實了會出變故的念頭,不用追問了,以巴基的惡劣性格,不搗亂都算給面子,怎麽可能把事情說出來呢。
心中有憂慮,傅宸的臉色自然就好看不到哪裡去,回到自己的帳篷,五百名已經被參謀通知過的士兵已經集結,等待著新任長官的到任。
都是昨天一起奮戰的老面孔,將特攻隊的覺醒者們依照安排分進各小隊,再宣布完指揮部的任命後,傅宸叫士兵們做好準備,明天將會有一場血戰後就解散了隊伍,憂心忡忡的鑽進了帳篷,沒有跟剛剛升任中隊長的李彪和阿旺說什麽,抓起被子捂住頭就開始呼呼大睡。
“阿旺,宸子太不對勁了。”
蹲在帳篷外,李彪用牙簽一點點挑出牙縫裡的午飯殘渣,擔憂的對阿旺說道:“他肯定有事情瞞著我們。”
“我也是這麽想的,而且他瞞著我們的絕不是小事。”
回頭看了看身後隱約傳出呼嚕聲的帳篷,阿旺抓起腳邊的一塊石頭遠遠丟出,思考了片刻說道:“他這人就這點不好,出什麽事了都想一個人硬抗,不管他了,咱們靜觀其變,走去認認門,把中隊的事理清楚,明天好幫他殺喪屍。”
彈飛牙簽,李彪二話不說的跳了起來,跟阿旺走向了各自中隊的駐扎地,今天各部隊的任命才下來,肯定不會開戰了,宸子累了好幾天,等他休息完再問緣由吧。
兩人打著這樣的念頭離開,卻不知道他們前腳才走,後腳帳篷就被掀起了一個角,把手中的紙條放在桌上用水杯壓好,全副武裝的傅宸探頭看了看遠去的二人,再次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一溜煙向陣地外的城區跑去。
“小蟲子,你確定要一個人去喪屍群裡打探消息?別怪我沒提醒你,沒有幫手真遇上變異人不說多,兩個就夠你吃不了兜著走了。”
“必須走一趟,不然我心裡踏實不下來,如果讓他倆知道我要進城肯定會跟來,現在變異人行跡不明,有鄭隊長和楚師長坐鎮它們應該沒膽子進部隊報復,他倆也能安全一些,這本來就是我惹出來的事,絕對不能牽連別人。”
和外圍的士兵打了招呼說要去找點物資,早就和他混了個臉熟的士兵們爽快的讓開了身體放行,傅宸可是部隊裡出了名的高手,去了外面也不會有什麽事,順水人情而已,何不賣他個面子呢。
離開部隊,一頭扎進連巡邏部隊都很難深入的廢棄城區,傅宸將昨晚才摸清門道的斷運用到了自己所能發揮的極致,一邊向地圖上喪屍密布的目的地前進,一邊抓緊時間磨練著斷的使用。
依照記憶中楚林地圖上的標識,喪屍群所在的位置覆蓋了部隊面前五公裡外,直徑三公裡內的絕大部分區域。老田螺灣是它的名字,這裡曾是春城最大的商品批發集散地,連通老城區與新城區,交通位置十分便利,除了幾棟屹立在老田螺灣批發市場中央的視野最好的高樓,其他建築物多以大型倉庫和居民樓為主,間或的幾棟寫字樓並不算高,想要摸清喪屍群的虛實,坐鎮中央的高樓就是最好的選擇,也是傅宸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小蟲子,不要忘記頭髮,把念力均勻的分布頭皮,不然你的氣息還是會發散出去的。”
遠遠的避開兩隻正蹲在街角抓撓著鐵質垃圾桶的速度型喪屍,傅宸如閃電般出手擊碎一隻近在咫尺想要嚎叫的喪屍腦袋,抓著它的身體慢慢放到地上,避免發出聲音,小心的環視了一圈見周圍的喪屍沒有動靜,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巴基,你教我的斷和江海潮掌握的斷有什麽區別,為什麽我運用斷時周身十米外的喪屍都視我如無物,而江海潮的能量我雖然看不到,但隔著十幾米都能感覺的到能量的存在。”
“念力技巧的掌握程度也分階段的,拿斷來說,初級的斷可以隱去念力色彩,中級的斷可以屏蔽自身氣息,等你練習到高級,不僅可以如透明人般在喪屍群中遊走,在使用念力前也不會有任何能量波動,江海潮的斷只能隱藏能量色彩,還做不到屏蔽自身氣息,所以你能感覺到他的存在以及能量波動。另外,喪屍的感知比人弱,雖然你才剛剛摸到中級斷的邊,只要不主動找喪屍的麻煩,小心謹慎點也夠偵查用的了。”
吃下巴基給的定心丸,傅宸接下來的行事就大膽了許多,借助建築物的走向在障礙物中穿行,除了遇到變異喪屍,只要普通喪屍的密度不大,他都會迎面而上,在其他喪屍發現前解決對手,馬不停蹄的向喪屍群中心旁的老田螺灣貿易大樓跑去。
喪屍的密度越來越大,為了不驚動充斥街道的喪屍群,傅宸有時不得不在幾棟相連的建築物中來回穿梭,隻為找到一條相對好走的路,已經浪費了一個多小時,斷的運用幾乎榨幹了全身力氣,看著近在眼前的貿易大樓,傅宸緊張的連大氣都不敢喘,抓住路過喪屍群留出的空檔,將碩果僅存的念力抽出一部分匯入雙腿,火箭般衝出,不到一秒的時間橫跨三十余米寬的道路,顧不上找門,傅宸聳起肩膀撞碎了碩大的落地窗,一頭衝進了面前的貿易大樓內。
玻璃粉碎的聲音並不小,聞聲將腦袋清一色的扭向了踉蹌停下腳步的傅宸,道路中間一群數量在兩百隻左右的喪屍異口同聲的嚎叫了起來。
“小蟲子,快跑!”
不等巴基的提醒聲響起,傅宸已經邁開了步子奪命狂奔,身後電射出群的變異喪屍緊緊咬在他的身後,速度竟不比節約念力不敢使用的他慢多少。
“巴基,這幾隻喪屍是怎麽回事,它們跑得太快了!”
“嘎嘎,你都已經知道會有變數了還不信邪的跑來偵查,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不管情況多麽危機,嘴賤的巴基還不忘嬉皮笑臉的說著風涼話:“這就是變數之一,它們是經過空間碎片提升過身體素質的新型活屍,擁有簡單的直覺和一丁點智商,你可以叫它們二階速度型喪屍,別說我沒提醒你,它們可比你以前殺過的那些強多了!”
“這還用你說!”
在大樓內繞著圈子甩開其中一部分追兵,咬牙切齒的順著樓梯一路向上跑,身後樓道內爪子摩擦地面的“噌噌”聲不絕於耳,已經衝上十六樓,可還有兩隻鍥而不舍的二階速度型喪屍緊追不舍,念力馬上就要耗盡了。
怎麽辦?
當頂樓的大門出現在眼前,傅宸拖著酸痛的雙腿錘開攔路的鐵門,望著眼前空無一物的房頂,攥緊了手中的砍刀,一扭身就向樓梯內返身衝了回去。
“小蟲子,你確定要拚命?”
“廢話,不拚難道跳樓啊!”
說時遲那時快,不等傅宸衝下一層樓,一隻甩著尾巴,造型比常見速度型喪屍還要猙獰許多的二階變異喪屍就出現了,人類的樣子在它身上已經找不到一絲半縷,更像是某部系列電影裡血液足以腐蝕鋼板,飛簷走壁無所不能的怪物,下巴尖而細長,滿嘴的細牙不住的往下滴口水,圓滾滾的腦袋上頂著厚厚的白色頭蓋骨,肉眼可見的血管蓬勃的跳動著,雙爪如同刀鋒,抻出指尖足有十幾厘米,四肢齊動的在樓梯間躍動著。
在見到二階變異喪屍第一時間,放棄斷將念力集中在手掌邊緣的傅宸就惡狠狠地揮刀衝了過去,見到獵物不再逃跑,趴伏在地上的二階變異喪屍低嚎一聲,不甘示弱的躍身張成了一條直線,雙爪前伸,抓向了同樣速度飛快的傅宸。
“唰”
身形交錯,當腳步聲同時停歇,已經與變異喪屍變換了位置,抬頭看向四肢蹬牆準備繼續撲擊的怪物,沒想到對方竟然靈活到了可以在空中扭動身體避開刀鋒地步,傅宸隻得運起剩余的念力繼續揮刀,希望在剩余追兵趕來之前將它斬殺。
事與願違,沒有了充沛的念力支持,耳聽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卻依舊拿在牆壁間跳躍的二階變異喪屍毫無辦法,雖然短短十幾秒內傅宸運用剩余的念力砍下了對方一隻爪子,但生龍活虎的它攻勢絲毫不亂,運用堅韌如鞭的尾巴,代替了被斬斷的左爪不斷發起進攻,雖然傷不到傅宸,卻成功的等到了隊友的支援。
背後警兆突顯,狼狽的趴倒在地,緊接著就地翻滾躲開頭頂劃過的利爪,傅宸體內的最後一絲念力也賊去鏤空,後背抵在牆上看著面前已成合攏之勢的四隻二階速度型喪屍,手中砍刀護在胸前,毫不示弱的瞪大了眼睛。
傅宸心裡清楚,現在膽怯就是死路一條,只有先穩住喪屍,才能找機會突圍保住性命了!
似乎是在戲耍獵物,把傅宸逼到牆角的四隻喪屍顯然並不打算就這麽一擁而上,緩慢的爬行著,兩隻伏在下層樓梯,一隻越過扶手跳到了受傷的喪屍身邊,喉嚨“咕嚕嚕”的響個不停。
傅宸死死盯著喪屍們的動作,喪屍們應該是在交流,只見左爪盡失的受傷喪屍同樣咕嚕了兩聲,就不甘心的向後退了幾步,趴在同伴身後不安的用爪子撓著水泥台階。另外三隻喪屍見傷員退後,緩緩的堵住了上下樓梯的所有方位,試探性的揮著爪子向傅宸施壓,仿佛是希望他放棄抵抗,乖乖的讓它們吃掉。
“小蟲子,你被包圍了,還不向本大爺借念力嗎?”
情況已經十分危機,就連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巴基也緊張了起來,語氣急促的說道:“再不決定就晚了,是要喪屍動起來,本大爺也幫不了你!”
後無退路,前有圍堵,可這時的傅宸卻笑了,這樣的困境多久沒碰到了?是回到基地前被三隻速度型喪屍圍堵的時,還是被楚正天堵在牆角暴揍時,沒想到今天又碰上了,還真是難得啊。
察覺到傅宸的心思,巴基顯然被嚇到了,趕忙在腦海中大聲吼道:“小蟲子你別衝動!”
“喝啊!”
怒吼出聲,傅宸貼在背後的左手掌心同時傳出了“叮”的一聲輕響,鼓起全身所有的力氣衝向受傷的喪屍,嘴角帶著視死如歸的冷笑,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向巴基借念力保命,與其低三下四的向巴基求饒,他更願意豁出性命保住自己的尊嚴,曙光小區的事還歷歷在目,傅宸寧可變成一隻孤狼粉身碎骨而死,也不願意變成野狗甩尾求憐!
喪屍們奇怪的看著突然大聲吼叫的獵物,大部分腦漿已經變成漿糊的它們不懂為什麽已經到手的鴨子還要掙扎,仿佛被傅宸的態度激怒,嘶吼著躍起,三雙爪子毫不留情的向傅宸的身上抓去。
迎著揮爪的三隻喪屍,電光火石之間,傅宸卻覺得時間過了很久,腦海中閃過一張張笑臉,是一連的弟兄們,是基地內對自己飽含期望的士兵,是刀玉晗殷切的目光。
對不起孫頭,我辜負你的期望,對不起彪子、阿旺,我沒法再教你們念力,對不起玉晗,我沒法把香盒親手還給你。
但我不後悔!
我不後悔將自己置於險地,我不後悔獨自面對窮凶極惡的喪屍,因為我是傅宸,我是這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傅宸!如果我向巴基求饒,我害怕一輩子都跪下去無法站起,我害怕失去面對強敵的勇氣,死的人已經很多了,我為什麽要怕死,所以哪怕會死,我也要不再畏懼,不再依靠別人,拚盡最後一分力,使出渾身解數,帶著你們這群王八蛋一起死!
“去死吧!”
踏上第一階樓梯,扭身躲過樓梯上喪屍揮來的爪子,背後傳來的一陣劇痛讓傅宸咬緊了牙關繼續往前衝。
踏上第二階樓梯,傅宸的左臂已經沒有了知覺,他手中緊握的高爆手雷悄然落地。
踏上第三階樓梯,鼓起右臂肌肉衝進喪屍懷裡,傅宸抵著驚聲尖叫的喪屍將它狠狠撞到一邊。
距離受傷喪屍已經不足一米,背後不再有疼痛感傳來,傅宸獰笑著回過了頭,只見兩隻爪尖還帶著鮮血的喪屍已經躍在了落地手雷的正上方,和被撞開的喪屍一起,將並不寬敞的樓道堵了個滿當。
受傷喪屍前衝的腳步頓了一頓,它不知道,面對直衝而來的食物為什麽會有想轉身逃跑的衝動,為什麽它的腰會被緊緊抱住,為什麽它會看到獵物的後背。
它不需要知道了。
“傅宸!”
“轟!”
火光乍起,帶著參雜了無數破片的旋風,高爆手雷的爆炸聲中,一個如同炮彈般的銀色肉團從樓梯間飛出,拖著被甩在身後的長長血線,在空中被爆炸的氣浪推著飛出了七八米遠,一頭撞在了樓頂的中央空調上。
“瘋子!**就是個瘋子!”
忍著雙腿處鑽心的疼痛,無視腦海中巴基氣急敗壞的怒吼,被中央空調反彈到地上的肉團掙扎的動了動,扭身從支離身後破碎的喪屍胸口翻下,趴在地上,周身蛋殼狀的銀色念力盾消散,傅宸憋在口中的淤血順著嘴角流出,得意的笑容浮上了嘴角,他賭贏了。
“巴基,我贏了。”
“贏你個大頭鬼,你抽什麽羊癲瘋?要不是本大爺給你撐起了念力盾,你就和那些該死的喪屍同歸於盡了!”
“可我還活著不是嗎?”
金色的光團將傅宸的雙腿裹了個嚴嚴實實,如同穿著一條金色的毛褲,雙手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可左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讓他的努力付諸東流,借著再次倒下的力道,傅宸順勢翻過了身體,眼睛直視頭頂的天空,帶著陰謀得逞的微笑,身體自然的擺出了大字,舒服的**出聲。
“巴基,坦白交代吧,你到底是誰,別拿你是借住在我體內的大人物說事,大人物不會在乎我這隻螻蟻的死活,你總說就算我死了也無傷大雅,無非是在找機會換個宿主,可事實證明,你在說謊,你很擔心我會死。”
“老子管你去死!該死的,該死的!你的腿差一點就廢了,差一點就廢了你知道嗎!?”
沒有搭理巴基憤怒至極的吼聲,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掠過頭頂的雲彩上,傅宸放松的笑道:“不會的,那隻喪屍已經蓋住了我整個後背,幫我擋住了絕大部分彈片,你應該清楚,這些碎片要不了我的命,最多只會讓我受重傷,可你還是出手了。你擔心我受傷,雖然你一直不承認,但你確實在關心我,也一直在用你的方式保護我。
巴基,不要顧左右而言他,告訴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你循序漸進的教我念力,像個老師一樣指導我變強,幫助我在基地內完成一個又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別說你的生死與我休戚與共,以你的能力想找個新宿主易如反掌,沒必要將精力全部放到我這個起點最低的普通人身上,說吧,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幫助我。”
沉默,沒有任何動靜,巴基仿佛消失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傅宸雙腿內的細碎彈片一顆顆被重新生長的肌肉頂出,帶著血絲掉落在地上時,他還是沒有得到巴基的回應。
“巴基,你還要裝下去嗎?”
左手傷口一點點的愈合,被喪屍爪子切斷的神經重新長好,傅宸就這麽仰天躺著,雙臂枕在腦後輕聲說道:“你的每一步都是有計劃的,讓我恨你,從而有復仇作為動力,在與喪屍拚命的過程中拋棄懦弱,放棄逃避,重新凝聚勇氣。緊接著,我覺醒了,你又細致入微的教我念力,讓我看到在末世裡活下去的希望,雖然你的方法雖然惡劣,讓我經常恨得牙癢癢,但多虧你一步步的引導,才使我的生活走上了正軌。看看現在,我有了兄弟,有了喜歡的人,甚至還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位,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巴基,我想對你說聲謝謝,卻不知你到底是誰,末世很危險,敵人也層出不窮,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所以不要讓我到死都活在迷霧裡,告訴我你是誰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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