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頭蛇尾的離開了互助會，雖然從進門到離開不過數分鍾時間，但除了傅宸以外，還有一個人的內心也湧起了滔天的浪潮，久久不能平複。　　尾隨傅宸獨身一人所在的前車，之前一直安分的閉著嘴，直到坐車離開互助會片刻之後，和阿旺並排坐在車後排的蘇東陽才兀的抬起了頭，看著傅宸所在的前車說道:“阿旺多吉，傅宸一直都是這樣嗎?”

　　“你覺得呢?從我們除此見面開始，宸子一直都是這麽做的，相信我，他現在心裡肯定比你還難受，他天生就是個見不得齷蹉的人，你看他帶頭去的地方，子沐，那裡應該是東面圍牆吧?”

　　“嗯，前面那張車上的小王也知道喪屍活動的大致區域，如果我沒猜錯，頭兒的目標應該是東面圍牆外殘存的喪屍群。”

　　端坐在前座，兼任帶路人的身份，劉子沐卻目光有些迷離的對後座面色頹然的蘇東陽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麽，和你一樣，兩天前我還在懷疑頭的想法，但現在，我對他的胸懷佩服的五體投地。”

　　“難道是我錯了嗎?”

　　有些慌張的將手攏在了耳旁，仿佛不想聽劉子沐繼續說下去，蘇東陽的心裡糾纏不休的念頭一個個翻起，又被兩日來的所見所聞一一壓下，最後只能化作一聲歎息，糾結的吐出了口。

　　“我真的錯了嗎?”

　　“你真的錯了，我不知道你以前和你叔叔都做過什麽，但互助會那些可憐的女人和你的所作所為肯定脫不了乾系，你知道嗎?我感覺宸子一度很想暴打你一頓，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接納你，但你現在是我們的戰友，所以他寧願幫你扛下所有錯誤，替你贖罪也不衝你撒一點氣。”

　　“沒錯，那二十萬發子彈是警備隊這個月近半的彈藥配給，沒有彈藥，我們肯定沒法好好處理喪屍，頭兒現在也是在替你擦屁股，把該大家處理的喪屍解決了，他才能找借口說服自己，不遷怒於你。”

　　不明白為什麽接觸沒幾天，心裡卻隱隱有認可傅宸的念頭，蘇東陽聽到阿旺和劉子沐的話後覺得頭更疼了。

　　我真的錯了嗎?

　　腦仁一陣陣的抽抽，蘇東陽想起叔叔說過的話，什麽唯心狠手辣者得權勢，什麽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甚至還有那句在傅宸面前根本站不住腳的話。

　　凡人皆有私心，只要自己好了，哪管別人是死是活！

　　這些都錯了嗎?

　　與傅宸接觸的場景一一閃過眼前。

　　蘇東陽有些迷茫的瞪大了眼睛，蒼白的眼睛透過墨鏡視線難免有些模糊，摘掉眼鏡，蘇東陽運起能力看向前車，只見那個說不上魁梧的背影挺得筆直，雖然看不到正面，但蘇東陽敢確定傅宸此時的目光一定死死盯著前方，等待著車子開到東面城牆的那一刻。

　　“你們知道嗎?其實我很討厭傅宸。”

　　慘然一笑，顫抖的手緩緩將墨鏡再次帶上，蘇東陽面色有些慘白的靠坐在了椅背上，腦袋偏向車窗，看著車外人煙稀少的道路緩聲說道:“從小到大，我都是別人口中的問題兒童，我很難和別人相處，說話也總是很刻薄，說起來可笑，或許是我的錯覺吧，雖然我的眼睛看不見，但我總能從別人的語氣裡感覺到善惡，在他們說完話的時候，我心裡已經有了計較，清楚的知道對方是不是虛情假意，可我看不透傅宸，感覺不到他心裡的負面情緒，你們不明白，那種感覺真的很糟糕。”

　　沒有打斷蘇東陽的話，

同樣放松的靠在椅背上，阿旺和劉子沐默默的閉上了眼睛，調整著身體的狀態，等待到達城牆的那一刻。　　“我知道你們很討厭我叔叔，但老實說，他才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相信的人，我對父母的印象很淡，從十歲起就生活在叔叔身邊，是他教會我該如何與人相處，如何在心裡想掐死對方的時候還笑著跟對方說話，用另一種感覺來了解世界，雖然叔叔總覺得我極端，但這是我唯一的堅持，你們知道嗎?面對外人時如果不笑著說話，我會覺得渾身難受。”

　　輕輕揉了揉太陽穴，手指飛快的劃過眼角，蘇東陽好似在回憶什麽，慘笑著說道:“說起來可笑，在叔叔離開後，我才發現其實我真的很蠢，叔叔總在教我因人製宜，可我總在同一個坑裡摔跤，他總說人要自私一點，要狠一點，只要得償所願，犧牲其他人都不是不可以的事，但事到臨頭，他卻從未對我自私過，甚至因為我的偏執，害的他臨到走還在為我擔心，他怕我活不下去，卻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替我扛下了所有麻煩。

　　我現在才明白，他告訴我的那些話都是什麽意思。”

　　“他只是希望把你教的狠一些，好在他死後能活下去，並保護好自己。”

　　忍不住還是插了嘴，苦惱的晃了晃腦袋，劉子沐望著窗外說道:“他對你傾盡了所有善，卻把惡留給了基地的其他人。”

　　“是啊，叔叔替我擦了一輩子屁股，卻沒想到真正讓我明白這一切的，卻是一個我看不透的討厭家夥，夠諷刺吧。”

　　仿佛是在詠歎，蘇東陽自嘲似的拍了拍臉，淺笑著歎道:“阿旺多吉，我以前總是不相信你、李彪和他之間是真正的兄弟情誼，在醫院那時，我卻真的感覺到了，如果李彪不答應，他真的沒打算教我。”

　　“沒錯，雖然我也很討厭你，但宸子開口問我時，就算我再不情願也不會讓他難做，彪子和我一樣，只要宸子想做的，我們豁出命也會幫他做到，你蘇東陽就算以前再牛，沒有宸子點頭，我能把你的屎揍出來。”

　　將藏刀放在腿上，等待著即將開始的戰鬥，冷笑一聲，傅宸不在車上，阿旺自然犯不著對蘇東陽有好臉色，恨聲說道:“如果不是他認可你，光秘密研究所的帳就夠我滅了你的。”

　　“我的感覺比你敏銳多了，相信我，如果不是他也有所顧忌，第一個乾掉我的人絕對是他，還輪不到你。”

　　心知自己給傅宸的印象有多差，蘇東陽既然開始說心事，便不再隱瞞的繼續說道:“從我跨入警備隊、他接納我這個喪家之犬起，我對傅宸的印象就改變了一些，我突然發現，他的行事風格與我簡直天差地別，直到我昨晚認認真真把你們的資料又翻了一遍，結合今早在醫院的事，我才發現自己太二了，簡直二的離譜，本以為自己很牛，卻發現如果不是我叔叔幫助我，我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把我視為棲身籌碼的暗樁名單交給基地，將兄弟情義看的比一個很有利用價值的人還重要，寧可自己憋屈，也不願讓他人難做，把珍貴至極的秘密分享給別人，卻是為了增強基地的實力，讓別人在末世中活的更好，甚至不介意花大價錢替我買單，也要照顧一群根本沒什麽存在感的廢物女人，我只不過是一個剛投靠的新人，如果按我以前的脾氣，我真的會懷疑他是不是一個傻子。”

　　“你現在的脾氣也很爛，人更渣！”

　　忍不住出言諷刺，阿旺話才說完，卻發現蘇東陽毫不介意的笑了起來，笑聲中並沒有羞愧，反而很直白的說道:“沒錯，現在看看我是挺渣的，但人渣有人渣的活法，沒想到啊，我自以為能看透別人的心，卻到現在才發現我連自己都看不透，更何況看透別人呢?阿旺多吉，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多看看傅宸的表現，如果我真的看不透他，替他賣命又如何，至少在這操蛋的基地裡還有一個傻子會替我擦屁股。

　　學他當一個好人，當一個叫做好人，寫作人渣的惡人也沒什麽不好嘛，哈哈哈哈哈。”

　　肆無忌憚的笑聲在車內來回蕩漾，阿旺氣惱的捂住耳朵轉眼看向窗外，劉子沐若有所思的輕笑了一聲也不出言喝斥，只有蘇東陽還在開心的笑著，只是他的笑聲中，卻沒有了往日對傅宸的輕蔑，有的，只有一種恍然大悟後的釋然，和一股難以言明的頓悟。

　　笑聲沒有持續太久，正如基地的面積也沒有那麽大，不過三四分鍾後，傅宸一行人就到了東面圍牆。

　　自從傅宸等人在曙光小區大戰神威，配合軍方將盤踞的喪屍清理一空後，除了前兩日搜索部隊在東面城牆外又發現了一群數量在一千隻左右的喪屍外，基地附近已經很難再找到大規模行動的喪屍群，而傅宸想要瀉火的目標，自然就定在了它們頭上。

　　東門的檢查站在傅宸他們離開後也沒換過守衛，見有兩輛吉普車停在警戒線外，莫名其妙的昌榮才從馬扎上站起，就見到了臭著臉從車上下來的傅宸幾人。

　　“哎呦稀客啊，小傅，哦不，是傅隊長你們怎麽來了！”

　　戰友相見自然是樂的開懷，昌榮趕忙招呼身邊的士兵去帳篷裡把楊松叫出來，自己則快步走到傅宸面前，笑眯眯的打趣道:“哥哥我們這可沒人違法亂紀，你小子要是來蹭飯我舉雙手歡迎，要是檢查工作，按級別哥哥我還要向你敬禮那。”

　　“別介，榮哥你這不是編排我嘛，今天沒別的事，就是來看看大夥，另外我心裡也有點不痛快，想出去發泄一下，等滅了那群喪屍就回來跟你和楊哥好好喝一頓。”

　　知道東門外到底是什麽情況，依靠著圍牆，一千隻喪屍並沒什麽威脅，昌榮聞言並沒多想什麽，見傅宸的臉色不是很好，但從言語中已經聽出傅宸心情不佳並不是衝著自己幾人的，昌榮雖然奇怪，但還是讓開了身子，借著與傅宸錯身的片刻轉身和他並肩前行，有些擔憂的問道:“沒什麽大事吧，有為難的事跟哥哥說，我雖然只是個小頭頭，但弟兄們都和你一條心，要我們幫什麽忙盡管說話。”

　　“沒，就是碰到一件很操蛋的事，說了也操性，榮哥我先出去下，最多一個小時就回來，今天中午我就厚著臉皮在隊裡蹭飯了，成不?”

　　“成！這有什麽不成的，勤務員！勤務員！趕緊叫廚子把手藝都使出來，在把楊頭的好酒拿兩瓶來，等小傅回來就開飯，二班的聽命令，把路障都撤了，叫圍牆上的夥計趕緊開大門！”

　　原本還挺安靜的檢查點瞬間熱鬧了起來，傅宸在這裡的口碑自然不用多說，只是為了私人泄憤，他也不願意讓其他人跟著一起忙活，趕忙一個躍身在牆面上借了兩次力跳上了十幾米高的圍牆，在空中就大聲對昌榮喊道:“別麻煩弟兄們開門了，我自己出去就行。”

　　“頭這出鬧得，阿旺隊長，咱們上不去，還是老老實實出門吧。”

　　衝昌榮歉意的笑了笑，阿旺在大門被拉起一米多高的時候就鑽了出去，緊跟著他竄出，三人才看清大門外的道路，就發現先一步跳下城牆的傅宸已經跑出去很遠，一公裡外通往喪屍群的半道上，一個拉起高高灰塵的身影已經跑到完了半程，閃爍著銀光的身體並沒有因為他們的出現停滯半分，不過一兩次眨眼的功夫，傅宸就已經揮舞著兩柄念力長刀衝入了喪屍群中。

　　“得，咱們去幫忙吧。”

　　話音才落，阿旺抄出藏刀就悶頭出發了，苦笑一聲，劉子沐趕忙衝向喪屍群，耳旁隱約響起的喪屍咆哮聲也讓他忍不住的亢奮起來，一直都在和人勾心鬥角，他已經很久沒和喪屍過過手了，借著蘇東陽惹出來的事，他也想好好練習一下念力，在戰鬥中找找感覺。

　　“看來他真是很想揍我啊。”

　　嘴角帶著微笑，心裡也暗暗想笑，落後二人的蘇東陽不緊不慢的走向喪屍群，他以前雖然是個瞎子，但覺醒後眼神卻比尋常覺醒者強了太多，只見狀若猛虎的傅宸已經將喪屍群衝出了一條通道，正毫不留情的試圖將整個喪屍群分成兩半。雖然隔著一公裡左右的距離，喪屍群中被傅宸掀起的殘肢斷臂依舊沒能躲過他的眼睛，

　　不提前來增援的三人，深陷喪屍群中的傅宸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危險，已經熟練掌握的念力技巧一一使出，傅宸與其說是在虐待喪屍，不如說是在進行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先行撲來的十數隻變異喪屍已經殞命，在澎湃念力的支持下，剩余的尋常喪屍在他面前不過是些廢物而已。

　　“喂小蟲子，你至於那麽恨我嗎?”

　　底氣有些不足，巴基沒心思吐槽傅宸毫無意義的殺戮，只是喋喋不休的解釋道:“我都是為你好啊，只要蘇東陽成長起來，以後你的隊伍裡就不缺偵察兵了！”

　　揮刀將數隻擋在面前的喪屍砍成兩截，傅宸的目光沒從喪屍上移開半分，只是悶不出氣的狠狠揮刀，好似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直到將喪屍群從中破開，他才在返身繼續屠殺的時候歎了口氣，有些無奈的對巴基說道:“你的好意我明白，我不是恨你，接納蘇東陽是我做出來的決定，我自然要為這個決定買單，現在莫古的事還沒落幕，光靠我一個人肯定不是他的對手，有你的幫助，大家強大起來也能再多一些保障，巴基，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你操的心已經夠多了，就當我現在是發癔症把，跟你沒關系的。”

　　早已習慣一心二用，與巴基說著話，傅宸手裡的動作卻沒有延遲一分，繼續在戰鬥中磨合著各項技能，看到傅宸說的認真，巴基沒有釋懷，反而很感慨的說道:“就因為你是這幅心腸，我才吃力不討好的想多替你考慮一些，你別的都好，就是心實在太軟，我算是看明白了，想讓你狠下心來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我讓你接納蘇東陽，何嘗不是想把他培養出來，替你分擔些不方便聲張的事，小蟲子，路是你選的，我只能做點輔助工作了。”

　　話音才落，傅宸就感覺自己揮刀時體內的念力有了一絲波動，知道巴基在幫自己協調體內的念力，傅宸眼神一凝，抓住這個機會趕忙琢磨起巴基所說的聚。

　　“注意融合進你身體的灰色能量，這些喪屍的能量雖然稀薄，卻能更好幫你了解什麽是聚，注意我運轉念力的方法，以自身的念力為餌，把空氣中的能量聚集起來！”

　　星星點點的灰色能量不斷筆直的湧入傅宸周身，雖然絕大部分都被巴基吸收了，但傅宸還是感覺到了這些能量的飛行軌跡，話不多說，趕忙品味著肌膚表面念力的波動，傅宸默默運起了裹，飛向他手腕的能量便兀的變換了軌跡，數顆渺小的灰色能量球便被磁鐵吸引般貼上了他的皮膚。

　　“用裹還是單薄了一些，這樣做你周身的能量流失最少佔到了九成以上，結合感再試試看，不要刻意控制，把能量附著在皮膚上，讓它們慢慢滲入身體。”

　　雖然傅宸不是什麽天才，但被巴基操練久了，他也明白接下來該怎麽做，聞言渾身肌肉微微一顫，肌膚表面的流和疊就變成了蜂窩煤一般的結構，空洞不大不小，剛剛夠灰色的能量團鑽過，傅宸雙手揮刀的動作不慢，卻感覺自己自己體內的念力得到了微不可查的補充。

　　“沒錯，讓這些能量混入念力，不用強求融合，只要你能調用就好，把它們覆蓋在肌膚表面，你的念力消耗就能明顯減小了。”

　　膝蓋化作衝天而起的火箭，傅宸在阿旺等人趕到前猛地甩動腰肢，半躍而起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個圈，包裹了硬的膝蓋就磕碎了數隻喪屍的腦袋，緊接著手腕挽花般扭了幾圈，周圍三米內的喪屍盡數授首，趁著它們的腦袋還沒落地，感知內隱而不發的一隻速度型喪屍已經直奔後背飛來， 傅宸心頭連半點慌張也欠奉，在感的幫助下反手一刀正正戳入變異喪屍的眼窩，隻待將對方的腦袋一戳而透，震動手腕抽刀而回的他才趕忙說道:“巴基，為什麽這些能量你能毫無瑕疵的吸收，而我只能勉強借用，僅僅讓流和裹多堅持一點呢?”

　　“這就是層次的差距了，你的聚不過是將發散的能量聚集貼補念力的消耗，能量的損耗足有十幾倍之多，而我使用的是引大類的融，可以將空氣中飄逸的能量直接轉化為念力，轉化比無限接近一比一，雖然融和聚的差距只有一個字，但兩者間的性質完全不同，所以差距才會這麽明顯，你還差的遠呢。”

　　念力修煉的深邃並不比大海淺薄多少，傅宸得到答案後也不覺得氣餒，只是越發感覺到自己的無知，遂加快了斬殺喪屍的速度，直讓第一次與他並肩作戰的蘇東陽側目不已。

　　“阿旺多吉，你也能做到這個程度嗎?”

　　鼻梁上的墨鏡已經揣回兜裡，不斷從眼中射出射線的蘇東陽看著絲毫不覺疲倦的傅宸，對阿旺驚豔的問道:“他就不知道累?”

　　“宸子比你想象中更強，別說我，我想整個基地內的覺醒者都沒法和他媲美，別說做到這一步，我和他的實力差距就跟天和地一樣遙遠，能跟上他變強的腳步我就很滿意了。”

　　被阿旺嗆了回來，但蘇東陽並不氣餒，只是那種對力量的渴望越發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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