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家修習靈魂之術,善揣摩人之心理,運用縱橫捭闔的手段,或拉攏或分化,合縱連橫,運籌天下,實非其他門派所能比擬。
原本親如兄弟的農家弟子,轉瞬之間相互猜忌,分崩離析。
肖逸見了鬼家這等手段,大為震驚,不知該如何應對,心道:“鬼家縱橫之術,可比修真練道高明了百倍。”
這時,王蟾子猶自煽風點火,道:“農家看似忠厚,實則包藏禍心。你們一人得了一枚靈丹,就沾沾自喜。他薑百葉卻以忠義之名,暗吞了五枚靈丹。你們仔細想一下,多少年來,只有各州子民給神農氏進貢。又有何時,神農氏反給過百姓好處?”
這一番,當真如火上澆油,令場中氣氛瞬間惡化之極點。那許橫也是一愣,疑惑地看向薑百葉。
肖逸忙叫道:“大家莫要聽他的離間之言!”急於尋些話來勸解眾人,可是不了解農家之事,不知該如何開口。
那萬家言突然鼓掌道:“好一個連橫之術,三言兩句便把農家上萬年的交情給破了。”
縱者,合眾弱以攻一強也;橫者,事一強以攻眾弱也。簡而言之,縱者主合,橫者主破。縱橫之術,因之又分為合縱之術和連橫之術。
王蟾子卻道:“對付這些人,何必運用連橫之術?這不過是小小的心術而已。”
農家眾人劍拔弩張,根本不理外人言語,眼看就要內鬥。肖逸忙向萬家言求救道:“萬先生,還請你快想些辦法。”
萬家言竟搖頭道:“此事非萬某不幫忙,所謂惡有心生,這些惡念都是他們內心所聚,禍根深種,外人幫不了。”
說話間,農家眾人已動上了手,各自為戰,場面十分混亂。
肖逸急道:“這可如何是好?”心想,唯有擊倒王蟾子,方有一絲轉機。當下,也不顧自身道力空虛,通天劍一祭,就向王蟾子攻去。
但見通天劍刺來,王蟾子竟不閃不避,哈哈一笑,道:“就你這點本事,連心愛之人都保護不了,還敢和王某單打獨鬥?”
肖逸突然心頭一痛,怒道:“你說什麽?”怒火中燒,僅存的五行真氣急速運轉,劍意更盛,奮不顧身向王蟾子撲去。
王蟾子仍舊不懼,不見其張口,肖逸腦海卻響起他的聲音道:“靜姝隻當你是個小乞兒而已,癩蛤蟆妄想吃天鵝肉,難道不感到自卑嗎?”
“什麽?”這一句話,就好似晴天霹靂,令肖逸心頭大震,突然愣在當場。
多少日的期盼,多少日的擔心,被這句話一引,突然噴將出來。
肖逸在修習道法之初,就將對靜姝的思念之情深埋心底。正如萬家言所言,埋下了禍根。
過去,他總是將思念壓在心底,盡力不去想、不去理會,以為通過道法的不斷精進,和時間的推移,會將思念逐漸淡化。誰知,事與願違,時間愈久,思念愈發強烈。
之後,終於見到了靜姝。可是,每次見面,兩人都不歡而散,不僅未能緩解思念,反而在思念中增添了痛苦之意。
尤其是靜姝和林月河的一同出現,更令這一思念成為了真正的禍根,深種心底。
既然是禍根,就終究要有爆發的一日。
“靜姝選擇跟著林月河流浪天涯,其心意再明顯不過。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嗎?”王蟾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是肖逸心中的一根刺,胸口一痛,立時噴出一口鮮血來。
王蟾子的聲音不停在腦海中回蕩,推波助瀾,令肖逸欲罷不能。
此時此刻,肖逸體內極度空虛,五行真氣難以護佑心脈周全。經王蟾子不斷牽引,
禍根便一點點暴露出來。禍根源自內心,極難抵禦。肖逸隻覺得體內真氣瞬間紊亂,胸口煩悶之極,又連噴了三口鮮血。
自小到大,習慣了一個人面對生活,也就習慣了將心事藏在心底。在外人面前,總是佯裝一副無所憂愁的模樣,唯獨到了夜深人靜時,才卷縮一隅,獨自暗殤。
如此心事,不爆發則已,一旦爆發,將一發不可收拾。
肖逸明知這是王蟾子使用的鬼蜮伎倆,可偏生控制不住。
腦海中浮光掠影,畫面紛飛,全都是靜姝冷酷而決絕的神情。間或,最後一次分別時,那充滿深意令人懷念的神情剛剛浮現上來,就瞬間被過往的種種不快所淹沒。
這時,肖逸已經深深陷入痛苦之中。痛苦淹沒了心智,腦海中只剩下無盡的悲傷。
但見肖逸呆立半空,禁不住渾身發抖,身形不穩,幾欲從空中墜下。眉宇間擰成一條線,其狀痛苦之極。
萬家言無奈地搖了搖頭,歎道:“是人,就有不可觸碰的一面。王蟾子,你鬼家折磨人的伎倆,比之殺人還要可惡。”
王蟾子笑道:“多謝過獎,真希望你能將此事記錄下來,讓後人知道鬼家是如何滅掉農家的。”
萬家言道:“好說,萬某一定會將此事流傳下去。我相信農家弟子一定會攻上鬼谷,為神農後人報仇的。 ”
王蟾子笑道:“只怕你沒機會了。”
萬家言淡定地搖了搖頭,道:“那可說不定。萬某要走,只怕還沒人能攔得住。”頓了頓,突然正色道:“小說家人丁單薄,能遊走在諸派之間,見常人見所未見之景,歷常人無可想象之險,踏遍天下每一寸土地,詳記人間每一樁奇事,從盤古至今,傳承萬代而不覆滅,自有其生存之道,絕非你鬼家所能揣測。此間之事,事關農家存亡,有小說家在此,絕不會被人掩蓋。”
說到此處,萬家言神采奕奕,頗為自傲。 [^妙~筆~閣*]
王蟾子卻譏笑道:“不過是道聽途說之徒,妄自清高。”
這時,下發傳來一聲痛叫,但見那許橫受了重傷,跌出戰圈。在王蟾子的暗中操控下,農家弟子狀似瘋狂,已然失去了理智,滿腦子都是不甘,誓要將對方打倒。
王蟾子得意之極,笑道:“你小說家的逃生功法的確有過人之處,可是你別忘了,鬼家人很少有失手的時候。”
萬家言微笑道:“你也隻敢說很少失手而已。看來你當年玄悟從你手中逃掉,對你打擊甚大。或許,你的靈魂之術也因此受到了影響吧?”
此刻,若是肖逸清醒,當感到無比驚訝。玄悟真人當年是受到鬼谷子的追殺,與這王蟾子並沒有關系。
王蟾子似乎極其不願提起此事,眼神登時一寒,冷聲道:“禍從口出,看來,王某決計不能留你了。”
話罷,雙手虛抬,形如抱鼎。靈魂之力湧出,瞬間掀起一陣狂風,將洞中眾人全部包裹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