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攀比 晚宴結束後,一大家子人,兒子媳婦,女兒女婿,孫兒們都圍聚在老太太跟前,熱熱鬧鬧的說著家常話,老九老十由丫鬟們帶著在隔壁玩遊戲,就連身子骨一直很孱弱的八小姐紫瓊,也由奶娘抱著在隔壁看著兩個弟弟做遊戲。
話題不知不覺引到了文輕羽的身上,凌玉棠顯然對這個年紀輕輕就名滿江陵城的外甥很是欣賞,文輕羽也對這個才高八鬥沉穩內斂的二舅舅很是崇拜,兩個人說的很投緣,大爺和文家大姑爺坐在一側,微笑著傾聽。
女眷們則是聊起了一些正月的趣事,小姐們都坐在那裡規規矩矩的聽。唯有紫衫坐在那裡,低頭喝茶,目光落在自己的腳尖,若有所思的聽著長輩們的說話,也不敢抬頭,更不敢去瞧那邊談笑自如的文輕羽,一顆心如小鹿在亂撞。
剛才桌子底下,他在她掌心一個接著一個寫上去的字,拚湊起來,是一句簡單的話,‘老地方見!’這句話讓紫衫面紅耳赤,心跳加快。
一整個晚上都在思忖著要不要赴約,矛盾糾結的不得了。
屋裡眾人正聊得性起,紫衫謙恭起身,走到老太太跟前小聲的辭別。
今個壽辰孩子們都承歡膝下,老太太晚上精神很好,那會子正跟兩邊人說的興起,乍聞紫衫要走,有些詫異,雖然最後還是勉強應允了紫衫的請求,但老人家眼中的不悅還是有的。
“既然你說頭暈,那就早些回去歇著吧,瞧你一個晚上枯坐在那裡,也不說話也不笑的,臉色還這麽蒼白。不是祖母說你,平日裡別總是悶在屋子裡,學學你七妹妹,多出來走動,身子骨也好一些。這病怏怏的,瞧著都心疼。”老太太吩咐道。
紫衫面有愧色,低聲道:“是孫女不孝,讓祖母憂心。”
老太太沒有說話,輕歎了口氣,目光在那一排孫女裡掃過,有一刹那的走神。
紫菱笑盈盈望著老太太,插科打諢,“我是惦記著祖母屋裡有好吃的,所以跑的勤快呢!三姐姐不比我,她臉皮子薄,想吃了也不說,悶在心裡折騰,太矯情了,才至於把自己搞成這副病西施的模樣。”
一句話,把周圍人都逗笑了,旁邊的大姑奶奶也掩袖輕笑,道:“還是我們七丫頭討喜,臉皮厚有厚的好處,心裡藏不住事兒,自然吃的香睡得好,身子骨也清爽。姑母像你這麽大的時候,臉皮子比你還要厚三分。”
老太太也笑起來,先前的一抹不悅也隨即散去,跟垂首站在下面的紫衫擺擺手,“三丫頭,你回去歇著吧。”
紫衫屈膝,謝過老太太,顧氏過來扶住紫衫,跟老太太道,“娘,我送她出去。”
老太太擺手,顧氏扶著紫衫出了門。
紫衫是低垂著頭離開屋子的,臨走都沒敢將視線往文輕羽那邊投,但冥冥中卻能感覺到有一道無比熾熱的目光在追著自己,紫衫辭別了老太太不敢在屋子裡多做停留,趕緊離去。
走到門口,顧氏松開手,目光帶著一絲深意在紫衫身上瞅著,冷冷叮囑紫衫,“你身子不好就早些回屋躺下歇息,莫要四處亂跑,回頭驚了風,可別怪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有提醒你。”
紫衫微微屈膝,“女兒謹遵母親教誨。”
顧氏看了眼紫衫身旁的倆個丫鬟默言和默語,回身又招呼自己的貼身大丫鬟素錦過來,“這大晚上上府裡到處都掛滿了花燈,挺耀人眼目的,三小姐現在頭暈著,我擔心她們倆個照顧不周,
不如你跑一趟,幫著一起護送三小姐回去。” “母親,素錦姐姐是你跟前得力的,你可不能缺了她,女兒不過是回自己屋子,哪來這樣興師動眾的?”紫衫急急開口,婉言拒絕。
顧氏唇角揚起一抹冷笑,“無妨,你這會頭暈著,母親擔心你眼花迷了路,到時候暈沉沉的走錯了地方碰見了不該碰見的人,那可就不好了,就讓素錦送你回去吧,百無一失。”
紫衫眉眼蹙起來,清冷的眼中閃過一抹厭惡,稍縱即逝。
顧氏揚眉輕笑,紫衫一扭頭,轉身離去。顧氏朝素錦使了個眼色,素錦會意疾步跟上去。
顧氏冷哼了聲,轉身朝著屋子裡走去,臉上換了一副神情。
才剛進來,就聽見大太太於氏高亢的說笑聲,“我們三小姐是凌家小姐裡最有才華的一個,我聽說,三小姐書房裡整面牆壁貼的都是她親手寫的字畫,真是了不得。還能自己吟詩作賦,當之無愧的才女呀,如此一來,老太太真是有福氣,外甥是名滿江陵城的四才子之首,孫女也是才情兼備……”
顧氏站在那裡,臉上掛著謙虛謹慎的笑,淡淡搭話,“大嫂說的極是,我們三丫頭就是如此,我們二爺不也是這樣麽,平常落了空就喜歡呆在聽風閣的書房裡,舞文弄墨,吟詩作賦,紫衫這是隨了二爺,受了二爺的熏陶。”
於氏就又笑道:“真是吃一樣的米,養出百樣的人來。七小姐紫菱好像興趣愛好更偏重女紅是吧?做的一手精妙的繡活,那蝴蝶繡的真是栩栩如生,嘖嘖,小小年紀就有這樣非凡的造詣,也是不簡單。這怕是受了弟妹你的熏陶吧?我看哪,還是二弟妹有福氣,每一個女兒都是不一樣的花兒,紫玉又那麽敦厚樸實,這好處都讓你給佔全了。”
顧氏露出受之無愧的笑容來,“弟妹有這樣的福氣,全是托了老太太和二爺的福,是老太太有福氣,是二爺優秀,才能養出這些乖巧聰穎的女兒們來。”
於氏嘴一撇,“不過,這才情是一碼,這性情卻又是另一碼。不是大嫂我多話,紫衫這脾氣是不是太過孤僻自傲了一些?今晚上這滿屋子的長輩都還沒有散去,她就先離席了,還好都是自家人,倘若將來嫁去了夫家也這樣率性而為,豈不讓外人道論我們凌家教女無方,看我們凌家的笑話?弟妹,你是紫衫的母親,這些話不該由我來說,你不要怪大嫂我直率,我這才跟剛才大姑奶奶說的那樣,我也是個心直口快藏不住話的!”
顧氏正要開口,一旁微笑著靜聽的大姑奶奶卻率先道:“我看大弟妹不止是心直口快,更是為了凌家殫精竭慮呀!雖然都分出去過了,可一顆心還惦念這二房,唯恐凌家在外失了顏面。那怪二弟妹方才稱讚大弟妹教子有方,照我看,二弟妹不如將紫衫送去大房讓她大媽好好調教一番,保準還你一顆明珠。”
“渾說什麽呢,紫衫不過是脾氣清冷了些,不至於你們口中的不懂規矩,但凡有些才情的不都有些自負麽!”老太太道。
顧氏連忙接道:“雖然大姑奶奶好主意,但老太太說的更是有理。我是紫衫的母親,不管如何還是自己的女兒自己教導,我雖比不得大嫂有能耐,能對不同性格的少爺小姐們因材施教,把大少爺,二少爺四小姐,八小姐都調教的那麽出類拔萃,不過,我兢兢業業的帶著紫衫姐妹,好歹也能求個規規矩矩。”
於氏微微顎首,雖然明知道顧氏這話有暗嘲的意味在裡面,但二少爺是渣滓,大少爺卻是不錯的。
大姑奶奶跟顧氏對視了一眼,二人眼中都有心照不宣的笑意,老太太端身坐在那裡,臉色又有些不太高興。
那邊的爺們少爺也正聊得興起, 只有凌玉棠注意到老太太臉上患得患失的神情。
西院那邊正熱鬧的當下,紫苑卻一個人在院子外面的夾竹小道上徘徊。
不一會,那邊竹影下一個人影閃動,很快就奔到紫苑跟前,是氣喘籲籲的翠墨。
“可打聽到了?”紫苑盯著翠墨,壓低聲音問。
翠墨點頭,把自己打聽到的東西一五一十的說與紫苑,“文大姑爺在都察院任禦史,文少爺是大姑奶奶和大姑爺的嫡長子……文少爺是名滿江陵城的四大才子之首,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最擅長的就是繪畫,據說,他小小年紀就已經是十八皇子的畫師,可是他卻從來沒有去參加科考……”
家世比凌家要顯赫。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紫苑打發了翠墨,踱步回到屋子裡,滿腦子都在回想著那個桃花眼的美少年,不過才十五六的年紀就做了皇子的畫師,真是不簡單。只是,那樣一個才情兼備又聲名遠播的人,為什麽不去參加科考致仕?紫苑想起他溫和中帶些狡黠的笑,感覺是有些離經叛道。
紫衫與其說是被素錦親自護送回去,倒不如說是被素錦一路盯著回到屋裡,直到紫衫洗漱換了褻衣躺到了床上,素錦這才滿意的離開,匆匆趕往老太太屋裡跟二太太顧氏回話去了。
素錦一走,紫衫趕緊從船上坐起來,睨了眼座上的沙漏,估摸著時辰,一面喊著默言進來伺候,一邊早已跳下床去取屏風上的外袍。
清冷的臉上,帶上一抹急切激動的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