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掀蓋頭
昏暗的地下通道裡,本來每個人的心裡都是緊繃著一根弦,現在陡然出現的恐怖一幕,讓站在外圍的幾個年輕人崩潰了,尖叫著就想往遠處跑。
那老道士聞聲,轉頭低喝了一聲,“靜心!”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很低沉,但傳到耳朵裡的時候,卻覺得如同黃鍾大呂一般,讓人心裡一震,然後整個人都似乎清醒了許多。
本來我也心裡很慌亂,但聽到他的話,一下似乎就安定了許多。剛才要逃跑的那幾個人也紛紛停住了腳步,重新回到了人群裡,不過看起來還有些淒惶的樣子。
老道士盯著那幽深的洞口看了一會兒之後,開口對眾人說道,“方才你們跟著我從後面來,一路上沒有遇到其他出口,而這兩個小娃娃從前面過來,也說過沒有其他出口。所以,如果我們想出去,只有眼前這一條路可以走。危險你們都看到了,但我們沒有別的選擇。這一次,我們一起進去!”
說完,他便抬腳往那洞口走過去了,臨到洞口那些矮石柱前,他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不願意進的,也可以選擇其他的路。”
話音一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洞口。
老道士帶著火把進去之後,光線便減弱了許多,四周原本就壓抑的氣氛,顯得更加沉重了,一直緊跟著他身邊的兩個人,根本沒有做過多考慮,直接也抬腳跟了進去。
原本眾人還有點猶豫,但看見別人進去了,剩下的人也一窩蜂的湧著往前走,生怕自己落到最後面。
人都有從眾心理,盡管洞裡有危險,但有老道士在,有這麽多人在,遇到了危險也能應對,真的留到外面,反而才更不安全,這麽個詭異的地下洞穴裡,脫離了人群,估計只有死亡一條路可走了。
我和胖子還是小孩,自然也沒有別的選擇,再加上我們本來就站在老道士的身後,最先那倆人跟著進去之後,我們也就跟著進去了。
盡管洞口鑲嵌有發光的珠子,但站在外面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況,等進來之後,我一下子瞪大了眼。
從掉到這個地下通道裡之後,我走的都是土路,四周的牆壁也都是最簡陋的土石,仿佛這裡就是一個大號的耗子洞一般。一直到這個洞口才變得不一樣起來,但那也不過是多了幾個看起來會發光的珠子。
可眼前看到的這情形,跟洞穴外面比起來,就好像北京的故宮頤和園和非洲的荒原耗子洞……
一個無比巨大的空間裡,一扇巨門矗立在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遠處隱約能看到數不清的亭台樓閣,一恍惚之間,我都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來到了古代的皇家園林之外!
在洞外的時候,看到那幾顆發光的珠子,同行的好幾個人都露出過貪婪的目光,只是在巨大的危險下面,顧不上發財而已,但這洞內……數不清的巨大夜明珠鑲嵌在洞穴最上方,仿佛穹頂上的無數星辰,硬生生的在這洞裡形成了一道天頂銀河!
火把在這裡已經成了無用之物,因為那些珠子發出來的光芒,足以把這裡照的如同白晝一般。
從小在這個山村長大的我,從未想過,這片荒山墳地的下方,居然隱藏著如此大的宮殿。
每個進來的人都目炫神馳,被眼前這一幕震驚的無以複加。只有一個人例外。
老道士沒有看遠處的亭台樓閣,也沒看穹頂的巨大明珠,而是盯著不遠處大門前的一具棺材,更準確的說,是棺材前的一具骷髏。
不,已經不能算是骷髏了,它臉頰和脖子,以及胸腔部分,已經被紅彤彤的肌膚覆蓋,而其他部位還是跟之前一樣的白色枯骨。
這骷髏身上居然長出了肉!
我不由想起來之前那女屍把人丟進棺材裡喂養這骷髏的一幕……難道這骷髏吃了人肉便能長出來身體?
此時,剛才消失的劉大義就在骷髏的腳邊,脖子上有一個巨大的傷口,黑血已經在地上流了一灘,顯然已經被骷髏殺死了。
只是骷髏此刻卻沒有進食,只是站在那具棺材前面,空洞的兩個眼眶盯著我們,長出了一半血肉的臉頰,看起來無比的邪異。
掉到這個地下通道的時候,我還以為,胖子他爹以生命獻祭出來的那巨大石棺,應該把女屍和這骷髏都砸死了,現在看來,那石棺只針對女屍,這個骷髏卻是完好無損的逃了出來。
不光是它,它身後的棺材好像也是之前那女屍的棺材,似乎也完好無損,不知道怎麽隨著骷髏來到了這裡。
老道士手裡的鋼劍還在,他用劍指著那骷髏,恨聲說道,“先前因為你生前的遭遇,我們心存慈念,留下你的屍骨,想度你亡魂,誰知卻鑄下大錯!你區區一亡魂,還想保留屍骨,食肉生肌,今日,我便將你挫骨揚灰,魂魄打入九幽之地!”
老道士的脾氣似乎比何老頭還要暴躁,話音一落,左手便撚出來一張黃符,臨空揮舞幾下,口中念道,“太上臨身,三清助我。碧血劍生,請茅術成!”
念完,他把黃符往自己胸口一貼,然後口中一口鮮血噴出,不偏不倚,正好吐到手中那把鋼劍上。
那鋼劍上原本的冷冽寒光,瞬間就變成了血紅色的猩芒。
做完這一切,老道士往前疾衝,瞬間就到了那骷髏跟前,一劍斬下。
跟先前他們的交手一樣,骷髏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等老道士一劍斬來的時候,才伸出胳膊一擋。但跟之前的不一樣的是,這次老道士一劍之威遠比之前更強,一劍斬下,那骷髏的手臂骨被齊齊斬斷!
“吱吱吱……”
骷髏發出吃痛的聲音,剛長出一半的臉上,也露出擬人化的痛苦表情,身子往後退了兩步,但依然站在那棺材前面。
老道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長劍揮舞,再度劈斬下去,與此同時,他還有空伸腳把劉大義的屍體朝我們這邊踢了回來。
第二劍骷髏依然擋不住,另一隻手臂也被斬了下來。
骷髏再退,背部已經靠到了那個棺材上面。
老道士正要提劍再上,忽然那棺材裡面卻傳出來“嗞嗞嗞嗞”的聲音,把我們嚇了一跳,難道那棺材裡面還有東西?
老道士不管這些,正要把那骷髏徹底斬殺的時候,棺材蓋“嘭”的一下炸飛起來,一隻如玉般的手從棺材裡伸出來,直接抓住了老道士的劍。
緊接著,一個白衣身影從棺材裡面跳了出來,正是那個女屍!
她面容依然嬌美,但整個上半身的肌膚都成了一堆爛肉,一條腿幾乎完全斷掉,只剩下一點皮肉連在胯部,原本整齊的頭髮也披散下來,活脫脫成了九幽厲鬼。
胖子他爹耗盡生命才用出的那驚天一擊,讓站在遠處的我們都好像經歷了一場地震一般,這女屍居然沒被殺死,只是被打成了這般淒慘模樣,而且她身上的爛肉還在翻滾著,似乎在修複身體。
老道士面色大變,只有那骷髏,他拚盡了全力,還能一戰,可這女屍卻是他和何老頭他們三個人連手都無法對付的存在,盡管現在女屍也受了重創,也依然不是他一個人能對付的。
女屍手腕輕輕一抖,老道士手裡的鋼劍便斷成了兩截,整個人也被震得退出去一米多遠,摔坐到地上,看著女女屍,一臉的絕望。
只是那女屍卻沒看他,反而是轉過頭來,往我們這邊看過來。
在女屍冰冷的目光下,不知道別人有沒有這種感覺,我卻覺得,她似乎一直在盯著我看。
躺在地上的老道士掙扎著盤腿坐了起來,然後閉上了眼。其他所有人也徹底絕望了。
今天來到這裡的人裡面,已經有兩個人成了那骷髏口中的食物,而此刻,我們的命運似乎也被注定了。
所有人都像上刑場之前的死刑犯一樣,雙目呆滯的站在那裡,有幾個人甚至還癱坐到了地上。
但就在此時,距離我們不遠處的那座巨大石門卻忽然傳來了“吱扭吱扭”的開門聲,然後,一抹紅影從門縫裡飄然走了出來。
我瞪大了眼!
紅影子!
之前任憑我怎麽呼喚都不出來的紅影子,此刻卻從這神秘莫測的石門裡面走了出來!
那女屍的目光終於從我們身上轉移開,轉頭看向了紅影子。
紅影子頭上依然還蒙著蓋頭,就那麽輕飄飄的走到了那女屍和我們一群人的中間。然後,她轉頭面對著女屍。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紅影子抬手捏住了自己的蓋頭,輕輕掀了起來。
隨著紅影子掀蓋頭的動作,忽然傳來了一陣“劈啪劈啪”的聲音,我轉眼一看,那具長了一半肉體的骷髏,此刻仿佛被千斤巨石壓在身上一般,滿身的白骨居然崩斷了,無數的碎骨屑亂飛。
等紅影子的蓋頭完全掀開之後,那恐怖的骷髏已經消失了,隻留下一地的骨渣。
而那一身爛肉的女屍,慢慢低下了頭,那條完好的腿彎曲下去,緩緩的跪倒在地上……
所有人都驚呆了,長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連我也不敢相信,那個夜裡輕柔的給我按摩腿的紅影子,只是輕輕的掀開自己的蓋頭,那個老道士都得拚盡全力才能對付的骷髏,居然就這麽粉碎了。還有那女屍,胖子他爹用命都沒有殺死的女屍,此刻已經完全匍匐到了地上。
我忍不住想起來,昨天在外面那個墳地裡,何老頭封墳時崩斷的那根墨鬥線。
紅影子很快又把蓋頭放了下去,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那個棺材。
女屍從地上爬了起來,但依然低垂著頭,一副很恭順的樣子,用完好的那條腿,一跳一跳的回到了棺材裡面,重新躺了下去。
紅影子伸手推上了棺材蓋子,然後才轉身,面向我們所有人。
剛在鬼門關裡走了一圈,所有人依然心有余悸,更何況,一身大紅嫁衣的紅影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那女屍和骷髏更加嚇人,沒人敢放松,全都警惕不安的看著她。
只有我徹底松了口氣,心裡甚至還覺得有些遺憾,剛才紅影子掀蓋頭的時候背對著我,沒看到她隱藏在蓋頭下面的臉。
說起來也有點搞笑,當時我心裡想的是,紅影子一露臉,把女屍都嚇得跪下了,那得多醜啊……
紅影子沉默的站在那裡,厚厚的紅蓋頭隔斷了她的目光,但我能感覺到,她是在看我。
過了一會兒,她轉過身,伸手把地上的棺材拎了起來,抬腳往那巨門的方向去了。
巨大的石門重新開啟,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刺耳,讓我腦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我身邊站的人卻一個個都“撲通撲通”的倒在了地上,昏迷了過去。就連那個老道士,手裡的半截鋼劍也嗆啷落地,整個人躺到了地上。
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聽到巨門方向,紅影子的聲音傳了過來。
“跟我來。”
隨著話音,紅影子已經消失在了巨門後面。
對紅影子,我有種盲目的信任,更何況她才剛剛救了我們,自然沒道理再害我們。我也沒管昏倒在地上的人,跟著就進了那巨門。
剛剛踏進門裡,我一抬頭,就看到兩個無比巨大的野獸頭顱朝我衝了過來。
我心裡大驚,也來不及往後退,正要閉目等死的時候,這才看清楚,眼前只是兩座巨大的雕像,兩個奇形怪狀的野獸,張牙舞爪的正對著門口,看起來非常的逼真。更關鍵的是,這雕像實在太大了,每一個都有二十米長,而且距離門口極近,剛走進來的人一抬頭,眼睛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東西。
盡管是雕像,但我依然被嚇得胸口發悶,臉色也有些蒼白,轉過頭來,才看到紅影子此時已經把那棺材放到了地上,不過手裡卻還拿著一個木盒子。
除此之外,在她腳下不遠的地方,還躺著幾個人,我定睛一看,卻是何老頭和那斷臂中年人,還有那個手裡拿了一把尺子模樣的老頭。
掉下來的所有人裡面,只有他們三個沒有跟我們外面的一群人會和,卻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竟然闖進了這石門裡。
紅影子把手裡的木盒子放到了地上,然後對我說,“你帶著他們離開吧。”
說完,她就轉過身去,背對著我,慢慢朝著那野獸雕像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裡一慌,衝她問道,“那你呢?”
紅影子走的看似很慢,但此刻卻已經離的遠了,身影都有些模糊,只有聲音嫋嫋的傳了出來。
“有緣自會再見……夫君珍重。”
夫君?
我被紅影子這兩個字嚇的呆住了,一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之後,我還有些發怔……她是叫我夫君?為什麽?
莫名的我想起當初夢裡夫妻拜堂的情形,心裡隻覺得又荒誕又匪夷所思。
紅影子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了,我索性也不再想這些,趕緊過去,想叫醒何老頭他們,但才走出去兩步,腳卻踢到了剛才紅影子放到地上的那個木盒子。
我忽然想起來紅影子剛才說的“帶他們離開”,是帶著何老頭他們……以及這個木盒子?
應該就是這樣,否則,紅影子也不會故意把這木盒子放在地上。
這木盒子不大,只有一本書大小,而且很薄,上面有一個推板,應該是裡面裝的有什麽東西。
此時我也沒心思去看,只是把木盒子撿了起來,因為擔心叫醒何老頭之後,他會問我這木盒子的來歷,我還特意把木盒子揣到了褲腰上,用上衣遮住。
做完這一切,我才過去推了推何老頭,原本看他躺在那裡,似乎昏迷的沉,誰知道我只是輕輕的碰了他一下,何老頭就猛地跳了起來,一巴掌扇到我肩膀上,把我扇的在地上打了兩個滾。
等我揉著肩膀爬起來的時候,何老頭還茫然的坐在地上,兩隻眼睛沒有焦點,似乎瞳孔都有點消散,看起來就像以前我們村裡那個整天在街上遊蕩傻笑的二傻子一樣。
我不知道何老頭這是怎麽了,小心翼翼的又叫了他幾聲,這才看到他的眼睛裡面慢慢有了焦距,似乎終於還了魂。
“何爺爺,何爺爺……”
我又叫了兩聲,何老頭這才轉過頭來看著我,虛弱的聲音開口說,“咦,是你這小娃……”
話音還未落,他“噌”的一下從地上跳起來,左手捏著指訣,雙眼眯著,瞳孔收縮,看起來就像當初在胖子家見到的那隻貓,一副驚惶的樣子看著四周。
我趕緊勸他說,“何爺爺,周圍沒有危險,現在我們很安全……”
“噤聲!”
何老頭毫不客氣打斷了我的話,站在那裡雙目遊移,四下裡看了足足有七八分鍾,這才長吐出一口氣,轉而問我怎麽回事。
我自然不會跟他說紅影子的事,只是把外面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然後說我也昏迷了過去,醒來之後,聽到裡面有動靜,就進來看到了他們。
何老頭點了點頭,也沒再問,走過去把那個中年人,還有另外一個老頭子,一人踢了一腳,叫醒了他們。
那中年人和老頭子醒來之後,都是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發了半天瘋才安靜下來,也不知道昏迷之前遇到了什麽。
等他們安靜下來之後,何老頭也沒跟他們解釋什麽,只是吩咐了一聲跟著他,然後當先往門口去了。
就在這時候,我才注意到,那個中年人的兩條手臂都完好無損,這可把我嚇傻了。
之前在外面那個墓旁,我親眼看見女屍把他手臂撕扯下去了一條,噴湧出來的鮮血在地上都流了一大灘,可現在他只是左邊的衣袖從肩膀處撕裂,周圍還有大片血跡,手臂卻完整無缺。
我指著他的胳膊,對著何老頭張張嘴,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了。
何老頭對我搖搖頭,說了句,“出去再說!”然後便出了那石門。
到了巨門之外,最後一個人剛剛走出來,那石門便悄無聲息的迅速關上了,而門外那些人,此時依然躺在地上昏迷著。
何老頭走過去,一個一個推醒了眾人。這些人醒來的時候,跟何老頭他們差不多,也是雙目呆滯,緩了半天才徹底清醒過來,不過倒是沒人像何老頭他們那樣張牙舞爪的亂動。
叫醒所有人之後,何老頭也沒多問什麽,只是簡單清點了一下人數,然後安排人抬著劉大義的屍體,一起往外面走。
之前我們進來的那個入口處,已經沒有了洞口的痕跡,看起來就是一片完整的岩壁。反倒是另一個方向出現了一個幽深的洞口。
雖然這洞口出現的詭異,但卻是唯一的通道,何老頭不假思索的便點著了火把,當先走了進去。
進去之後沒多久,就聽到前方有人大喊,“有光線!”
一群人聞聲抬頭往前看,果然看到了隱隱約約的白光,在前方極遠處,像是夜空中指引方向的北極星一般。
這下淒惶的人群才終於振奮了精神,快速往前趕路。
曲曲折折的又走了十幾分鍾,終於走出了這個冗長的通道,當刺目的白光照射到身上的時候,所有人都有一種重生的感覺,有好幾個人甚至一出洞口,就癱坐到了地上。
此時天色大約在下午四五點鍾的模樣,從早上來到這裡開墳,到現在為止,也就過了短短幾個小時的時候,可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覺得恍如隔世。
緩了好一會兒之後,我才看了一下四周的景物,發現我們已經不是在那片墳地所在的半山腰,而是來到了山腳下。
何老頭看許多人都癱坐到了地上,也不變催促著上路,索性就安排我們在原地休息一會兒。
這時候終於有人發現了那中年人胳膊的事,瞠目結舌的問道,“何遠山,你這胳膊……怎麽,怎麽……又長出來了?”
他這一說,所有人都轉頭看著那中年人,一個個眼睛都瞪的滾圓。
何遠山沒有開口說話,臉上也沒有慶幸高興的表情,反而眼神裡面露出一種最深切的恐懼,轉頭看著何老頭。
何老頭的臉色也不比何遠山強多少,搖搖頭正要開口說話,我們剛走出來的洞口處卻傳來了一陣轟隆作響的聲音。
“不好,山洞怕是要塌方了,所有人快離開這裡!”
何老頭臉色一變,慌忙指揮著所有人離開。
等我們全都撤出去很遠之後,這邊的山洞洞口早就不見了蹤跡,山上甚至還有沙石樹木滾落下來,連我們腳下都感覺到一陣陣的顫動。這裡居然發生了一場小型地震。
何老頭也沒再提何遠山胳膊的事,只是沉默的帶著我們回到了村子,把我送回了家裡,然後掏出來一個大哥大手機,打了電話,安排人來接他們回去。
因為胖子父親已經身亡的緣故,何老頭沒讓胖子一個人回家,而是帶著他一起回了縣裡。
他們走了之後,我在家裡吃了飯,然後覺得頭昏昏沉沉的困的不行,就會自己房間裡睡了。
這一覺從傍晚睡到了凌晨,半夜裡醒來的時候,我人迷迷糊糊的,手卻還抓著胸口的那個玉環。
雖然知道紅影子進了那個石門裡,但鬼使神差的,我還是輕輕叫了幾聲紅影子。
自然沒有任何回應。
在那個石門裡,紅影子往遠處走的時候,我還沒覺得什麽,可在這個忽然驚醒的午夜裡,意識到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那個紅影子的時候,我才覺得無比的失落。
身子動了動,感覺到腰間有些不舒服,我這才想起來,在石門裡紅影子給我留下來的那個木盒子。
我趕緊把它取了出來,推開上面的推板之後,我看到裡面放在一遝爹的方方正正的帛布。
帛布最上方,是用一種彎彎曲曲的字體豎著寫的三個黑色大字,我勉強能夠認出來,這三個字應該是“死人經”。
我在歷史書上看到過這種字體,印象中似乎是叫大篆還是小篆。
而在那三個大字的左邊,還有幾排扁平的小字。
“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善吾生者,善吾死也。”
“吾愛古真人,死後方成經。”
第一章 蓋新房
剛經歷過地宮裡種種恐怖,現在陡然看到這布帛上一個又一個的“死”字,心裡莫名有些恐懼,但轉念一想,這東西是紅影子特意留給我的,肯定有她的用意。
我忍著不適,把這布帛從木盒子裡取出來,鋪展到床上。
這布帛也不知是什麽材質,很是纖薄,看起來薄薄的一疊,似乎還沒有我的課本厚,但鋪開之後卻非常大,還有兩層沒有揭開,就已經比我睡的床更大了,要是完全鋪開,怕是不比一個房間小。
我坐到床上,扯著布帛,從卷首的幾個大字開始往下看。
通篇的古文,而且是繁體字,即便從初中開始已經學了文言文,但看這些東西完全看不明白。前前後後翻了一遍,最後也只能確定上面的內容是風水玄學相關的東西,具體根本看不懂。
布帛分為兩面,正面寫的是“羅經堪輿,龍穴砂水”,背面則是“巫卜相術,玄學內經”。
這是前後兩面最上方的總綱類目,這幾個字倒是能認出來。
當時我根本不懂這些,只是隱約覺得上面記載的知識學會之後,大概就會像何老頭那樣有本事了。
這個想法足以讓當時的我很興奮,翻著對我來說如同天書的布帛,從頭到尾的研究了一晚上,一直到天亮,才戀戀不舍的重新疊好,裝到木盒子裡藏了起來。
畢竟這東西是紅影子給我的,就像脖子裡掛的那個玉環一樣,輕易還是不要給別人看見的好。
一晚上的研究成果,大概可以總結成一句話,就是,一個字也沒看懂。
第二天天亮之後,我心裡記掛著胖子,雖然明知道他被何老頭帶到了縣城裡,但還是忍不住想去他家看看。
胖子從小便跟他爹相依為命,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也不知道以後該怎麽辦。我作為他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心裡很是為他擔憂。
早飯之後,我去了胖子家,等了一天也沒見他回來,這才作罷。
因為縣城高中距離家裡很遠,周末過完之後,一般在周日下午就得回到學校,而且晚上還要上兩節自習課。所以這天下午,我就回到了學校。但在學校裡,一直等到晚自習上完,也沒見到胖子出現。
心裡很是擔憂,但也不知道該怎麽聯系何老頭,以至於晚上回到宿舍裡睡覺時候都沒睡安穩。
不過回到宿舍之後,卻也得到了一個好消息,前幾日一直在昏迷中的郭明明已經醒過來了,身體沒什麽大礙,過幾天就能來學校了。
我覺得挺神奇,那天對付那個血嬰的時候,郭明明的魂魄都出來了,事後我都以為郭明明已經遭遇了不幸,卻不曾想,今天得到了他平安的消息。
我想起來那天從宿舍離開的時候,何老頭用了個什麽紙人,把郭明明的魂魄收了起來,現在郭明明既然恢復了,想必是何老頭用了什麽方法,讓他的魂魄歸位了。
這麽說何老頭肯定去過郭明明家裡,我問了下傳給我消息的那個同學,他卻搖頭不知,說自己只是下午來學校的事情去了下郭明明家裡,只知道郭明明身體無礙,別的情況根本不知道。
宿舍裡當日已經被何老頭清理過了,前幾天我們已經重新住了回來,只不過這天晚上因為擔憂胖子,我怎麽也睡不著,一會兒想起來那日的血嬰,一會兒想起胖子父親,一會兒又摸著脖子裡的玉環,想起紅影子。
我也不知道為何那天晚上心情如此失落,一直到第二天,胖子回到學校,跟我說他要轉學離開的消息時,我才明白,多半是我提前預感到了與胖子的分別。
胖子跟我同歲,這一年虛歲也才十六,還是個小孩,父親去世之後,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孤兒。第二天見面之後,他告訴我,他暫時會去跟著何老頭生活一段時間,所以會轉學走,大概在一周之後就會離開。而且這一周時間,他也不會留在學校,而是跟何老頭一起,回到我們村半山腰的墳地裡,尋找他父親的遺體,之後再處理一下他家祖宅裡的事情。
簡單道別之後,胖子便離開了,本來我們說好他要走的時候再通知我,到時候我們再見一面。可那個年代也沒有手機這種東西,何老頭當日用過的大哥大還是我見過的第一件移動通訊設備。最後我跟胖子也錯過了再會面的機會。
等這周末我回到家裡的時候,胖子家的房子已經掛了鎖。我還特意跑到山裡他家祖宅去了一趟,卻發現那裡已經只剩下一堆燃燒過後的灰燼。
我不禁想起了當初胖子跟我複述過他父親的話,九代仵作,九具棺材。等九具棺材都裝上人之後,祖宅封門,一把火燒了,九代人的命運也就從此畫上了句號。
當時聽的時候,還覺得這是一個距離遙遠的故事,卻沒想到,僅僅十天時間,當日的那番話語,便一語成讖。
胖子父親去世之後,村裡也沒了新仵作,似乎對村裡人也沒什麽太大的影響,此時國家已經開始號召實行火葬了,村裡人雖然抵觸,但真有白事要辦的時候,也不敢大張旗鼓的找仵作上門,有祖墳的悄悄埋進祖墳,家世淺的一般都是隨便找個地方就埋了。
幾千年傳承下來的喪葬文化,在這個被科技衝擊的年代裡,似乎顯得一點都不重要了。
我也跟之前一樣,每天按部就班的上課,不過對語文的興趣比之前濃厚了許多,準確來說,是對古文的興趣。
隨著學習,逐漸我也能看明白那布帛上寫的東西了,那上頭是一套完整的玄學知識傳承,堪稱包羅萬象,而且異常艱澀深奧。
換做以前的我,從小接受的教育,讓我對這些東西完全嗤之以鼻,但經歷了先前那麽多事,現在我很相信,這些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絕對不是所謂的封建迷信,而是另一種科學。
或許這種科學的邏輯,不如西方科學體系那麽淺顯明了,一看便知,但深入研究之後,你會發現,這裡面絕對有真理蘊藏。
就像中醫和西醫一樣,西醫能列出來你的細胞病變,列出藥物的化學構成,會用一套嚴密的邏輯,讓你相信它的科學性。中醫做不到這些,不是中醫沒有這種嚴密邏輯,而是中醫的最基礎邏輯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一旦你知道中醫最基礎的理論,再去看中醫的病理學知識,你就會發現,它的精密程度,一點都不比西醫差。
隨著對古文的學習,那布帛上的知識我也懂的越來越多,甚至能逐漸運用到生活之中。
高三時候,班上的一個同學,我無意中看到他印堂狹窄下陷,中心部位有一塊淺淺的黑斑,更重要的是,黑斑旁邊,還有一條被什麽東西刮傷出來的紅印。
按照那布帛上所說,印堂屬於“命宮”,而這種面相是命宮十二相裡面最凶的“黑遇紅”之相,布帛上對這一相的相辭是,“黑遇紅,必遭凶!”
一來當時我懂的少,相術粗淺,不敢亂說,二來即便說了,也沒人會相信我說的話,那幾天我擔心這同學真的出事,特意一直跟著他身旁,短短兩天時間,就見他遇到了兩次危險。
第一次是體育課上,那同學在打籃球,我站在一旁看,忽然發現籃球架旁有塊三角鐵在地上豎著,我下意識的把三角鐵踢開,腳還沒離開那裡,我那同學就忽然從旁邊摔了過來,腦袋正好砸到我的腿上。
當時我也不太敢確定,但事後想想,若是我不把三角鐵踢開,怕是他腦袋直接就會砸到三角鐵,遭遇生命危險。
第二次是那天下午放學,那同學去吃飯的路上,莫名拐到了學校的一個小池塘邊,趴在旁邊的護欄上看魚,才剛看了一會兒,身子一翻,就栽進了池塘裡,連一點聲響都沒有發出,整個人就只剩下兩條腿露在水面上。
我趕緊叫人過去,把他從水裡拉了出來,拉出來之後,這同學整個頭部都被淤泥糊住了,怪不得在水裡一點動靜都傳不出來。
這件事之後,我也不管別人信不信了,直接跟那同學說了,他的面相有些不對,讓他這兩天萬事小心,最好去找個懂行的人看看。
我一番好心卻沒被人重視,那同學弄了一臉淤泥,可能覺得很丟臉,聽了我的話也滿不在乎,反而罵了我一句神經病。
那天已經是周五了,接下來我放假回家了兩天,等下周到學校的時候,就聽到消息,那同學周末在家,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大貨車軋了,整個人被攔腰軋斷,無比淒慘。
因為這件事,我自責了很久,但同時,也對那布帛上的《死人經》徹底相信了,從那以後,我更加用心研究上面的東西,以至於高中畢業,報考大學的時候,都選擇的是古漢語專業。
即將去大學的那年暑假,我們家的經濟條件好了一些,又因為我考上了大學,父母便商量著要蓋一座新房子。
我們這裡蓋新房也是要找人來看風水的,確定要蓋房之後的第二天,我爸就去把附近的風水先生找了過來。
這也是從何老頭之後,我第一次再遇到這方面的人,這一次,同樣遇到了精彩的故事。
雖然看出來這個灶門立的不對,但我也不敢開口說。《死人經》上記載的東西畢竟是一些死知識,我以前也沒有接觸過這方面的事情,而王澤坤是遠近聞名的風水先生,看過的陽宅也不知道多少,說不定其中有些我不明白的道理存在,我說出來自己的看法反而貽笑大方。
此時親戚四鄰已經道過喜,只剩下最後一步“掛平安綢”,喬遷儀式便算是結束了。
“掛平安綢”,顧名思義,就是把紅綢布做的平安符,掛到主屋門楣上,象征家宅平安的意思。
爸媽早就準備好了大紅綢子做的平安綢,拿出來交給王澤坤,等王澤坤念了幾句喜氣的話之後,再交給一旁的木匠師傅。
此時我爸已經把新紅木梯子靠在門旁,木匠師傅滿臉喜氣的舉著紅綢,跨上梯子,把紅綢掛在了門楣上特意釘好的釘子上,口中念道,“家宅平安,富貴吉祥……”
平安綢一掛上,我爸媽臉上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農村人不容易,蓋套新房就是一輩子的事。雖然我考上了大學,以後可能會在外面工作,可這套新房,爸媽實際上就是給我當婚房準備的。十八歲蓋新房,這是村裡人的傳統。
前後操持了這麽多天,此刻眼見圓滿,爸媽自然是高興的只見眉毛不見眼。
可就在這時候,人聲鼎沸的院子裡,莫名卻刮來了一陣風。沒刮到院子裡的小櫻桃樹,也沒刮到桌子上新鋪的桌布,偏偏就刮到了剛掛到門楣上的平安綢。
木匠師傅還沒來得及從梯子上下來,紅布做成的平安綢就先一步被風吹到了地上。
爸媽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了。
平安綢落地,這可是大凶之兆!
人群裡一陣喧鬧,木匠師傅眼見不對,趕緊把平安綢撿起來,三步兩腳的爬上梯子,重新掛好,嘴裡補救道,“風來賜福……”
這回他也不敢輕易松手了,雙手在那裡扶了半天,確定沒有什麽意外之後,這才吐了口氣,松開了手。
“呼呼……”
木匠師傅才剛松手,又是一陣莫名的風吹過來,平安綢再次搖晃起來,在眾目睽睽之中,飄落墜地。
這下所有人面色都變了,木匠師傅瞪著眼,一臉的不可置信,我爸的臉色也陰沉下來,我媽更是急的差點哭出來。
村裡有見識的老人們臉色都變了,紛紛開口議論說,“平安綢墜地,這是凶宅之兆啊!”
掛平安綢本意是為了保平安,可現在平安綢根本掛不上去,顯然是預示著不祥。
我這時候也終於確定了,不是《死人經》裡面記載的不對,而是這個王澤坤根本就是半吊子風水先生!那個灶門開的方位肯定不對!
《死人經》上,開篇便有一句話:“庸醫之誤,不過一人;庸師之誤,覆人全家。”
王澤坤這種半吊子風水先生,居然也能闖下偌大的名頭,真是害人不淺。
心裡雖然氣憤,但畢竟王澤坤是長輩,我還是很小心的跟我爸說,“爸,這不是什麽凶兆,只是因為剛才開灶門的方位不對才造成的。”
“三娃,你別亂說。”我爸臉色雖然很不好,但還是打斷了我的話,轉頭看了一眼王澤坤。
“你這小娃懂個啥?我們王家幾代人都在鎮子上給人看風水,從來就沒有弄錯過!”
出了這事,王澤坤此時臉色也不好,張口語氣就不對。
我還想說什麽,我媽卻一把拉住了我,開口跟王澤坤賠禮說,“小孩子不懂事,王大哥你別放心上,還是先看看這平安綢出了啥問題吧。”
因為我媽的阻止,我也就沒再說什麽了,心裡想著一會兒王澤坤能發現問題補救回來也就是了。畢竟人家是吃這一行飯的,真讓我當面指出來他的不對,砸了招牌,以後可就結仇了。
王澤坤這才“哼”了一聲,轉身去看那平安綢去了。
原本喧囂的院子裡,此時也安靜了下來,都等著王澤坤給解惑。
沉吟了一番之後,王澤坤捋了捋下巴上的一小撮山羊胡,開口說道,“平安綢墜地,因風而起,風屬巽位,正門屬坤,巽坤宮,婦離翁。此乃婦人失德,造禍家宅所致。都說風水造人,實際上人也影響風水。所以這不是天災,乃是人禍。”
他這話一說完,所有人眼睛都盯住了我媽。
我站在旁邊,整個人都傻了。
他說的“婦人失德,造禍家宅”是什麽意思?就是說我媽不守婦德,所以才造成了家裡風水不對,導致平安綢掛不上!
不守婦德是什麽意思,根本不用說所有人都明白!
想明白之後,我心裡的怒火一下便燃燒了起來。因為憤怒,我甚至一時說不出話來。
而站在旁邊的我媽臉色煞白,整個人都發抖起來。
農村人傳統,最重名聲,尤其是對婦女來說。城裡的未婚女性,周圍追求的人多,人們會說她有魅力。可換到村子裡,就會有老人看不慣,覺得這是招蜂引蝶。
未婚女性尚且如此,已婚的婦女,要是被人說什麽風言風語,恐怕尋死的心都有!
那還只是風言風語,可現在是王澤坤親口說我媽不修婦德!
王澤坤是誰?
我們整個鎮子,幾十年來,不管陽宅陰宅,看風水都是找的王家人,在樸實的村裡人眼裡,王家人說出來的話,那就是金科玉律,斷然不會有錯的可能。
為啥?因為他是風水先生!他的話不是空口直說,而是從風水中看出來的!
人可以騙人,但老天爺會騙人不?
村裡人樸素的價值觀裡,老天爺不會騙人,風水更不會騙人!
今天是喬遷儀式,家裡所有的親戚朋友都在,王澤坤這番話一旦傳出去,幾乎都不用想,我媽絕對活不下去了!
一個最傳統樸素的農村婦女,這種村裡人最不恥的罪名想都不敢想,現在卻被人一句話釘到了身上,怎麽還能活下去?
我隻覺得整個人都發熱了,腦子裡一股血湧上來,直接就衝到了王澤坤面前,衝他說,“你不要血口噴人!分明是你開灶門方位不對,乾位開巽門,亂了風水,卻還好意思說什麽巽坤宮,婦離翁。自己不懂風水,卻還出來害人!”
王澤坤此時也是怒氣勃發,瞪著我說,“剛才你就說什麽開灶門方位不對,我不與你一般見識,可你這小娃娃到現在還不識好歹,你開口問問,鎮子上找過我王家看風水的,啥時候看錯過?”
“看沒看錯過,你們王家人心裡自然清楚!風水一道,玄奧至極,誰也不敢說自己絕對正確,你們王家人倒是自信的很!”
我也等著王澤坤,一點面子也不打算給他留了。
王澤坤卻是比我還生氣的樣子,一雙眼睛裡面幾欲噴火,氣急反笑的說,“好好好,我王家幾代人,在你這黃口小兒嘴裡,都成了自大之輩。看你這語氣,你在這風水玄學上很有見識是吧?好,今天我就跟你論論這風水學上的道理,要是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得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給我下跪道歉!”
作為曾經被縣長求上過門的王家人,王澤坤哪裡受過這種氣,就算是以前看風水的時候,說過什麽不吉利的話,怕也沒人敢這麽得罪他。
我正要說話,我媽這時候卻拉住了我,小聲哽咽著說,“三娃,你別……”
看著我媽被人汙蔑,反而還要為我擔憂的樣子,我眼淚都快出來了,強忍著對我媽笑了笑說,“媽,你放心吧,要是王家老爺子來了,我肯定不敢多嘴,可這個半吊子風水先生,我肯定比他強。”
“哈……很好,你這黃口小兒既然比我強,那你就過去把這平安綢掛上看看。要是掛得上去,就算我今天砸了招牌!”
我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撿起放在牆角的一把鐵鍁和水桶,過去院子裡挖了一桶土,過去把土倒在剛開好的灶門處,然後回來撿起來地上的平安綢,轉頭對王澤坤說,“我自然掛的上。”
說完我沒再搭理他,直接爬上梯子,把平安綢掛在了門楣的釘子上。
這一次,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平安綢穩穩的掛在那裡,連布腳都沒動一下。
“這……”
周圍的人有些驚疑不定的議論了起來,一個個的看著我,目光有些不可置信。
院子裡的,都是我家的親戚四鄰,自然不會相信我媽不修婦德這種話,但卻沒人敢懷疑王澤坤,更沒人對我有信心,但此刻,鐵一樣的事實擺在面前,他們看向王澤坤的目光終於有些不對了。
王澤坤臉上也充滿了驚疑,不過很快就又轉化為怒火,幾乎是咆哮著說,“你用土擋了風水,是取巧!”
盛怒之下,他已經失去了理智,我不屑的衝他笑了笑說,“土怎麽能擋風水?土屬坤,我只是用土暫時遮住了巽位的灶門而已。你不是說掛不上平安綢跟灶門沒關系嗎?就按你說的,我擋了灶門的風水,可現在平安綢為啥掛了上去?”
王澤坤閉上了嘴,沉默了很久之後,才又一字一字的說,“水無常勢,風無定型。風水也按天時而變,剛才是凶時,此刻是吉時,所以平安綢才會前後有別。”
都到這時候了,他還是嘴硬。
說實話,我也不是因為他風水看的不對,才要這樣砸他飯碗,而是因為他人品不對。風水看錯也就算了,可接下來不承認自己的錯誤,把禍水往別人身上引,這樣的人,與畜生何異?
我自然不會讓他這麽狡辯,直接就開口說,“按照你的說法,你看的灶門沒錯,那就證明,你開灶門的方位是吉位對吧?”
王澤坤點點頭,依然嘴硬的說,“灶王爺出行之門,自然是大吉之位。”
“好!”我轉頭從屋裡拿出來一盆我媽養的水仙花出來,過去放到了灶門處,然後對著圍在旁邊的眾人說,“大家都好好看著,把花放到這個他所說的吉位,會發生什麽。”
所有人屏氣凝神,看著這盆普通的水仙花。
僅僅過了十幾分鍾,原本開的正豔的水仙花,在眾目睽睽之下,慢慢的枯萎下來,清風一吹,幾瓣花瓣隨風飄落下來。
第十八章 通幽洞
那吟唱的聲音非常細微,飄飄渺渺的,仿佛遠在天際。而此時大地的震動還在繼續,我和胖子幾乎置身於一場地震中,哪裡還能顧得上聽這艱澀的歌謠。
胖子此時依然處於情緒崩潰之中,即便是我們面臨著往地縫深處跌落的危險,他也無動於衷。沒辦法,我隻好繼續一隻手抱著他,另一隻手拚命的往兩邊抓,想抓到什麽東西能暫緩一下向下滾的趨勢,以免這麽直接摔下去把我們摔死。
抓了好多下,我才終於抓住了一團類似於樹根的東西,我和胖子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可惜胖子這家夥體重太大了,還沒等我們穩住身體,那樹根就被扯斷了,我倆繼續往下面墜落。
幸運的是,這次下墜沒多久,我就感覺身子一緩,不再像之前那麽直上直下的翻滾,而像是滾到了一處斜坡上。
又過了一會兒,前面“咚”的一聲響,胖子似乎撞到了什麽東西,還不等我反應過來,我也撞到了胖子身上,這才總算是停了下來。
四周一片黑暗,什麽都看不見,還不斷有碎土石塊從後面滾落下來砸到我身上。
我不知道此刻身在那裡,但也明白依然出於危險之中,我一邊喘著氣,一邊咬牙想爬起來,可身上的疼痛讓我四肢無力,好不容易才爬起來之後,正準備去叫胖子,卻忽然覺得腿一軟,又摔到了地上。
這回我徹底沒氣力了,腦袋還一陣一陣的發黑,再也動不了了。
四周依然是沙石滾動的聲音,不過比之前平靜了很多,隱隱約約之間,還能聽到之前那個飄渺的吟唱聲,但這次唱的內容更加艱澀了,甚至根本聽不懂,隻覺得時而高亢,時而低沉。
高亢時仿佛百鳥歡唱,讓人心生歡喜;低沉時又像黃鶯夜啼,讓人難忍悲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縈繞在耳邊的聲音終於沉寂了下去,我眼前一黑,終於徹底昏迷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還沒睜眼,就感覺到身上無比的酸痛,想動一下都動不了,左手上面還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剛才往下滾落的時候,我右手抱著胖子,左手四下裡亂抓,估計就是那時候,左手被什麽東西劃破了。當時形勢危機,也沒有感覺到疼,一直到這時候才疼的不行。
除此之外,我左邊大腿跟地面接觸的地方,還有點濕冷滑膩的感覺,似乎那裡地面的非常潮濕。一開始我沒注意,直到那裡有什麽東西貼著我大腿動了一下,像是一條蛇或者蚯蚓似的,沿著我大腿往上爬。
這下我嚇的炸毛了,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氣力,“噌”的一下就跳了起來,拚命的蹬著腿,老半天才把那東西給甩了下去。
生怕那東西再爬到我身上,我很想跑,可四周一片黑暗,我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跑,更何況剛才摔下來的時候我跟胖子是在一起的,現在一片靜悄悄的,也不知道胖子還在不在這裡。
“胖子……胖子……”
我一邊防備著剛才那東西再往我身上爬,一邊小聲喊著胖子的名字,可喊了半天,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最後沒辦法了,我捏著脖子上的玉環,喊了好幾聲紅影子,可她卻並未出現,甚至我感覺玉環沒有平日裡那麽冰冷,莫名有種紅影子並不在玉環裡的感覺。
我一個人站在那裡想了很久,最後才想到個方法,用腳在四周地面上小心的摸索,找到了幾塊小石頭樣的東西,小心翼翼的用腳勾到自己身邊,然後撿起來,一塊一塊的往四邊丟。
一邊丟,我一邊繼續喊胖子。
往四邊丟了幾塊石子之後,我確定自己身處的是一片比較開闊的地方,北邊是個斜坡,應該就是我們滾落下來的地方,南邊很寬闊,我用力扔出去石頭都沒有砸到牆壁,西邊和東邊都砸到了牆,但不同的是,西邊的牆壁距離我很近,東邊則很遠,扔出去的石頭過了一兩秒鍾之後,才傳來砸到牆壁的聲音。
通過這個方法,我大概弄明白了,我應該身處一個南北朝向的甬道裡面,靠西邊的牆壁比較近。
而從四周都完全漆黑一片的情況來看,我們滾下來之後,上面的縫隙應該已經被埋住了,否則的話,不至於一點光線都沒有。
確定了身處的環境之後,我稍微鎮定了一點,摸索著走到西邊的牆邊,又用腳收集了一些小石頭,朝記憶中剛才我自己起身的地方扔過去。
沒扔幾下,就聽到“嘭”的一聲悶響,很明顯跟砸到地上的聲音不同,我心裡一喜,趕緊喊胖子的名字,喊了幾聲,沒反應,我就繼續扔,扔完接著喊。
老半天之後,那裡終於傳出來一聲悶哼。
我從來沒感覺到胖子的聲音居然那麽動聽,激動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趕緊問他,“胖子,你醒了嗎?”
還沒等到胖子的回話,就先聽到他大罵一聲,“操,這什麽玩意兒?”
然後就是一陣混亂的聲音,估計是胖子跟我一樣,剛醒來發現了身上趴著那種濕冷滑膩的東西,被嚇到了。
老半天之後,胖子才停住了動作,喘著氣問,“三娃,是你嗎?這怎回事,四周怎麽黑洞洞的?”
說著說著,胖子的聲音小了下去,估計是想起來昏迷之前發生的事情了。
我怕他傷心,趕緊開口,跟他說了下我醒來之後的事情,告訴他我們大概處於一個什麽環境,讓他小心一點往西邊走,摸到牆之後,跟我會和。
胖子也知道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按照我說的做了,只是閉著嘴,再也沒說話。
我看這麽下去也不是個事,等他走到我身邊之後,就問他我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胖子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這麽黑,咱們下來的地方肯定被埋住了,不過既然咱們還能呼吸,說明這裡肯定有氧氣。你不是說南邊是個通道嗎,咱們就往那邊走,說不定能找到出口。”
按照現在的情況,根本都不用商量,我也知道只有往南邊走一條路,之所以問胖子也是想讓他多說說話,別太難過。
商量完之後,我倆手扶著牆壁,雙腳小心翼翼的往前探著走。四周雖然黑,但這條路卻挺平坦,一路走的都挺安穩,唯一遇到的意外是,我走著走著,手不小心又在牆上摸到了一個濕黏的東西,跟我剛醒時候往腿上趴那東西感覺差不多,差點沒把我嚇死。
那段路我也不敢扶牆了,隻好用腳一點一點挪著走,所幸的是,除了這個小插曲之外,我再沒遇到其他的意外。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道路開始曲折起來,我和胖子繞了一個半環型的路,因為周圍漆黑的環境,之前的方向感此時也找不到了,隻好沿著路,茫然的往前走。
因為走的時間太久,我和胖子幾乎都絕望了,但就在此刻,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點光亮。
這麽長時間都身處黑暗之中,我和胖子也顧不上前面的光亮究竟是福是禍,比才都有點興奮,加快的腳下的速度,快速往光亮處走去。
更讓我們高興的是,那處光亮雖然極遠,但似乎也在向我們靠攏,一開始看到的還是一處宛如黃豆般大小的光點,不一會兒,就感覺好像一燭燈光在前。
又走了幾分鍾,我們終於看清楚了,前方是一群人,手裡拿著一個紅彤彤的火把,正往我這邊走。
能舉著火把,肯定是人,不是之前在外面遇到的那兩個怪物,我和胖子這下終於放心了,伸著手對那邊大喊。
黑暗靜謐的環境中,聲音能輕易的傳出去好遠,那邊人很快就聽到了聲音,加快了往我們這邊來的速度。
等走到跟前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跟在何老頭身邊的老道士,那唯一發散出來光線的火把就拿在他手裡頭,除了他之外,還有幾個人,年齡大小不等,但看起來都比較年輕,是在外面跟胖子他爹一起挖墓的那幾個人。
不過何老頭、他身邊除了老道士之外的另一個老頭,以及那個被扯斷胳膊的中年人卻不在這裡。
那群人顯然也看清楚了我們,老道士開口問,“你們是外面那倆小娃娃?”
見到了人,我和胖子心裡終於不那麽驚惶了,趕緊走過去,跟老道士說了下我們掉下來之後的事情。說完之後,胖子還問了下他爹的情況,問那老道士掉下來之後,有沒有見到他爹的屍體。
嚴格說起來,我們到現在還能活命,是胖子他爹用自己的命換來的,雖然最終能不能活下去還不確定,但起碼現在還活著。
老道士歎了口氣,然後搖了搖頭,說自己並沒有見到胖子父親的屍體。然後他又簡短的把他們那邊的情況說了一下。
他們掉下來之後,老道士幸運的掉到了跟這群人不遠的地方,更幸運的是,有一輛汽車也跟他們掉到了一起。這群人把車子裡面的汽油弄了出來,淋在衣服上,又弄個棍子扎起來,做成了個簡陋的火把。
兩邊的信息核對之後,老道士歎了口氣,“我感受了一下這裡的氣流流動,以為出口在你們來的那個方向……現在看來,先前那個岔路口應該是走錯了,咱們回頭吧。”
說完,他還特意交代說,“你們兩個小娃娃跟在我身後,別離我太遠。”
吩咐完,他便當頭帶著我們往回頭的路上去了。
沒走多久,果然就遇到了老道士說的那個岔路口。
剛看到這個岔路口,我就明白了老道士他們之前為什麽選了往我們這邊走的路,恐怕根本不是他說的辨別氣流流動。
另一個路口那裡,地上不像我們這條路上這麽平坦,反倒是有幾個矮石柱一般的東西豎在地上,似乎擺成了一個凌亂的不知名圖案。
更不一樣的是,那個岔路洞口四周,居然還有幾個雞蛋大小的珠子,鑲嵌在岩壁上,散發著幽幽的光芒,讓人一看就覺得心裡寒氣直冒,似乎這裡通向九幽黃泉一般。
別說那老道士是個一身本事的人,就算是個普通人,也能看出來,這個洞口不能輕易闖入。
“劉大義,你點著火把,先進去看看。”
老道士很快就下達了命令。
緊接著,後面有人用打火機點了火,一個年輕人舉著一個新點燃的火把走了出來。
老道士很有威信,下達了命令之後,這年輕人也不敢違抗,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說來也奇怪,年輕人手裡拿的有火把,那個洞口四周又有明珠鑲嵌,但他剛走進去之後,身影就從我們的視線中消失了。
接著,還沒等我們有所反應,就聽見一聲慘叫從洞口裡傳出來。
我們一著急,趕緊走上前往裡面看,只看見一個火把“咚”的一聲落到地上,上面的火焰呼呼的燃燒著,那個叫劉大義的年輕人,卻消失了蹤影
第十九章 掀蓋頭
昏暗的地下通道裡,本來每個人的心裡都是緊繃著一根弦,現在陡然出現的恐怖一幕,讓站在外圍的幾個年輕人崩潰了,尖叫著就想往遠處跑。
那老道士聞聲,轉頭低喝了一聲,“靜心!”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很低沉,但傳到耳朵裡的時候,卻覺得如同黃鍾大呂一般,讓人心裡一震,然後整個人都似乎清醒了許多。
本來我也心裡很慌亂,但聽到他的話,一下似乎就安定了許多。剛才要逃跑的那幾個人也紛紛停住了腳步,重新回到了人群裡,不過看起來還有些淒惶的樣子。
老道士盯著那幽深的洞口看了一會兒之後,開口對眾人說道,“方才你們跟著我從後面來,一路上沒有遇到其他出口,而這兩個小娃娃從前面過來,也說過沒有其他出口。所以,如果我們想出去,只有眼前這一條路可以走。危險你們都看到了,但我們沒有別的選擇。這一次,我們一起進去!”
說完,他便抬腳往那洞口走過去了,臨到洞口那些矮石柱前,他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不願意進的,也可以選擇其他的路。”
話音一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洞口。
老道士帶著火把進去之後,光線便減弱了許多,四周原本就壓抑的氣氛,顯得更加沉重了,一直緊跟著他身邊的兩個人,根本沒有做過多考慮,直接也抬腳跟了進去。
原本眾人還有點猶豫,但看見別人進去了,剩下的人也一窩蜂的湧著往前走,生怕自己落到最後面。
人都有從眾心理,盡管洞裡有危險,但有老道士在,有這麽多人在,遇到了危險也能應對,真的留到外面,反而才更不安全,這麽個詭異的地下洞穴裡,脫離了人群,估計只有死亡一條路可走了。
我和胖子還是小孩,自然也沒有別的選擇,再加上我們本來就站在老道士的身後,最先那倆人跟著進去之後,我們也就跟著進去了。
盡管洞口鑲嵌有發光的珠子,但站在外面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況,等進來之後,我一下子瞪大了眼。
從掉到這個地下通道裡之後,我走的都是土路,四周的牆壁也都是最簡陋的土石,仿佛這裡就是一個大號的耗子洞一般。一直到這個洞口才變得不一樣起來,但那也不過是多了幾個看起來會發光的珠子。
可眼前看到的這情形,跟洞穴外面比起來,就好像北京的故宮頤和園和非洲的荒原耗子洞……
一個無比巨大的空間裡,一扇巨門矗立在距離我們不遠的地方,遠處隱約能看到數不清的亭台樓閣,一恍惚之間,我都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來到了古代的皇家園林之外!
在洞外的時候,看到那幾顆發光的珠子,同行的好幾個人都露出過貪婪的目光,只是在巨大的危險下面,顧不上發財而已,但這洞內……數不清的巨大夜明珠鑲嵌在洞穴最上方,仿佛穹頂上的無數星辰,硬生生的在這洞裡形成了一道天頂銀河!
火把在這裡已經成了無用之物,因為那些珠子發出來的光芒,足以把這裡照的如同白晝一般。
從小在這個山村長大的我,從未想過,這片荒山墳地的下方,居然隱藏著如此大的宮殿。
每個進來的人都目炫神馳,被眼前這一幕震驚的無以複加。只有一個人例外。
老道士沒有看遠處的亭台樓閣,也沒看穹頂的巨大明珠,而是盯著不遠處大門前的一具棺材,更準確的說,是棺材前的一具骷髏。
不,已經不能算是骷髏了,它臉頰和脖子,以及胸腔部分,已經被紅彤彤的肌膚覆蓋,而其他部位還是跟之前一樣的白色枯骨。
這骷髏身上居然長出了肉!
我不由想起來之前那女屍把人丟進棺材裡喂養這骷髏的一幕……難道這骷髏吃了人肉便能長出來身體?
此時,剛才消失的劉大義就在骷髏的腳邊,脖子上有一個巨大的傷口,黑血已經在地上流了一灘,顯然已經被骷髏殺死了。
只是骷髏此刻卻沒有進食,只是站在那具棺材前面,空洞的兩個眼眶盯著我們,長出了一半血肉的臉頰,看起來無比的邪異。
掉到這個地下通道的時候,我還以為,胖子他爹以生命獻祭出來的那巨大石棺,應該把女屍和這骷髏都砸死了,現在看來,那石棺只針對女屍,這個骷髏卻是完好無損的逃了出來。
不光是它,它身後的棺材好像也是之前那女屍的棺材,似乎也完好無損,不知道怎麽隨著骷髏來到了這裡。
老道士手裡的鋼劍還在,他用劍指著那骷髏,恨聲說道,“先前因為你生前的遭遇,我們心存慈念,留下你的屍骨,想度你亡魂,誰知卻鑄下大錯!你區區一亡魂,還想保留屍骨,食肉生肌,今日,我便將你挫骨揚灰,魂魄打入九幽之地!”
老道士的脾氣似乎比何老頭還要暴躁,話音一落,左手便撚出來一張黃符,臨空揮舞幾下,口中念道,“太上臨身,三清助我。碧血劍生,請茅術成!”
念完,他把黃符往自己胸口一貼,然後口中一口鮮血噴出,不偏不倚,正好吐到手中那把鋼劍上。
那鋼劍上原本的冷冽寒光,瞬間就變成了血紅色的猩芒。
做完這一切,老道士往前疾衝,瞬間就到了那骷髏跟前,一劍斬下。
跟先前他們的交手一樣,骷髏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等老道士一劍斬來的時候,才伸出胳膊一擋。但跟之前的不一樣的是,這次老道士一劍之威遠比之前更強,一劍斬下,那骷髏的手臂骨被齊齊斬斷!
“吱吱吱……”
骷髏發出吃痛的聲音,剛長出一半的臉上,也露出擬人化的痛苦表情,身子往後退了兩步,但依然站在那棺材前面。
老道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長劍揮舞,再度劈斬下去,與此同時,他還有空伸腳把劉大義的屍體朝我們這邊踢了回來。
第二劍骷髏依然擋不住,另一隻手臂也被斬了下來。
骷髏再退,背部已經靠到了那個棺材上面。
老道士正要提劍再上,忽然那棺材裡面卻傳出來“嗞嗞嗞嗞”的聲音,把我們嚇了一跳,難道那棺材裡面還有東西?
老道士不管這些,正要把那骷髏徹底斬殺的時候,棺材蓋“嘭”的一下炸飛起來,一隻如玉般的手從棺材裡伸出來,直接抓住了老道士的劍。
緊接著,一個白衣身影從棺材裡面跳了出來,正是那個女屍!
她面容依然嬌美,但整個上半身的肌膚都成了一堆爛肉,一條腿幾乎完全斷掉,只剩下一點皮肉連在胯部,原本整齊的頭髮也披散下來,活脫脫成了九幽厲鬼。
胖子他爹耗盡生命才用出的那驚天一擊,讓站在遠處的我們都好像經歷了一場地震一般,這女屍居然沒被殺死,只是被打成了這般淒慘模樣,而且她身上的爛肉還在翻滾著,似乎在修複身體。
老道士面色大變,只有那骷髏,他拚盡了全力,還能一戰,可這女屍卻是他和何老頭他們三個人連手都無法對付的存在,盡管現在女屍也受了重創,也依然不是他一個人能對付的。
女屍手腕輕輕一抖,老道士手裡的鋼劍便斷成了兩截,整個人也被震得退出去一米多遠,摔坐到地上,看著女女屍,一臉的絕望。
只是那女屍卻沒看他,反而是轉過頭來,往我們這邊看過來。
在女屍冰冷的目光下,不知道別人有沒有這種感覺,我卻覺得,她似乎一直在盯著我看。
躺在地上的老道士掙扎著盤腿坐了起來,然後閉上了眼。其他所有人也徹底絕望了。
今天來到這裡的人裡面,已經有兩個人成了那骷髏口中的食物,而此刻,我們的命運似乎也被注定了。
所有人都像上刑場之前的死刑犯一樣,雙目呆滯的站在那裡,有幾個人甚至還癱坐到了地上。
但就在此時,距離我們不遠處的那座巨大石門卻忽然傳來了“吱扭吱扭”的開門聲,然後,一抹紅影從門縫裡飄然走了出來。
我瞪大了眼!
紅影子!
之前任憑我怎麽呼喚都不出來的紅影子,此刻卻從這神秘莫測的石門裡面走了出來!
那女屍的目光終於從我們身上轉移開,轉頭看向了紅影子。
紅影子頭上依然還蒙著蓋頭,就那麽輕飄飄的走到了那女屍和我們一群人的中間。然後,她轉頭面對著女屍。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紅影子抬手捏住了自己的蓋頭,輕輕掀了起來。
隨著紅影子掀蓋頭的動作,忽然傳來了一陣“劈啪劈啪”的聲音,我轉眼一看,那具長了一半肉體的骷髏,此刻仿佛被千斤巨石壓在身上一般,滿身的白骨居然崩斷了,無數的碎骨屑亂飛。
等紅影子的蓋頭完全掀開之後,那恐怖的骷髏已經消失了,隻留下一地的骨渣。
第二十章
所有人都驚呆了,長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連我也不敢相信,那個夜裡輕柔的給我按摩腿的紅影子,只是輕輕的掀開自己的蓋頭,那個老道士都得拚盡全力才能對付的骷髏,居然就這麽粉碎了。還有那女屍,胖子他爹用命都沒有殺死的女屍,此刻已經完全匍匐到了地上。
我忍不住想起來,昨天在外面那個墳地裡,何老頭封墳時崩斷的那根墨鬥線。
紅影子很快又把蓋頭放了下去,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指了指那個棺材。
女屍從地上爬了起來,但依然低垂著頭,一副很恭順的樣子,用完好的那條腿,一跳一跳的回到了棺材裡面,重新躺了下去。
紅影子伸手推上了棺材蓋子,然後才轉身,面向我們所有人。
剛在鬼門關裡走了一圈,所有人依然心有余悸,更何況,一身大紅嫁衣的紅影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那女屍和骷髏更加嚇人,沒人敢放松,全都警惕不安的看著她。
只有我徹底松了口氣,心裡甚至還覺得有些遺憾,剛才紅影子掀蓋頭的時候背對著我,沒看到她隱藏在蓋頭下面的臉。
說起來也有點搞笑,當時我心裡想的是,紅影子一露臉,把女屍都嚇得跪下了,那得多醜啊……
紅影子沉默的站在那裡,厚厚的紅蓋頭隔斷了她的目光,但我能感覺到,她是在看我。
過了一會兒,她轉過身,伸手把地上的棺材拎了起來,抬腳往那巨門的方向去了。
巨大的石門重新開啟,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刺耳,讓我腦子有些昏昏沉沉的。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我身邊站的人卻一個個都“撲通撲通”的倒在了地上,昏迷了過去。就連那個老道士,手裡的半截鋼劍也嗆啷落地,整個人躺到了地上。
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聽到巨門方向,紅影子的聲音傳了過來。
“跟我來。”
隨著話音,紅影子已經消失在了巨門後面。
對紅影子,我有種盲目的信任,更何況她才剛剛救了我們,自然沒道理再害我們。我也沒管昏倒在地上的人,跟著就進了那巨門。
剛剛踏進門裡,我一抬頭,就看到兩個無比巨大的野獸頭顱朝我衝了過來。
我心裡大驚,也來不及往後退,正要閉目等死的時候,這才看清楚,眼前只是兩座巨大的雕像,兩個奇形怪狀的野獸,張牙舞爪的正對著門口,看起來非常的逼真。更關鍵的是,這雕像實在太大了,每一個都有二十米長,而且距離門口極近,剛走進來的人一抬頭,眼睛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東西。
盡管是雕像,但我依然被嚇得胸口發悶,臉色也有些蒼白,轉過頭來,才看到紅影子此時已經把那棺材放到了地上,不過手裡卻還拿著一個木盒子。
除此之外,在她腳下不遠的地方,還躺著幾個人,我定睛一看,卻是何老頭和那斷臂中年人,還有那個手裡拿了一把尺子模樣的老頭。
掉下來的所有人裡面,只有他們三個沒有跟我們外面的一群人會和,卻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竟然闖進了這石門裡。
紅影子把手裡的木盒子放到了地上,然後對我說,“你帶著他們離開吧。”
說完,她就轉過身去,背對著我,慢慢朝著那野獸雕像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心裡一慌,衝她問道,“那你呢?”
紅影子走的看似很慢,但此刻卻已經離的遠了,身影都有些模糊,只有聲音嫋嫋的傳了出來。
“有緣自會再見……夫君珍重。”
夫君?
我被紅影子這兩個字嚇的呆住了,一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之後,我還有些發怔……她是叫我夫君?為什麽?
莫名的我想起當初夢裡夫妻拜堂的情形,心裡隻覺得又荒誕又匪夷所思。
紅影子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了,我索性也不再想這些,趕緊過去,想叫醒何老頭他們,但才走出去兩步,腳卻踢到了剛才紅影子放到地上的那個木盒子。
我忽然想起來紅影子剛才說的“帶他們離開”,是帶著何老頭他們……以及這個木盒子?
應該就是這樣,否則,紅影子也不會故意把這木盒子放在地上。
這木盒子不大,只有一本書大小,而且很薄,上面有一個推板,應該是裡面裝的有什麽東西。
此時我也沒心思去看,只是把木盒子撿了起來,因為擔心叫醒何老頭之後,他會問我這木盒子的來歷,我還特意把木盒子揣到了褲腰上,用上衣遮住。
做完這一切,我才過去推了推何老頭,原本看他躺在那裡,似乎昏迷的沉,誰知道我只是輕輕的碰了他一下,何老頭就猛地跳了起來,一巴掌扇到我肩膀上,把我扇的在地上打了兩個滾。
等我揉著肩膀爬起來的時候,何老頭還茫然的坐在地上,兩隻眼睛沒有焦點,似乎瞳孔都有點消散,看起來就像以前我們村裡那個整天在街上遊蕩傻笑的二傻子一樣。
我不知道何老頭這是怎麽了,小心翼翼的又叫了他幾聲,這才看到他的眼睛裡面慢慢有了焦距,似乎終於還了魂。
“何爺爺,何爺爺……”
我又叫了兩聲,何老頭這才轉過頭來看著我,虛弱的聲音開口說,“咦,是你這小娃……”
話音還未落,他“噌”的一下從地上跳起來,左手捏著指訣,雙眼眯著,瞳孔收縮,看起來就像當初在胖子家見到的那隻貓,一副驚惶的樣子看著四周。
我趕緊勸他說,“何爺爺,周圍沒有危險,現在我們很安全……”
“噤聲!”
何老頭毫不客氣打斷了我的話,站在那裡雙目遊移,四下裡看了足足有七八分鍾,這才長吐出一口氣,轉而問我怎麽回事。
我自然不會跟他說紅影子的事,只是把外面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然後說我也昏迷了過去,醒來之後,聽到裡面有動靜,就進來看到了他們。
何老頭點了點頭,也沒再問,走過去把那個中年人,還有另外一個老頭子,一人踢了一腳,叫醒了他們。
那中年人和老頭子醒來之後,都是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發了半天瘋才安靜下來,也不知道昏迷之前遇到了什麽。
等他們安靜下來之後,何老頭也沒跟他們解釋什麽,只是吩咐了一聲跟著他,然後當先往門口去了。
就在這時候,我才注意到,那個中年人的兩條手臂都完好無損,這可把我嚇傻了。
之前在外面那個墓旁,我親眼看見女屍把他手臂撕扯下去了一條,噴湧出來的鮮血在地上都流了一大灘,可現在他只是左邊的衣袖從肩膀處撕裂,周圍還有大片血跡,手臂卻完整無缺。
我指著他的胳膊,對著何老頭張張嘴,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了。
何老頭對我搖搖頭,說了句,“出去再說!”然後便出了那石門。
到了巨門之外,最後一個人剛剛走出來,那石門便悄無聲息的迅速關上了,而門外那些人,此時依然躺在地上昏迷著。
何老頭走過去,一個一個推醒了眾人。這些人醒來的時候,跟何老頭他們差不多,也是雙目呆滯,緩了半天才徹底清醒過來,不過倒是沒人像何老頭他們那樣張牙舞爪的亂動。
叫醒所有人之後,何老頭也沒多問什麽,只是簡單清點了一下人數,然後安排人抬著劉大義的屍體,一起往外面走。
之前我們進來的那個入口處,已經沒有了洞口的痕跡,看起來就是一片完整的岩壁。反倒是另一個方向出現了一個幽深的洞口。
雖然這洞口出現的詭異,但卻是唯一的通道,何老頭不假思索的便點著了火把,當先走了進去。
進去之後沒多久,就聽到前方有人大喊,“有光線!”
一群人聞聲抬頭往前看,果然看到了隱隱約約的白光,在前方極遠處,像是夜空中指引方向的北極星一般。
這下淒惶的人群才終於振奮了精神,快速往前趕路。
曲曲折折的又走了十幾分鍾,終於走出了這個冗長的通道,當刺目的白光照射到身上的時候,所有人都有一種重生的感覺,有好幾個人甚至一出洞口,就癱坐到了地上。
此時天色大約在下午四五點鍾的模樣,從早上來到這裡開墳,到現在為止,也就過了短短幾個小時的時候,可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覺得恍如隔世。
緩了好一會兒之後,我才看了一下四周的景物,發現我們已經不是在那片墳地所在的半山腰,而是來到了山腳下。
何老頭看許多人都癱坐到了地上,也不變催促著上路,索性就安排我們在原地休息一會兒。
這時候終於有人發現了那中年人胳膊的事,瞠目結舌的問道,“何遠山,你這胳膊……怎麽,怎麽……又長出來了?”
他這一說,所有人都轉頭看著那中年人,一個個眼睛都瞪的滾圓。
何遠山沒有開口說話,臉上也沒有慶幸高興的表情,反而眼神裡面露出一種最深切的恐懼,轉頭看著何老頭。
何老頭的臉色也不比何遠山強多少,搖搖頭正要開口說話,我們剛走出來的洞口處卻傳來了一陣轟隆作響的聲音。
“不好,山洞怕是要塌方了,所有人快離開這裡!”
何老頭臉色一變,慌忙指揮著所有人離開。
等我們全都撤出去很遠之後,這邊的山洞洞口早就不見了蹤跡,山上甚至還有沙石樹木滾落下來,連我們腳下都感覺到一陣陣的顫動。這裡居然發生了一場小型地震。
何老頭也沒再提何遠山胳膊的事,只是沉默的帶著我們回到了村子,把我送回了家裡,然後掏出來一個大哥大手機,打了電話,安排人來接他們回去。
因為胖子父親已經身亡的緣故,何老頭沒讓胖子一個人回家,而是帶著他一起回了縣裡。
他們走了之後,我在家裡吃了飯,然後覺得頭昏昏沉沉的困的不行,就會自己房間裡睡了。
這一覺從傍晚睡到了凌晨,半夜裡醒來的時候,我人迷迷糊糊的,手卻還抓著胸口的那個玉環。
雖然知道紅影子進了那個石門裡,但鬼使神差的,我還是輕輕叫了幾聲紅影子。
自然沒有任何回應。
在那個石門裡,紅影子往遠處走的時候,我還沒覺得什麽,可在這個忽然驚醒的午夜裡,意識到自己可能再也見不到那個紅影子的時候,我才覺得無比的失落。
身子動了動,感覺到腰間有些不舒服,我這才想起來,在石門裡紅影子給我留下來的那個木盒子。
我趕緊把它取了出來,推開上面的推板之後,我看到裡面放在一遝爹的方方正正的帛布。
帛布最上方,是用一種彎彎曲曲的字體豎著寫的三個黑色大字,我勉強能夠認出來,這三個字應該是“死人經”。
我在歷史書上看到過這種字體,印象中似乎是叫大篆還是小篆。
而在那三個大字的左邊,還有幾排扁平的小字。
“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善吾生者,善吾死也。”
“吾愛古真人,死後方成經。”
第八十章 鬼養鬼
隨著手的輕輕拍動,我將一絲道炁送到林玥彤的身體裡,她原本安靜的身體忽然一抖,然後緩緩睜開眼來。
“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剛才還掛著一臉冷笑的林彼得醫生,瞬間瞪大了眼,滿臉俱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我轉過頭來,笑著看著他,“現在人醒了過來,看來林醫生回頭是要去學習中醫了。”
聽到我的話,林彼得似乎還未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伸手指著我,失色大喊,“這不可能,你這不是醫學,是邪術,一定是邪術!”
嚴格來說,他說的還真沒錯。我這不是醫學,而是玄學。不過玄學用在治病救人上面,為何就不能稱之為醫學?而且玄學與中醫一脈相承,自有相通之處,說是中醫手段也不算太過分。
還不等我說話,王永軍先神色陰冷的開口了,“林醫生,剛才你用我們中國人的成語來打賭,現在我也告訴你一個成語,叫願賭服輸。你若是繼續胡攪蠻纏,可別怪我不跟你講道理。”
作為王永軍的私人醫生,林彼得當然知道王永軍的能量。沉默了一下,然後頹然的點點頭,“好吧,我承認我輸了,從今天開始,我將會去找一些中醫的基礎教材。開始慢慢學習中醫。”
我啞然失笑,這家夥之前還一直展現自己受西方教育影響的直接性格,現在卻知道玩些彎彎繞,開始避重就輕了。
都不用我說,王永軍自然也能看出來他的小心思,一點都不客氣的開口說,“林醫生剛才說是要放棄西醫,轉攻中醫,既然這樣,想必暫時也無法擔任我的私人醫生了,回頭我會給院方說明情況,調換醫生。這樣一來,林醫生離職之後,也能把更多的心思放到中醫的學習上。”
我也笑著對他說,“那就提前預祝林醫生能早日學貫中西,在中醫上有所建樹。”
林彼得臉色慢慢的陰沉了下去,沉默一會兒之後,勉強對著我們點點頭,然後轉身離開了。
等他走了之後,王永軍忽然把他的司機叫了過來,吩咐說,“你找人去盯著這個人,如果他按約定放棄西醫,開始學習中醫就算了,如果不這麽做的話,你想些辦法,炮製些重大醫學事故什麽的,讓他以後在醫學圈裡混不下去。”
“這……”我眉頭一皺,對王永軍說,“似乎有些不太妥當吧?”
王永軍原本神色陰沉,轉頭看向我之後,卻立刻帶上了笑容,解釋說,“周兄弟你是太過宅心仁厚了,對這種人根本不用客氣,發過誓還不遵守。那就只能我幫他遵守了。”
我沉默了一下,最後沒再說什麽,林彼得完全是咎由自取,確實沒什麽值得同情的。
重新轉過頭來看著病床上的林玥彤,我笑著問她,“現在感覺怎麽樣?”
林玥彤雙眼中還帶著迷茫。聽到我的話,反應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頭還有些昏……我爸媽的屍體怎麽樣了?”
根據楊開臣之前對我的講述,林玥彤當時是見到她父母的屍體不久後,被井鬼寄身昏迷過去的。此時心中自然會掛念這個問題。
不過這個問題我也不知道答案,只能轉頭看著楊開臣。
楊開臣有些尷尬的低了下頭,然後才開口說,“當時遇到了危險,我們只能先逃命……你父母的屍身,此時還留在那裡。”
林玥彤倒也沒什麽。問完之後,又躺在那裡,雙眼呆滯的看著天花板。
三魂分離的時間太長,自然會有一些損傷,雖然我用道炁盡量幫她彌補了,但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林玥彤都會持續這種神色恍惚的狀態。
不過此時我也顧不上她的精神狀態,有些問題,我必須得再問問她。
“你額頭上這個小紅點,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的?”
林玥彤想了想,才開口說,“我聽我媽說過,好像是我小時候第一次昏迷時候長出來的。”
我點點頭,又問,“你從小到大,每次昏迷後又清醒過來的時候,是不是都跟現在的感覺差不多?”
林玥彤點了點頭。
這簡單的兩個問題,再加上之前從楊開臣和林玥彤那裡得到的信息。我大概已經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推測的差不多了。
林玥彤學狗叫,和昏迷的原因,根本就不是我上次想的那樣,從小在娘胎裡受到了狗魂怨氣影響。這一切,都是人為的,或者說鬼為的。
之前那個井鬼。初見之時,我就從她身上察覺到了一點跟瞳瞳類似的氣息,當時我隻以為是井鬼天生帶著一點天魂而已,但現在想想,根本不是這麽回事。
井鬼因為井的特殊結構,是天生帶著一點天魂氣息沒錯。但跟瞳瞳這種天胎的氣息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對陰魂來說,天胎就像是玄學界裡絕頂四脈的天賦一般,是每個陰魂都想擁有的。
但陰魂都是人死之後形成的,初生之時,天魂就已經徹底消失,根本不可能形成三魂俱全的陰魂。但所有的陰魂之中。井鬼卻是個特例,因為它天生帶了一點天魂殘留的氣息。
正是因為這一點殘留的氣息,讓井鬼有了一絲成為天胎的可能。
人的命格八字,雖然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但卻有一些極為相近,甚至只有微小的一絲差別的。井鬼想成為天胎,就要找到一個跟自己生前命格僅有一絲絲差別的人,然後佔據她的魂宮,慢慢將兩者的三魂融合在一起,等最終用別人的天魂將自己殘留的一絲天魂補足之後,井鬼也就成了天胎。
這種概率雖然比之瞳瞳那種天生的天胎要大一些,但終究還是極為微小。根本就沒聽人說過,要不是此次親眼所見,我自己也根本不能相信。
之前激戰過的那隻井鬼,雖然看起來血糊糊的嚇人,但實際上到了鬼王境界,鬼的思維智商根本不比人差。這井鬼就是因為想要成為天胎,不知道怎麽尋找到了跟自己生前命格八字十分相近的林玥彤。而且林玥彤還從小就被人用了分魂針,使得她的三魂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分離一次,然後井鬼就會在她三魂分離的時間內,寄居在她的魂宮裡,熟悉並融合她的三魂,這才導致了她這些年經常性的昏迷。
至於她學狗叫的原因。也的確是魂魄之中沾染了狗魂的怨氣,但卻不是她在娘胎的時候,而是後來三魂被分離又重新聚合的過程中。
這些年來,她母親讓她聽佛經並不能治療她,只是能讓她安靜一些而已,最後她能醒過來,根本不是佛經的作用,而是因為井鬼自行離開了。
至於她在大學裡發生的這一次,卻是因為三魂自行分離之後,井鬼不在身邊的緣故。
井鬼每次融合她的三魂之後,臨走時,都會施法將她的三魂融合起來,而這一次,井鬼未入她的魂宮,自然沒法幫她把三魂融合。不過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人的三魂本身就有粘附在一起的本能,經過幾天修養,等我去查看的時候,她的三魂已經自行粘附在了一起。這才導致我沒有發現這個問題,反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她魂魄中被狗魂怨氣沾染的問題。
而瞳瞳用自己純淨的天胎陰魂幫林玥彤補魂之後,這次他們再回到廣西,井鬼發現了這個變化,立刻就進到了她的魂宮中。這麽多年來,井鬼之所以要一次一次慢慢融合她的天魂。就是因為她們魂魄中還有一些細微不同的地方,而瞳瞳抹去狗魂怨氣,給她重新補魂之後,井鬼利用這部分純淨的魂魄,直接便能去掉兩者不同的地方,將林玥彤的天魂完全吞噬掉,進而補滿自己,成為真正的天胎。
要不是我回來的及時,可能現在井鬼已經成為天胎了。這也是我在她身上發現類似瞳瞳氣息的根本原因。
這種分開三魂,慢慢融合魂魄的方法,都是正宗的養鬼術,唯一不同的是,養鬼術是人去養小鬼,而林玥彤卻是被一隻井鬼拿來飼養自己,這不是人養鬼,而是鬼養鬼。
再說林玥彤家裡的情況,這麽多年來,林玥彤自己都不知道家中井鬼的事。但她父母卻顯然是知道的,那井口釣屍杆上的三具屍體,兩具是她父母,而另一具,很顯然就是她父母找來解決問題的玄學界人士,只可惜這位老兄學藝不精,或者是沒料到井鬼居然有鬼王實力,結果非但沒將井鬼的屍體釣上來,反而是把自己也折了進去,最終連同林玥彤的父母,一起成了井鬼的食物。
想明白了這些之後,一切問題看似豁然開朗。但令我不解的還有兩個。
第一,分魂針這種東西,即便井鬼有鬼王實力,也是不能用的,只能是人來用。林玥彤額頭那一記分魂針,究竟是誰下的手?
第二,想找命格八字差距細微的人極為困難,井鬼並不具備查看命格八字的能力,又是怎麽找到的林玥彤?真的是完全巧合嗎?
井鬼的背後,或許還隱藏著人的影子!
第八十一章 養鬼派梁長老
第八十一章 養鬼派梁長老
接下來我又詢問了林玥彤一些問題,可她連井鬼都不知道,其他的問題更是懵懵懂懂一無所知。
我無奈之下,也隻好作罷,給她留了一張安魂的符籙,暫時離開了她的病房,回到酒店裡休息。
從玄學總會回來,一直到現在,為了林玥彤的事情,我幾乎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到現在才總算是能休息了。
一覺足足睡了十幾個小時,起床之後,我收拾了一下行囊,把當初從陸振陽那裡拿到的那方“泰山印”取了出來。
當初陸振陽說過,這泰山印是他們陸家七件傳承法器之一,雖然可能不如天師法器那麽珍貴。但能稱為傳承法器,威力肯定非同小可,當初在陸振陽手上時,這泰山印肯定沒有發揮出來原本的威力,而我的修為原本就比陸振陽強,現在又進階到了點穴一竅境界,這泰山印又會展現出什麽樣的威力?
心頭帶著興奮,我將道炁緩緩注入黃白色的泰山印中,但讓我大失所望的是,泰山印上之時光芒微微閃爍了幾下,旋即就又平複下來。接下來,任憑我怎麽注入道炁都沒有任何反應。
為什麽會這樣?
我百思不得其解,閉上眼用道炁靜靜感受了半天,這才發現,泰山印下方雕刻著一個複雜的圖案,而我的道炁。就是經過這個圖案之後,沒有進入泰山印之中,反而是被分散到了空氣裡。
道炁進不到法器中,自然無法激發法器的作用。
這瞬間引發了我極大的興趣,這個複雜圖案,顯然是一個有分辨道炁作用的風水陣,能分辨出陸家人和其他人道炁的不同。
《死人經》中記載的風水陣種類有很多的,但這個陣法我卻是從未見過。研究了半天之後,我依然沒什麽頭緒,隻好把這件事先放下,等以後有時間再慢慢破解這個陣法。
將泰山印收起來之後,我發現自己似乎一下子閑了下來。我坐在那裡,整理了一下自己這些天的經歷,發現目前還有兩件事是需要我去做的。
一件事是確定胖子父子的蹤跡。另一件事則是去苗疆尋蛇靈。
蛇靈之事不光是因為對蛇靈的敢情,而且因為紅影子的那句“墨龍麒麟結”很可能跟蛇靈有關,我必須得早日把它尋回來才能找到謎底。只可惜的是。那老蠱婆的實力,怕是識曜境界都不止,以我現在的實力去找她,只能是以卵擊石,根本無法達到目的。所以這件事只能暫時按下不提。
胖子父子的蹤跡也很麻煩,早幾天我就嘗試過給胖子打電話了,但跟以前一樣,他的電話早就打不通了。最近打的時候,甚至已經成了空號。所以我現在只能琢磨著,什麽時候再去開封一趟。
當初我聽他說過,他師從開封一個著名的道家宗派佔驗道的卦術大師管真人。如果胖子從火神廟裡出來的話,或許會回到他的師門之中。
心裡略一抉擇,我就決定休整半個月左右的時間,然後先回家一趟,等過完年之後,就去開封找這個管真人。
接下來的這半個月,我推掉了深圳分會的數次慶祝活動邀請,一個人留在酒店裡面,慢慢的溫養道炁,因為我是絕頂四脈的天賦,修行速度遠超常人,短短十幾天的時間,我天脈之中,第二個穴竅內就已經蓄積了大約一成的道炁。
聽起來這一成似乎不多,但要是換成別人,別說一成了,估計連半成都難。
唯一讓我鬱悶的是那墨綠色能量,這麽些天過去了,依然還是半死不活的樣子,比之過去雖然有所增加,但增加的速度實在是不值一提,幾乎難以發現。
要知道,墨綠色能量當初可是開辟出來了完整的四條經脈啊,比之道炁還要強出不少,現在居然成了這番模樣,不光不能再跟道炁融合在一起提升我的實力,甚至連增長的速度都慢成這樣,實在讓我不知所措。
我也想過繼續從那墨珠上吸收能量,但墨珠上的能量此時全部用在掩藏真龍脈,真龍脈這東西氣場實在太強大了,要是不加掩蓋,帶在身上,那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太陽。只要我將它暴露出來,估計玄學會的人幾分鍾之內就能找到我,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冒這個險,於是隻好作罷。
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之後。我正要動身離開深圳,楊開臣忽然又來找到了我。
我以為是玄學會托他來找我去參加什麽活動,不等他開口,就告訴他說,我準備回家了,不管什麽活動,我都沒法去參加。
誰知道楊開臣卻焦急的對我擺擺手,開口說。“不是參加活動,玄學會那邊出事了,這回你必須得去一趟才行。”
我心裡奇怪,就算玄學會出了什麽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不解的問了他之後,楊開臣歎了口氣說,“還不是因為上次林玥彤那件事,你滅了那井鬼之後。背後的正主兒找上門了。”
我先是一愣,然後忍不住冷笑起來,“當時我就有所懷疑,現在看來還真是有人操控。這人倒是好膽,做了這般傷天害理的事情,現在還敢找到玄學會,莫非這人是玄學總會裡的什麽大人物不成?”
楊開臣搖搖頭,“不是玄學總會的人。”
“不是?那玄學會的人為什麽還要低三下四的來找我?難道是道家佛家的大人物?”
楊開臣繼續搖頭。我更加不解了。整個玄學界裡,除了這三家的大人物之外,其他還有誰敢自己做了壞事,卻主動大搖大擺的找上門的?就算是上次那個老蠱婆也不行,逼迫徐會長是一回事,逼迫整個玄學會,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三家都不是,那莫非是龍虎山的張天師?
又問了一遍之後。楊開臣給了我一個匪夷所思的答案,他苦笑著說,“是香港人。”
我頓時就是一腦門兒的霧水,這件事怎麽會跟香港人扯上聯系?
聽了楊開臣的詳細解釋之後,我這才終於明白了怎麽回事。
早年間,香港在英國政府的實際控制下,雖然港英當局推行過一段消除華文運動,但實際上。傳統文化在香港卻得到了很好的保存,尤其是玄學氛圍這一塊。這從早年香港許多風靡全國的電影中就能看出來。說來也是奇怪,當初港英政府消除華文運動的時候,老一輩的香港人誓死抵抗,遭受無數迫害也不低頭,隻為跟自己血脈相依的文明能傳承下去。而現在,香港回歸之後,倒是許多新一代的香港人否定自己的血脈,拒絕學習自己的文化,誠可謂奇哉怪也!
此事暫且不表,卻說香港的玄學氛圍雖好,但由於地理位置的緣故,中原玄學傳過去的正統法門卻是不多。反而是因為百年前中華大地動亂時期,一些不安分的邪派道門,被中原玄學界驅逐之後,很多人跑到了香港以及南洋一帶,催生出來了許多養鬼、養屍等門派,其後還綿延出來,古曼童、降頭術、佛牌、靈鬼等種種帶著濃鬱區域氣息的玄學流派,現在被通稱為南洋道派。
而香港,正是大陸與南洋的連接點,一向也是南洋道派的核心地域,種種南洋道術在這裡都能找到蹤跡。而這其中,勢力最為雄渾的,則是養鬼派。
這次找上門來的,正是香港養鬼派的一個長老,不過他不是自己找上門的,反而是通過香港政府的一個級別極高的官員,聯系了廣東政府。
香港玄學界人士的地位頗高,跟政府關系也十分密切,這人能找到政府的高級官員,也不奇怪。而廣東政府得知消息之後,很快就找到了玄學會,這才導致楊開臣如此惶急。
玄學會因為自身的特殊性,政府法律一直都多有照顧,比如當初我在玄學總會跟陸振陽、韓穩男等人進行的生死決鬥,就是超乎法律之外的行為。雖然如此,但現今社會一切還是無法高於法律,政府乾預之後,這件事就成了不折不扣的大事。
所以按照楊開臣的說法。我必須還得去深圳分會一趟,見見這個找上門的養鬼派長老才行。
聽明白這件事的緣由之後,我也隻好推遲回家的計劃,跟楊開臣一起趕到了深圳分會。
等我趕到之後,徐會長已經陪著一個模樣看起來五十來歲,穿著傳統唐裝的陰鷙老者,坐在那裡等著我了。
根本不用介紹,顯然這老頭就是楊開臣說的那個養鬼派長老。
徐會長還未來得及說話,這老頭就開口道,“你就是收了我那井鬼的小娃娃?現在把我的井鬼叫出來,老夫或許能饒你一命,否則的話,今日老夫就收了你的三魂,煉成修鬼!”
他說的修鬼,便是玄學界中,至少到地師境界之後的人死後形成的陰魂。因為地師三魂遠比常人旺盛。死後形成的陰魂也遠比常人強大,是很多養鬼派人士特別喜歡煉製的鬼物之一。
看著這老頭的囂張氣焰,我的神色也冰冷起來,冷笑說道,“你利用井鬼害人,一點不顧玄學界的規矩,此時居然還敢找我索要你那惡鬼,實在荒唐!那井鬼已經被我打散三魂,超度之後,重入輪回了。你若是想找他,大可前去幽冥地府中慢慢尋找,來找我作甚?”
這老頭能飼養出井鬼那種東西,實力顯然不弱,他若是私下裡找我,我可能還要忌憚幾分,但此時卻是在玄學會裡,我身為這屆雛鳳,又是絕頂四脈的天賦,無論如何,玄學會也會保全我,面對這個老頭,我自然沒有任何畏懼。
那老頭聽了我的話,頓時目眥欲裂,看樣子似乎比我還憤怒。大聲咆哮道,“老夫只是一時不察,讓井鬼走失而已,此後經過多方尋找,這才得知消息。若是井鬼真做了什麽惡事,老夫代為賠償便是,你這小輩卻好生無禮,竟敢滅我井鬼。今天老夫定要去你性命!”
說完,他更是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看樣子直接就要對我出手。
這時候不等我說話,徐會長趕緊站起來,擋住那個老頭,開口說道,“梁長老。咱們玄學會還是有規矩的,這件事咱們坐下來談,以免枉生禍端。”
這番話讓我對徐會長感官略微好了一些,不過那老頭旋即說道,“我知道玄學會的規矩,我們養鬼派雖然沒有加入大陸玄學會,但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今天我不滋事。一切按你們玄學會的規矩來,你看如何?”
徐會長點頭笑道,“梁長老能按規矩來,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我心裡這時候卻是隱隱感覺不對,這倆人一個紅臉一個白臉配合的十分默契,絕對有問題!
還沒等我想明白,梁老頭又開口道,“既然如此,就按照玄學會的規矩,我提議跟這個後生仔來一場生死決鬥!徐會長你看如何,這個不違反你們玄學會的規矩吧?”
我腦子轟的一聲響,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
徐會長似乎有些為難,沉吟著說,“這是不違反規矩,但……”
他還沒說話,梁老頭一擺手,“既然不違反規矩,那就這麽定下來吧,場地時間都不用選,就在此時此地!後生仔,你看如何?”
說完,他轉過頭來,陰森森的看著我。
徐會長這時候也轉了過來,臉上帶著歉意和無奈。苦笑著勸我說道,“周易,這件事畢竟政府都出面乾預了,玄學會也不好完全包庇你,畢竟是你做錯在先,你看,要不就按照梁長老的提議來?”
我盯著徐會長,這個無恥小人,我早就知道這人暗中一直還有禍心,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給他找到了機會。
“徐會長,你就不怕事後總會那邊找你麻煩嗎?”我一字一頓的問道。
徐會長還是一副很抱歉的模樣,歎著氣說,“我也是無奈啊,政府乾預了這件事,你讓我怎麽選擇?總會那邊真要怪罪,我也只能認命。”
我的心徹底沉到了谷底,看樣子徐會長已經準備魚死網破了。
不等我再說話,徐會長便起身往後退了出去,同時口中說道,“梁長老,生死決鬥隨時可以開始!”
梁老頭嘿嘿一笑,沒有直接向我走過來,反倒是手裡拿著一個碗狀的器具,嘴裡念了兩句古怪咒語,然後隨著四周陰風狂卷,一個身著白紗的影子突兀出現在我面前。
養鬼派的長老,自然是用鬼來戰鬥的。但看到眼見這個鬼影,即便在此時心裡無比憤恨的情況下,我依然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
因為這個鬼影我見過!
當初紅影子墳上、二十八煞黃泉陣陣眼處葬著的那個李英!
也就是那個跟活人一般無異的女屍、被老校長親自吊死的女兒李英!
她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裡?
第八十二章 搶李英
第八十二章 搶李英
看到李英的鬼影,我驚駭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滿腦子隻想著當初的事。
記憶中,上次見到李英的最後一面,應該是她躺進那個棺材裡,被紅影子帶著回到了那個巨大石門內,從此跟紅影子一樣,徹底消失了,迄今再無蹤跡。
其後紅影子雖然通過手帕上的小詩跟我聯系過,但到現在依然再未出現過,反倒是這個李英,從魂魄未離身的女屍,變成了養鬼派長老飼養的鬼物,再度出現在我面前。
為什麽會這樣,李英從那個石門裡出來了,那紅影子呢?
還有。這個梁長老又是什麽人?難道當初布置二十八煞黃泉陣的人,就是他?
心裡無數念頭瘋狂浮現出來,但還不等我發問,李英的鬼魂便挾著一股陰風,朝我直撲過來。
一直到她撲到我面前之時,我這才反應過來,勉強祭出了方天扇,孤墳野草圖出現之後,勉強擋住了李英的攻擊,把她困在孤墳旁。
我這才得到喘息的機會,連忙往後面退出去很遠,把心裡的無數疑惑暫時壓下去,專心應付眼前這個梁長老。
還不等我有所動作,就感覺自己體內的道炁瘋狂流失,雖然不及前些天面對那井鬼之時,但也差不了多少。
眼前這李英的鬼魂。赫然也有接近鬼王的實力!
上次面對井鬼,最後是靠我和瞳瞳一起拚盡全力,才勉強慘勝,這一次,瞳瞳已經在玉環中休眠,只剩下了我一個人,怎麽辦?
眼看著體內道炁流失越來越多,無奈之下,我隻好從玉環之中汲取龍氣,然後雙手開始結印。
過去的這半個月,除了修煉道炁之外,我每天都在鑽研手印之法。而經過上次跟井鬼的戰鬥之後,我首先學習的,就是《金光神咒》中的金光印。
十幾天的時間只夠我勉強學會金光印,卻無法將其發揮出最大的實力,只是此時我也別無選擇。方天扇雖然能擋住李英,但消耗的道炁太多了,最多只是延緩我失敗的腳步而已。
金光印雖是護體手印,但那金光卻是天地至陽之氣組成,其中也隱藏著攻擊,尤其是對陰魂鬼物,最有克制效果。
我不敢再任憑方天扇消耗道炁,等金光印即將結成之時。連忙將方天扇收了起來。
方天扇收起的同時,李英停住了繞孤墳轉動的腳步,冰冷的雙眸重又盯到我的身上,抬腳朝我走了過來。
梁長老顯然也看出了我此時的困境,嘴角挑起發出冷笑,陰鷙的聲音衝我說道,“沒想到你還有如此厲害的法器,但道炁不足又有何用?後生仔,等死吧!”
說完,他口中又念出一段古怪的咒語,瞬間,李英的速度陡然提升,朝我猛撲過來。
我根本沒有說話的機會,手中金光印結出最後一道殘影,緊接著,一道濃鬱的金光出現在我的周圍,將我的身體完全籠罩在內。
這時候李英正好撲到我身旁,一下撞到這片金光上,轉瞬之間便又重新退了出去,跟金光接觸過的雙手上變得一片焦糊,不斷冒著黑煙,口中也發出吃痛的聲音。
梁長老似乎並不認識這金光印,只是臉上憤恨之色更加濃鬱,張口發出一聲厲嘯,催促著李英再次對我出手。
而徐會長這時候卻瞪著眼,忍不住驚呼一聲,“這是……金光神咒!你怎麽會用?”
我顧不上他的驚駭,在金光印擋住李英這一擊的同時,手中立刻就又結出最早學會的那個覆地印。
很快,我雙手指尖上,憑空出現一尊蘊著巨量道炁的光印,不等李英再次朝我撲擊,這次我主動朝她丟了過去。
覆地印憑空而起,身形暴漲,化作一方小山般的模樣,朝她鎮壓而去。
這覆地印在《死人經》的記載中,不算是太強的手印,比金光印相去甚遠,但勝在簡單,且對鬼物極為克制。此時在我體內尚還充裕的道炁支撐下,聲勢顯得極為浩大。
就在覆地印即將砸到李英身上的時候,梁長老顯然也識得厲害,口中再度匆忙念咒,隨著他的聲音,李英伸手在身上一摸,突兀拿出來一根長約兩寸的絲帶。
玄學界中,人有法器可用。陰魂鬼物也有鬼器。只是中原正統道門之中,罕有煉製陰魂的,鬼器更是極為少見,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鬼器這種東西,也不知道有什麽用途。
但很快,我就見識到了鬼器的威力。
李英手中的絲帶往上一揚,居然憑空增長許多,將覆地印纏繞了起來。一瞬間。覆地印的速度大大減弱,而且上面被裹上了一層濃鬱的黑氣。
覆地印對陰氣有天然的克制作用,上面的陰氣很快就消散,但更多的陰氣卻沿著絲帶,往覆地印上包裹上去。
李英的實力超過我許多,陰氣更是比我充裕太多,短短數秒時間,覆地印的威力就被陰氣消耗大半。然後李英手中一抖,在絲帶的作用下,覆地印也是急劇抖動一下,居然切斷了與我的聯系,化作一股道炁,憑空消散開來。
當初那井鬼在覆地印下尚且遭受重創,李英實力比之井鬼略遜,我原以為她肯定討不到好。卻沒想到,她拿出鬼器之後,只是這麽輕松的幾下,就將覆地印完全解決掉了。
梁長老獰笑的聲音再度響起,“嘿嘿,小子,看你還有什麽手段!”
方天扇、金光印、覆地印,能用的手段我幾乎用了一遍。身上雖然還有道炁,但我卻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伸手往身上摸了摸,把當初奪龍賽上獲得雙魁首時,獲得的那個魁首印章拿了出來,玄學會的人說過,這魁首印章之中,封印著相當於天師一擊的力量。我一直將其藏在身上,不到生死絕境,絕對不會輕易使用。但今日,面對這個突兀出現的梁長老,以及李英的陰魂,我似乎已經別無選擇了。
在我還在思索的時候,李英已經撲到了我的跟前,這次沒再用手接觸我的金光印,而是將手中的鬼器絲帶舉起,陰氣繚繞之下,絲帶繃直,直直戳到我的金光印上,然後在陰氣的作用下,像一個鑽頭一樣,飛快旋轉起來。
金光印乃至陽之氣構成,絲帶上的陰氣在旋轉過程中,不斷的消融,但這架不住李英的陰氣太多,一點陰氣消融,立刻就有新的陰氣沿著絲帶輸送上來。
很快,厚厚的金光罩上,就被李英用鬼器絲帶鑽出來一個大洞。
我咬咬牙,鼓起身上剩余的道炁,繼續使用金光印補充著被李英陰氣腐蝕的地方,但我修補的速度遠沒有她快,而且體內道炁越來越少,龍氣的補充已經有些跟不上了。
無奈之下,似乎也只有使用魁首印章這一個選擇了,我抬頭看了一眼徐會長,心裡冒出來一個陰狠的念頭。
一個魁首印章,換一條梁長老的命有些太虧了,再加上一條徐會長的命,這才說得過去。
前後兩次加害,他做了初一。我也只能做十五了。
此時金光印已經變得極為黯淡,李英的鬼器絲帶距離我的筆尖只剩下最後幾厘米的距離,我不敢再等,捏著魁首印章,就準備拚命了。
但就在此時,徐會長忽然從遠處走近我這邊,張口大聲說道,“梁長老,此時勝負已分,周易畢竟使我們玄學會的人,你可以住手了!”
聽到他的話,我傻眼了,那個梁長老也傻眼了,等著徐會長,滿是不可置信的問道,“既然是生死決鬥。為什麽要我住手?我說過,要去了這小子的三魂,煉成修鬼!”
徐會長這時候卻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毫不猶豫的張口說道,“你莫忘了,此時是在我深圳分會之內,你再不停手,我就啟動玄學會的守護大陣,你可以試試看,看你能先殺了周易,還是我能先殺了你!”
梁長老閉上了嘴,雙眼之中似乎噴火一般,盯著徐會長看了半天,然後憤怒的咆哮一聲,此時已經將我護體金光罩完全擊碎的李英驀然停住了手上的動作,毫不猶豫的轉身回到了梁長老的身旁,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他手中那個碗狀法器之內。
一場生死決鬥,就這麽詭異的結束了,梁長老這時候顯然心有不甘,不過卻沒盯著我看,而是看著徐會長,滿臉憤恨的說道,“徐林。我需要你一個解釋。”
徐會長卻根本沒搭理他,反而轉過頭來,問我說到,“周易,你有沒有受傷?如果受傷的話,可以在玄學會裡修養幾日,沒人敢在這裡動你。”
看著他滿臉真誠的模樣,我實在是不理解他的舉動。心裡只能隱隱推測,他莫不是知道我準備用魁首印章了,這才開口救我,準備跟我結個善緣?
但這也顯然不合邏輯,想結善緣的話,之前就不會答應梁長老的生死決鬥。而且如果忌憚我的魁首印章,他大可遠遠避開,到時候我就算用了魁首印章。無非也只能殺了梁長老一人罷了,根本傷不到他。
還不等我說話,梁長老那邊估計是知道今天沒機會再找我麻煩了,冷哼了一聲,也不說話,直接抬腳離開了玄學分會。
他走了之後,徐會長臉上帶著笑容,似乎還想再跟我說些什麽。不過這時候,楊開臣急匆匆的跑了進來,看到我之後,長吐了一口氣,喘著氣說道,“幸好還還得及,你沒事就好。”
我一愣,他這話又是什麽意思?
問了楊開臣之後,他才告訴我說,剛才徐會長答應生死決鬥之後,他一看形勢不妙,立刻就出去跟張文非打電話聯系了,然後張文非又打他師兄的電話,讓他師兄跟總部的人聯系,這才通過總部聯系徐會長,對徐會長施壓。原本他害怕時間上來不及,沒想到最後還是保下了我一命。
我這才終於明白徐會長為什麽會前後態度轉變那麽大了,敢情是被總部的人施壓了,虧我還以為他性情大變改邪歸正了呢。
我冷笑著轉回頭,正要質問徐會長,結果這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
這老狐狸,早晚有一天我會收拾他!
此事告一段落之後,我也不想在玄學會多呆。匆匆又回來酒店裡。
等體內道炁恢復之後,我坐在椅子上,腦子裡還是不停的想著今天的事情。不是害怕梁長老找到酒店裡來,而是尋思著為什麽李英會出現,為什麽又變成陰魂跟在了梁長老的身邊。
思來想去我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緣由,恨不得主動去找梁長老問個明白。
一直到晚上我都睡不著,正準備再研究一下那個泰山印上的風水陣時,我腦子裡突兀冒出來一個大膽的念頭。
梁長老此時肯定還在深圳沒有離開,我手裡有魁首印章,可以用出相當於天師的一擊,殺他不難。
這家夥之前利用井鬼殺了林玥彤的父母等人,的確也是死有余辜。
這樣的話,我要不要暗中找到他,殺人之後,搶走那個李英寄身的碗狀法器?
把李英搶過來之後,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豈不是一問便知?
腦海中這麽想著,我心臟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第八十四章 道鬼印
第八十四章 道鬼印
等我走上二樓的時候,還未進門,裡面就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怎麽這麽磨蹭?小琪來了嗎?”
這個聲音我一下就聽出來了,正是昨日才剛交手過的梁開雄!
我走到門口之後,再也沒有絲毫猶豫,手中道炁瘋狂往魁首印章裡面湧了進去。
幾乎是在我引動道炁的一瞬間,梁開雄立刻就發現了不對,口中驚呼道,“什麽人?”
魁首印章本就是一次性法器,只需要極少量的道炁催發便可使用,等他這三個字出口,魁首印章的能量已經被我完全引發出來。
我直接抬腳進去,手中的印章往空中一拋,道炁牢牢的鎖定此時剛從床上跳起來、尚且全身赤裸的梁開雄!
魁首印章被拋到空中之後,其上光芒大作。一道白色匹練一般的劍芒突兀閃出,迅捷如閃電一般,朝著梁開雄直接劈了下去。
身為識曜境界的養鬼派長老,梁開雄自然也不是好相與的,即便在我偷襲的情況下。他依然第一時間引動了隨身攜帶的魂器。
隨著黑光一閃,六道黑影憑空出現在梁開雄的身前,像是一道黑色圍牆一般,試圖擋住魁首印章這驚天一擊。
看到這六道黑影,我面色一凝。想起來我以前用過的《六丁護身咒》。梁開雄這六道黑影,應該是脫胎於六丁護身咒的六鬼護身術。雖然之前從未見過,但只看那六道黑影的陰氣濃鬱程度,我也知道這肯定是梁開雄的保命絕技。
這六道黑影,每一道的陰氣。都不比我昨天見到的李英陰魂差,甚至還要更強一線,幾乎能達到井鬼的程度。
如果沒有魁首印章,就憑我自己本身的修為,梁開雄只要把這六鬼護身術用出來。讓我打上一夜,我也不一定能破開哪怕一隻陰魂。
但可惜的是,魁首印章內封印的,乃是天師一擊。即便這六鬼個個強如井鬼,在天師一擊之下,也只有魂飛魄散一途。
很快,那白色匹練一般的巨大劍芒掃過,六道鬼影如同刀切豆腐一般,被直接腰斬成兩節,周身黑色的陰氣甚至也崩潰開來,化成一團散亂的陰氣,使得周圍陰風大作。
雖然很輕松,但劍芒掃過六丁護身術之後,光芒也消散了大半。這所謂的“天師一擊”畢竟不是真正的天師一擊,在取了六隻堪比鬼王實力的陰魂之後,上面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
饒是如此,天師的力量也絕非梁開雄能抗衡的,更何況,此時他全身赤裸,身邊除了這個貼身防護的六丁護身術之外,其他的魂器都放在床邊不遠處的藤椅上。電光火石之間,他才剛剛來得及跳下床而已,距離藤椅還有一米多遠的距離,根本來不及拿到他的魂器。
倉促之間,梁開雄只能將自身所有的道炁凝聚起來。結成了一道防護法訣。但這對只剩一小半能量的劍芒來說,根本毫無作用。
就跟剛才一樣,白色劍芒直接掃過梁開雄的防護法訣,將其完全擊潰,剩余的劍光全數斬在了他的身上。然後才終於在空中消散。
而此時,我手中的魁首印章也化成了一灘碎石,墜落到地上。
劍光及體之後,梁開雄的所有動作瞬間停止,呆滯的站在地上不動了。等了兩秒鍾之後。他才發出一聲壓抑卻慘烈的叫聲,身體軟軟的癱坐下來,一道血線從他額頭開始緩緩浮現,經過筆尖,一直延伸到胸腹之上。
血線出現之後。大股的血水開始流出來,一瞬間梁開雄滿臉都是鮮血,但他根本來不及擦拭,雙手只是死死的按著自己的肚子,上面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隙。裡面如同翻滾肉蛇一般的腸子已經朝外面留了出來。
梁開雄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艱難的喘息一陣之後,才咬著牙,用虛弱的聲音對我說道,“你可認得此物?”
聽他這一說。我才注意到,不知何時,他手裡拿出了一個如同撲克牌大小的木牌,一邊緊緊的捂著自己的肚子,一邊把木牌拿給我看。
我定睛看去,那小小的木牌上,畫著一個紅色的類似於鬼影的圖案,不過這鬼影有些與眾不同,額頭之上,有一個類似陰陽魚的道紋。
這種模樣的陰魂我從未見過。也不知道梁開雄瀕死之時,拿出這個東西是什麽意思。
梁開雄看我面色不解,強忍著身上的劇痛,色厲內荏的對我又道,“這裡面封印著一隻道鬼,乃是我們養鬼派的異寶,這道鬼牌我早已祭煉過,三魂與之相連,你若是殺我,可要想清楚後果。接下來將會遭到我養鬼派無窮無盡的誅殺!”
聽到他說出的“道鬼”兩個字,我面色才一下子變了。
這種東西《死人經》裡有過記載,道鬼乃是修鬼的一種,乃是修道之人三魂被人抽取之後形成的鬼物,但與普通修鬼不同的是。道鬼形成的條件更加苛刻,必須是識曜以及以上境界的修道之人,而且死時周身道炁不散,與三魂融合在一起,方能形成這種特殊的道鬼。
這種道鬼沒有滿身陰氣。反而是一身的道炁,但因為道炁與陰魂不合,這種道鬼無法用來戰鬥,本是比較雞肋的東西,但在遠古時期,就被人發現了一種特殊的用途。
這種用途就是吞噬,蘊含道炁的道鬼,修道之人將其吞噬之後,經過長久的融合,能將道鬼的一身道炁逐漸吸收掉。從而增強自身的實力。
聽起來很美好,但這中間又有個問題,吞噬道鬼之後,身上就會結出一種“道鬼印”,這種印記會散發出道鬼的氣場。必須等吞噬者將道鬼的道炁吞噬一半之後,才會慢慢消散。
總的來說,道鬼就像是一種極為罕見的靈丹妙藥,但後來某些養鬼派的人,卻又開發出來了其他用途,將道鬼封印之後,用自己的魂魄祭煉,使得三魂與之相連。一旦自身死亡之時,便能催發道鬼附身與殺人者身上。因為道鬼的特殊,附身之後,根本無法被驅散,只能通過慢慢的吞噬掉,但吞噬的過程中,道鬼印將一直保留在殺人者身上。
而事先,使用道鬼的人早就將道鬼的部分魂魄留了下來。到時候只要用道鬼的部分魂魄,很容易就能找到身上結出道鬼印的殺人者。
也就是說,只要我殺了梁開雄,養鬼派的人手裡拿著道鬼的另一部分魂魄,無論我藏到哪裡。養鬼派的人都能第一時間找到我。
還不等我說話,梁開雄又道,“你應該知道,我父親便是養鬼派的太上長老蔣天心。道鬼的另一部分魂魄就在我父親那裡。你若殺我,我父親必然親自出面,到時候玄學會也保不住你!更何況,香港距離深圳這麽近,你根本就來不及逃跑!”
這個消息又是讓我一驚,這個人居然就是養鬼派太上長老的親兒子!
玄學會實力比養鬼派強是一回事,但會員和兒子是兩個根本不同的關系,如果一個天師拚命,那玄學會恐怕也得忌憚幾分吧?
更何況,就像他說的那樣,深圳距離香港太近了,殺了他之後,通過道鬼的魂魄,很容易就能鎖定我的位置,雖然香港跟深圳之間有海關,但這顯然攔不住一位天師。到時候他星夜來襲,我甚至根本來不及向玄學會求救!
不等我考慮明白,梁開雄又艱難的說道,“昨天之事是我做的不對,今天你只要不殺我,將我救活,這所有的恩怨咱們就一筆勾銷,你看如何?我以自己道心發誓,事後絕對不會追究!”
梁開雄為了求生,把姿態放到了最低,而我此時也忍不住開始猶豫了起來。
第八十五章 逃!
我盯著梁開雄,一直沈默著沒有說話,內心無比的掙扎。
梁開雄看出了我的猶豫,急促的繼續對我勸說道,「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話也行,你可以不救我,你現在就離開這裡,離開深圳,逃到別的地方去,這樣以來,就算我想事後報復你,也不會找到你的,你看怎麼樣?」
我沒有搭理他,只是微微眯著眼,無數種念頭在我腦海裡翻湧。足足過了五分鐘之後,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開口衝他問道,「你昨天與我生死決鬥之時,叫出來的那個陰魂是如何得到的?」
梁開雄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忽然問他這個問題。但求勝心切之下,他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就對我回答說,「是我父親之前送給我的。」
太上長老梁天心?我眉頭皺了起來,從年齡上看。梁開雄其實並不符合當初佈置二十八煞黃泉陣的那個人,反倒是他的父親,在三十多年前,正好是那個年紀。
我又問了他關於李英的問題,但除了知道是他父親送給自己的之外。其他梁開雄什麼都不知道。
確定問不出東西孩子後,我站起身來,沒有向梁開雄出手,而是伸手掏出了身上的手機。
梁開雄即便在無比痛苦之中,還是長長的吐出來一口氣。扭曲的臉上甚至還對我擠出了笑容,估計是以為我答應了他的條件,準備打電話叫救護車來了。
只可惜的是,我的電話不是給醫院打的,而是給王永軍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了,王永軍語氣略有些急促的問我事情是否順利,我沒回答他,只是告訴他說,讓他準備一個司機一輛車,用最快的速度,到麒麟山莊門外等著我,等司機到來之後,再跟我聯繫。
王永軍或許是聽出了我聲音裡面的嚴肅,並沒有多問,而是很爽快的直接答應了。
打完這個電話之後,我找了一張椅子在梁開雄的身旁坐下來。
剛才我對王永軍說的話他也聽到了,此時顯然已經感覺到不妙,開始涕淚交加的對我求饒,但我根本沒搭理他,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很快梁開雄就失去了說話的氣力,萎頓的靠在床邊,用最後的一絲氣力護著自己的胸口,滿臉盡是絕望的神色。
大約幾分鐘之後,王永軍的電話還沒有打過來。但下面房門處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門的聲音,我微微一愣,此時梁開雄似乎又看到了求生的希望,甚至連肚子上幾乎流出來的腸子都顧不上了,張嘴就要喊叫。
我坐著沒動。只是體內道炁往外湧出,擋在梁開雄的身體四周,輕易就把他那虛弱的求救聲淹沒了。
算了算時間,王永軍在接到電話立刻派人的話,此時應該也差不多要到了。我沒有管下面的敲門聲,依然靜靜等待著。
果然不出我所料,隻又過了半分鐘,王永軍的電話就來了,告訴我說。司機和車都已經在酒店門口等著了,車還是之前他經常用來接我的車,司機也是我認識的那個司機。而且他還告訴我說,司機身上帶了數十萬的現金,接下來不管我要做什麼。直接告訴司機就行,司機是他多年的老部下,一切事情都會聽從我的安排。
不愧是商場上摸爬滾打數十年的王永軍,我根本就什麼都沒解釋,他似乎已經猜出來了我的舉動。
收到確認電話之後。我再沒有任何猶豫,走到梁開雄的身旁,不顧他的哀求,引出道炁,凝聚如針,直接透入他額頭眉心之中,一瞬間,梁開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雙眼越瞪越大,直接失去了呼吸。僵直的躺在那裡不動了。
我盯著梁開雄,一直沈默著沒有說話,內心無比的掙扎。
梁開雄看出了我的猶豫,急促的繼續對我勸說道,「你如果不相信我的話也行,你可以不救我,你現在就離開這裡,離開深圳,逃到別的地方去,這樣以來,就算我想事後報復你,也不會找到你的,你看怎麼樣?」
我沒有搭理他,只是微微眯著眼,無數種念頭在我腦海裡翻湧。足足過了五分鐘之後,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開口衝他問道,「你昨天與我生死決鬥之時,叫出來的那個陰魂是如何得到的?」
梁開雄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忽然問他這個問題。但求勝心切之下,他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就對我回答說,「是我父親之前送給我的。」
太上長老梁天心?我眉頭皺了起來,從年齡上看。梁開雄其實並不符合當初佈置二十八煞黃泉陣的那個人,反倒是他的父親,在三十多年前,正好是那個年紀。
我又問了他關於李英的問題,但除了知道是他父親送給自己的之外。其他梁開雄什麼都不知道。
確定問不出東西孩子後,我站起身來,沒有向梁開雄出手,而是伸手掏出了身上的手機。
梁開雄即便在無比痛苦之中,還是長長的吐出來一口氣。扭曲的臉上甚至還對我擠出了笑容,估計是以為我答應了他的條件,準備打電話叫救護車來了。
只可惜的是,我的電話不是給醫院打的,而是給王永軍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了,王永軍語氣略有些急促的問我事情是否順利,我沒回答他,只是告訴他說,讓他準備一個司機一輛車,用最快的速度,到麒麟山莊門外等著我,等司機到來之後,再跟我聯繫。
王永軍或許是聽出了我聲音裡面的嚴肅,並沒有多問,而是很爽快的直接答應了。
打完這個電話之後,我找了一張椅子在梁開雄的身旁坐下來。
剛才我對王永軍說的話他也聽到了,此時顯然已經感覺到不妙,開始涕淚交加的對我求饒,但我根本沒搭理他,只是靜靜的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很快梁開雄就失去了說話的氣力,萎頓的靠在床邊,用最後的一絲氣力護著自己的胸口,滿臉盡是絕望的神色。
大約幾分鐘之後,王永軍的電話還沒有打過來。但下面房門處忽然傳來了一陣敲門的聲音,我微微一愣,此時梁開雄似乎又看到了求生的希望,甚至連肚子上幾乎流出來的腸子都顧不上了,張嘴就要喊叫。
我坐著沒動。只是體內道炁往外湧出,擋在梁開雄的身體四周,輕易就把他那虛弱的求救聲淹沒了。
算了算時間,王永軍在接到電話立刻派人的話,此時應該也差不多要到了。我沒有管下面的敲門聲,依然靜靜等待著。
果然不出我所料,隻又過了半分鐘,王永軍的電話就來了,告訴我說。司機和車都已經在酒店門口等著了,車還是之前他經常用來接我的車,司機也是我認識的那個司機。而且他還告訴我說,司機身上帶了數十萬的現金,接下來不管我要做什麼。直接告訴司機就行,司機是他多年的老部下,一切事情都會聽從我的安排。
不愧是商場上摸爬滾打數十年的王永軍,我根本就什麼都沒解釋,他似乎已經猜出來了我的舉動。
收到確認電話之後。我再沒有任何猶豫,走到梁開雄的身旁,不顧他的哀求,引出道炁,凝聚如針,直接透入他額頭眉心之中,一瞬間,梁開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雙眼越瞪越大,直接失去了呼吸。僵直的躺在那裡不動了。
隨之,他一直捂著肚子的手也慢慢滑落下來,肚子上一道細小的縫隙越裂越大,最終變成了一個張開的大嘴,裡面的腸子流出來,直接攤成了一片。
而就在此時,被他捏在手裡的那個道鬼印,突兀化成了一灘灰燼,然後上面一道赤色氣息,帶著濃鬱的道炁。朝我直撲而來。
我下意識的用道炁擋了一下,但就像梁開雄說的那樣,道炁根本就無法擋住道鬼,這道赤色氣息直接就撲到了我的身上,最後凝固在我左手手腕上。形成了一個跟先前道鬼牌上一模一樣的圖案。
這之後,就連我自己都能察覺到手腕處濃鬱的道炁氣息。
我嘗試了一下,將體內的墨綠能量調動出來,試圖掩蓋這道炁氣息,但嘗試之後。卻發現根本沒用,道鬼的氣息十分古怪,墨綠色能量覆蓋上去之後,根本毫無反應,那股氣息依然跟先前一樣的濃烈,根本就沒有任何改變。
我咬著牙,也顧不上這些了,走到床邊的藤椅旁,快速將梁開雄的那個碗狀魂器,連同他的所有衣物直接拿走。然後又回頭將方才我使用魁首印章留下的那一灘碎石給清理乾淨,這才匆匆的下樓離開了。
而此時剛才被我打暈的那個女子還在門口昏迷著,外面的敲門聲也在持續,我匆忙打開門,門外站的也是一個女人。估計是昏倒女子早先說的那個小琪。
看到這個女人,我感覺有些奇怪,這女的我似乎在那裡見過。不過此時危急情況下,我根本來不及思索這些事情,二話不說,直接將這個女的也打暈,然後關上門急忙離開了。
按照來時的原路返回之後,我繞到了酒店門口,果然看到了早先見過的王永軍的車子,而司機就在車旁站著,雙眼巴巴的往酒店裡面看。
我從後面走過去,直接拉開車門上車,司機這才聽到動靜,回頭一看是我,二話不說。直接便發動車子先離開了這個酒店。瞧他這樣子,顯然早先也被王永軍交代過來。
一直離開酒店很遠之後,司機才開口問我說,「周先生,咱們去哪兒?」
我心裡略微猶豫了一下。咬咬牙說,「先上告訴,往北邊開。」
早先我已經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了,有價值的東西此時全部帶在身上,直接就可以離開深圳。只是究竟去哪裡,我此時還沒有想清楚。
道鬼印在我身上,不管距離多遠,養鬼派的人都會發現我,而且梁開雄的父親是天師境界,一旦發起瘋來,玄學總會能不能保住我實在難說。
尤其是經歷了早先在雛鳳會上發生的事情之後,我現在很難對玄學總會保持信任。更何況我本身也不是一個習慣把自身安危寄託在別人身上的人。
此時此刻,面對一個天師的壓力,我似乎根本無路可走,只能寄希望於養鬼派的太上長老不要親自來找我。
我讓司機把車速提到最快,暫時把這件事放到一邊,然後把梁開雄那個碗狀魂器拿了出來,道炁緩緩與之溝通後,把李英的陰魂給叫了出來。
養鬼派的人,豢養陰魂之時,雖然會將自己的魂魄印跡烙印在陰魂身上,但隨著梁開雄的死亡,他的魂魄烙印已經徹底消散,所以我把李英的陰魂叫出來,根本沒費什麼功夫。
等李英在車裡出來之後,我仔細的盯著她看了半天,確認她的確就是當初那個老校長的女兒。
老校長的故事我聽說過,李英不可能有雙胞胎姐妹,所以,這個陰魂的確就是李英無疑。
普通的陰魂很難跟人溝通,需要用問靈符才可以,但到了李英陰魂這個境界,跟人溝通根本不是難事,我直接對她開口問道,「你可是李英?你的父親可是李安邦?」
第八十六章 黃泉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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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問出來之後,我死死的盯著李英,希望從她口中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但令我失望的是,李英兩隻眼睛空洞的看著我,一點都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我眉頭皺了起來,養鬼之術不是正統玄學,我本身也沒接觸過,不可能像梁開雄那樣,任意驅使李英。如果她不肯回答的話,我卻也沒什麽辦法。
手印之法中。雖有強行搜取魂魄記憶的搜魂印,但李英的修為要高出我不少,貿然使用,我很可能遭到反噬。
思慮片刻,我決定還是先逃到一個安全的位置,再想辦法撬開李英的嘴。到時候實在不行,即便拚著反噬,我也得強行試一下搜魂印。
廢了這麽大功夫,冒了這麽多危險,不馬上弄清楚李英怎麽從那個地宮裡出來的,我實在是心有不甘。
王永軍派來的司機王坤,聽說是他的遠親侄子,因為之前跟著王永軍一起,早已多次見過我使用道術,所以看到李英的魂魄也不害怕。只是等我將李英收回去之後,王坤才開口問我說,“周先生,咱們現在已經出了廣東地界,接下來還是往北方去?”
我點點頭。“一直往北邊走,到湖北地界的時候停下來,我再做打算。”
面對天師的壓力,我自己肯定頂不住,玄學會也不一定靠譜,在給王永軍打電話的時候,我心裡就想到了惟一一個或許能夠依仗的存在。
黃泉河,金色頭顱!
先前楊仕龍和方興他們,俱都是識曜境界的存在,但面對那個金色頭顱,他們甚至連一點交手的心思都不敢有,所以我非常確信,金色頭顱至少是天師一般的存在。
根據它之前對我的態度,如果把養鬼派的太上長老引到那裡對我出手,金色頭顱肯定會幫我。
而且,今天就是正月十四,只要堅持到晚上,趕到黃泉河邊時,金色頭顱便一定會被引出來!
當然,這只是我最後準備的手段,金色頭顱畢竟太過神秘,若是梁天心不來找我,那我便在黃泉河畔待一天,然後直奔玄學總會,想辦法尋求庇護。
接下來我在車上稍微休息了幾個小時,一夜的搏殺,雖然道炁消耗不多,但持續繃緊的精神還是讓我十分疲憊。
再次被叫醒的時候,天色已然大亮,王坤告訴我。已經到了湖北地區。
我們在一個服務區停下來吃了早飯加了油,然後回到車上,我閉著眼,慢慢等待著。
到了地師境界之後,風水師的第六感遠超常人。冥冥之中,對一些事情會有提前的感應。
在車上坐了大約二十分鍾,我咬咬牙,吩咐王坤,繼續往神農架地區趕過去。
雖然沒感應到什麽具體的氣息。但我心中總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或許是感覺到我語氣裡面的緊張,王坤把車速提了上來,一上午的時間,快速奔赴神農架,然後又按照我的指點。一路趕到距離當初黃泉河極近的那個景區,一直到前方再無可供汽車通行的道路之後,這才停了下來。
接下裡,我讓王坤帶著錢先步行回了景區,找地方先住下。等一天一夜之後,再回來找我。
王坤也沒問為什麽,點頭之後,交給我了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說是王總交代要給我的東西。然後就直接離開了。
他走之後,我有些好奇的打開公文包,發現裡面居然是一把手槍,外加幾個彈夾。
我忍不住苦笑起來,王永軍還真是有心。連這東西都搞來了。只不過面對一個天師,手槍實在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更何況這東西我也不會用。
隨手把手槍丟到車裡之後,我一個人,步行往黃泉河邊走過去。
此時已經是下午時分,前面一路上我走的還比較輕松,也沒有刻意趕路,但到了傍晚,距離黃泉河還有二十公裡的時候,我心裡驀然感覺到一陣危急。似乎有一陣強大的氣息已經牢牢的鎖定了我,正在往我這邊瘋狂的趕過來。
這股氣息異常的強大,在我印象中,楊仕龍沒有這麽強,葉翩翩也沒有這麽強。
我心裡一下子沉了下來,梁天心,一定是這個天使境界的太上長老追了過來!
從殺了梁開雄之後的第一時間,我就瘋狂的趕路,一直到下午時候,才開始步行。而梁天心即便也是從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出動,從香港到內地,再往我這邊追過來,這速度也著實恐怖!
我再不敢有絲毫猶豫,全身道炁凝聚起來,雙手結出一個簡單的速行手印,沿著山間小路,快速往黃泉河畔奔去。
接下來的這一路上,鎖定我的那股氣息越來越濃鬱,甚至於等我距離黃泉河還有兩公裡的時候,腦海中突兀傳來一個蒼老憤恨的聲音。
“殺我獨子,便是逃到天涯海角,老夫也必將你碎屍萬段!”
這個聲音突兀而來,就像平時瞳瞳跟我聯系一般,直接從我心底傳來出來。
這便是天師的神通嗎?
我咬著牙,拚命把自己的速度有提上了幾分,甚至連思考的時間都不敢有,拚盡我最快的速度往黃泉河飛奔而去。
那道聲音雖然說了一句話之後,便再無動靜,但我心裡清楚,天師境界的速度遠超於我,在道鬼印的指引下,梁天心距離我已經越來越近了。
悶頭趕路之下,我的速度大幅增加,接下來兩公裡的路程,我隻用了短短幾分鍾時間。便趕到了黃泉河畔。
只是趕到岸邊的時候,我心裡卻沒有高興,反而更加黯淡了幾分。
因為此時才剛夜裡十一點鍾,皎潔的月光照射下,河裡已經有大量浮屍排成一條線,逐漸往下漂流,但上遊的浮屍橋,卻還需要接近一個小時的時間才會出現。按照以往的經驗,那金色頭顱,也只有等浮屍橋出現之後。才會現身。
而按照此時我心裡的感覺,別說一個小時了,估計只要再等一兩分鍾,梁天心恐怕就會出現在我面前。
在我早先的算計之中,天師速度雖然快,但也會被我一路疾馳給拋下去,甚至我還擔心過他速度太慢,今晚金色頭顱出現是沒趕過來的問題,現在看來,還是我對天師的力量認識太過膚淺。
我咬咬牙,忍著心裡的驚悸,慢慢走到河邊坐了下來。
現在做什麽都已經沒用,我只能慢慢的等待。
就跟我想象之中一樣,坐下來之後,我的氣息還沒有調勻,河畔遠處籠罩在銀色月光下的小路上,突兀出現了一個銀白色的身影。
還不等我看清楚,那個影子像是一道閃電般,突兀就出現到了我的身前。
“梁天心?”我看著眼前這個雞皮鶴發的老頭,張口苦澀問道。
梁天心就像之前跟我傳音之時的憤恨一樣。蒼老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悲傷,一雙毫無生氣的眼睛看著我,冷冷說道,“老夫名諱豈是你這小輩隨口稱呼的?殺我獨子,老夫定讓你三魂永墮陰墟,受盡萬載折磨……納命來!”
他遠比梁開雄要果斷的多,隻說了一句話,然後就伸手朝我抓來。
養鬼派的太上長老為什麽不用鬼,我心裡不清楚,但我知道,以他的修為,這一下之後,我絕對不可能再有任何活路。
危急時刻,我站在沒動,而是張口大聲說道,“李英和李安邦的墳是不是你定的?那二十八煞黃泉陣,是不是你擺出來的?”
隨著我的話音,那乾枯如同一雙雞爪的手,突兀停了下來,梁天心微駝的背部一下子停住了,蒼老的眼睛裡,射出一簇電芒,冷冷的盯住了我。
第八十七章 規則和天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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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天心冰冷的目光,像是寒冬裡的兩道冰凌,刺得我身上發疼,與此同時,他身上一股巨大的氣息波動,甚至讓我耳中鳴起陣陣驚雷。
饒是如此,我心裡依然輕松了起來,梁天心既然停住了手,那就證明,我賭對了。
當年那二十八煞黃泉陣。那座大墳,墳下的地宮,紅影子,甚至我喝的那杯酒,種種的一切,似乎都被一些無形的東西牽連在一起。
而這個梁天心,很有可能便是始作俑者!
我不知道梁天心擺下那個大陣所圖何事,但數十年的布局,在我心中實力甚至超越天師的紅影子,以及屍體不腐的李英,骷髏人老校長,斷臂重生的何遠山,死而複生的胖子他爹。這一切的一切,都昭示著,這件事對梁天心來說。或許會比他的獨子更加重要。
事實也不出我所料,他果然停住了手,冷冷的看了我半分鍾之後,才開口說,“那麽。你就是因為李英的陰魂,才對我兒下此殺手的?”
我搖搖頭,“不光為了李英,還為了死在他井鬼手下的三個人。”
梁天心忽然歎了口氣,沒再說話,反而雙眼盯住了黃泉河裡的浮屍。
他是發現什麽端倪了嗎?
我心裡不清楚,但只能靜靜等著他的反應,以及黃泉河裡的浮屍橋出現。
足足過了幾分鍾時間,梁天心才終於開口了,此時他的聲音已經恢復成先前的蒼老模樣,淡淡的又對我問道,“那麽,你應該就是周易了?”
我一愣,剛才他還不知道我的名字,怎麽突然就知道了?
從得知梁開雄死亡之後,便開始出發追我的話,他應該是沒時間弄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才對。
不等我想明白,梁天心攏在袖子裡的右手忽然抽出來,輕輕的一招,他面前陡然出現了幾道黯淡的黑影。
我本能的以為他召出陰魂要對我出手,但等我定睛一看之後,霎時面色大變。
因為這些陰魂,我全部都認識!
何老頭、手持鋼劍的老道士、另一個拿著桃木劍的老頭、何遠山,甚至還有在地宮裡死在老校長骷髏手下的那個劉大義,以及當日下到地宮裡面的所有人。
足足十多道黑影,站在梁天心身前,神色茫然的漂浮不動。
我腦子裡“嗡”的一陣響,果然是這個梁天心,他居然殺了進過地宮的所有人!
只是這些人裡面還少了兩個人,胖子和我。這些年。他為什麽沒有找我們?
梁天心眼睛依然盯著黃泉河裡的浮屍,神色淡然的忽然開口又說道,“這裡,似乎隱著一條真龍脈?”
我愣了一下,他是天師。對龍脈的感應肯定比我更加敏銳,站在這裡,發現真龍脈的氣息,倒也不算什麽,只是。他怎麽不提何老頭他們,忽然又說起這個?
我站在那裡,看著何老頭他們的陰魂,訥訥不知所言。
梁天心似是有些惋惜,歎了口氣。“可惜啊,到了天師境界之後,真龍脈對老夫已然無用。”
說完之後,他才猛的轉過頭來,盯著我。聲音似乎一下子恢復了先前的冰寒,“從李英墳墓開啟之後,這許多年來,我從那裡入手勘察,查到了你們村裡的仵作林阿成父子。查到了何太乙、何遠山、曹陽、張玄林等等十數人,甚至連李安邦的屍骨,李英的陰魂,都用盡各種手段重新找了回來。但無論詢問還是搜魂,我得到的所有答案。都無法讓我聯系到我當初想要的東西!”
梁天心此刻遠沒有先前對我傳音之時表現的憤怒瘋狂,但他的臉色卻讓我更加害怕。
他仿佛質問,又仿佛喃喃自語,又開口道,“我拚命找那個地宮,卻什麽也找不到,我以為自己錯了,以為當年發現的那一絲端倪只是我的幻覺……但老夫不甘心,佔驗派那個小家夥,我雖然不好下手。但拚著重傷的危險,也對他搜過魂,可依然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除了那個地宮和一個隱隱約約的紅色嫁衣女鬼,讓我看到些許希望之外,其他任何有價值的信息,我都沒有得到。”
說著說著,他忽然對我笑了起來,枯瘦的一張老臉,活脫脫便是一副鬼的相貌,但看著我,他卻笑的很開心,繼續說道,“眼看著什麽結果都沒得到,可老夫事後回想,總覺得不對,那個嫁衣女鬼不是凡塵中人,為什麽會救這群人?一群頭腦發昏的小輩,闖進那種地方,憑什麽能活著出來?這數年以來,我不斷的推衍當初發生的各種事情,甚至還去學了佔驗派的道法,嘿嘿,到最後你猜怎麽著?”
我被他盯的發毛,但他這混亂的一番話,我根本聽不出來是什麽意思,只能看著他發愣。
梁天心實際上也並不需要我的回答,說完之後,他“嗬嗬”的不斷笑著,蒼老的臉皺成了一朵枯菊,似乎開心到了極點,看我的眼神甚至便的柔和了起來。
“到最後,我發現了,這件事裡面還有一個人,這個人很重要。就是有這個人的存在,那些人才能從那種地方活命出來,嫁衣女鬼那種仙人,才肯拯救那些凡塵俗子……可是周易,你知道嗎?無論我審問還是搜魂,這些人的記憶裡,根本沒有你!”
梁天心目光灼灼的盯著我,一字一頓的說道,“他們記得自己開那李英的墳墓,記得自己下到地宮又或者回來。可是他們不記得你!”
不知道是因為他的眼神,還是因為他的話,我心裡更加發毛了,不記得我?這是什麽意思?
梁天心伸手指著眼前何老頭他們的陰魂,又道,“這些年來,為了找到你,老夫把所有跟這些人有所接觸的人,甚至還有你們村的所有人,名字一個個的列出來,一個個的去調查,最後才確定了幾個有嫌疑的人。這之中也有你的名字,但很快就被我排除了。此時回想起來,分明你有很大的嫌疑,可當初為什麽我會把你排除了?”
他問著莫名其妙的問題,然後自己又給出了莫名其妙的答案,“或許這就是規則吧……只是不曾想啊,一切都走到死胡同之後,你反倒是找到了李英,天數使然。命數使然呐!”
梁天心右手又是輕輕一擺,把眼前何老頭他們的陰魂全部收集起來之後,淡淡的對我說道,“好了,跟我走吧。”
跟他走?雖然不知道他說了這麽多是什麽意思,但我隱隱能夠察覺到一些讓我非常不安的東西,這種不安,甚至超過了先前的生命危險。
我從河邊的地上站了起來,但沒有跟他走,反而又往後面退了一步,雙腳已經站到了河岸的最邊沿,隨時都可以跳進河裡。
梁天心跟我說話的時候,我雖然沒有看時間,但心裡一直都在默默的計算著,此時此刻,距離浮屍橋的出現,應該只剩下一兩分鍾的時間了!
河流中央,那些順流而下的浮屍,此時速度已經慢了下來,河水中隱隱有些氣泡向外冒出來。只要再拖住梁天心幾十秒鍾,我就能跳到浮屍橋上。
“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尋找什麽,但我不會跟你走的。”我看著梁天心,盡量維持這平靜,對他開口說道。
梁天心絲毫不以為杵,看我的目光甚至有些溫和起來,枯菊一般的老臉露出幾分笑容,“既然我找到了你,這就是天數,你不跟我走?那怎麽可能?”
一邊笑著,他一邊對我伸出了手。
就在此時,黃泉河裡的氣泡迅速奔湧起來,連綿的浮屍從水底下往上漂出。
時間到了!
我再無絲毫猶豫,雙腳奮力在河岸上一蹬,迅速跳進河水之中。
身體一直沉到水底一半之後,我這才踩到了連綿的浮屍身上,緩緩又漂了起來。
梁天心第二次伸向我的手再次停了下來,看著眼前的河水,雙眼猛地一下眯了起來。
第八十八章 太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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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屍橋出現之後,連我當初都能感覺到那種莫名威壓,梁天心身為天師,又怎會感覺不到?
他雙眼眯起來之後,根本不再管我,也不顧飄起來的屍體,而是盯著屍體下方的水面看。
不愧是天師境界,他似乎很快就發現了金色頭顱的蹤跡,不過這時候我也顧不上管他,踩到浮屍之後,抬腳就往河中心跑過去。根據以前的經驗,浮屍橋出現之後,金色頭顱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出現,在它出現之後,我能盡量離梁天心遠一點。就能更安全幾分。
誰知我剛跑出去幾步,勉強到達河心那裡,腳底下才剛剛冒出來、平穩漂在那裡的浮屍,忽然就又上下浮沉起來,遠比剛才更加濃鬱的氣泡再次從河底湧出。讓我甚至連站都站不穩。
我卻沒有不安,反而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金色頭顱!它一定是感覺到了我急迫的心思,提前從水底冒了出來!
這一下我心中大定,索性也不往前跑了,身體慢慢伏下來。雙手抓住兩具浮屍,保持著身體的平衡。
緊張之下,我沒控制自己身上的氣息,抓住的那兩具浮屍似乎是吸了我身上的陽氣,突兀一下站了起來。化成兩具蔭屍,朝我身上撲了過來。
兩具蔭屍而已,對我來說自然不算什麽,甚至都沒有使用道炁,只是憑借肉體的力量,一隻手按一個,生生的又把他們按回到了河面上。
而此時河水已經沸騰到了最劇烈的程度,我身邊不斷有浮屍衝天而起,漂浮到了空中。
接下來,等屍體全部飛起來的時候,金色頭顱就要出現了!
可就在我心裡終於放松下來的時候,河岸上站著的梁天心忽然動了,根本看不清他的動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身體驀然出現在了我眼前的水面上,右手隨意的一伸,就抓住了我的衣領,然後頭也不會的扯著我往岸邊疾馳而去。
早先他肯定是被金色頭顱隱隱泄出來的一絲能量給鎮住了,而此時,他發現了金色頭顱的強橫之後,果斷的搶時間想把我從河裡帶出去。梁天心的舉動,不可謂不果決。
但就想今天金色頭顱提前出現一樣,它顯然是意識到了什麽,就在梁天心抓住我衣領的一瞬間,所有的浮屍衝天而起,一躍漂浮到空中,而河底一道濃鬱的金色光芒,瞬間透過河水,將河心部分照的黃燦燦一片。
梁天心臉色更是大變,速度更是暴漲。幾乎是一瞬間,我就被他帶到了岸邊,疾速移動之中,我甚至能感覺到從身旁吹過去的風聲,刮的我臉上微微作痛。
可就在梁天心踩到岸邊的一刹那。那濃鬱的金色光芒終於從河底一躍而出,像是一顆小太陽一樣,瞬間照亮了眼前的一切,而隨著金色光芒徹底出現的,還有一道頂端連著浮屍的粗大鞭贏!
跟當初殺方興之時一樣的手段。金色頭顱頭頂的連著屍體的頭髮,狠狠朝著梁天心抽了下來!
梁天心的速度很快,但跟金色頭顱比起來,就成了笑話。他腳踩觸及岸邊土地之時,金色頭顱才剛冒出來。但等他踩實了地面之後,那粗大的鞭影,就已經到了他的臉前!
畢竟是天師境界的修為,梁天心在這極端的速度威脅下,還是引動道炁。口中猛的吐出來一個字,聲音古樸,聽不出來是什麽,只能從音調上分別,似乎是一個“陣”字。
這是識曜境界。勉強才能摸索入門的法訣,而像這樣簡短的一字法訣,則是天師特有的神通了。
隨著他的聲音,一道漆黑的光幕突兀擋在他的身前,被金色頭顱的鞭影狠狠的抽了上去。
天師級別的法訣。依然沒有擋住金色頭顱的這一擊,那漆黑光幕瞬間就被擊碎,但趁著這一阻擋,梁天心堪堪逃出鞭影的范圍,以一個極其狼狽的懶驢打滾動作,逃到了一旁。
隨著他的逃離,我也一下從半空中跌落下來,原以為肯定要摔到岸邊的河水裡,但隨即就被金色頭顱的巨大頭髮卷住,倒飛回到河岸中央。一屁股坐到了它那碩大的腦袋上。
一連串的動作,都在電光火石中間發生,我腦袋甚至都有些發懵,一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後怕的松了一口氣。
岸邊的梁天心很快就站了起來,但這一次,他不敢再往前踏出哪怕一步,只是站在那裡,雙眼略有些呆滯的看著金色頭顱,滿臉的不可思議。
我使勁兒的喘了幾口氣。把呼吸喘勻之後,雙手撐著從金色頭顱上面站了起來,大聲衝梁天心說道,“梁長老,不管你這些年來都在圖謀什麽。現在你也殺不了我了,還是早些離去吧,否則的話,說不得我還得交代小金跟你再交手一番,到時候是什麽結果。可就說不定了。”
隨著小金的出現,我的確安全了,但小金能在河面上待多久,我心裡實在沒底,隻好狐假虎威的威脅他。
與此同時。我心裡充滿了遺憾,要是剛才小金那一下,直接向當初的方興一樣,把這老頭砸成兩半,那該多好啊。
只是這種場景我也只能自己想想。梁天心畢竟是天師修為,遠比當初的方興強出無數倍。
梁天心壓根就沒搭理我的話,雙眼直直盯著金色頭顱,良久之後,才異常生硬的吐出來兩個字。
“……太歲!”
什麽?聽到他的話,我一下子驚呆了。
太歲!
什麽是太歲?金色頭顱?
我低頭看著腳下一片刺眼的金芒,滿臉都呆滯起來。
太歲是什麽?玄學界裡的太歲,可不是現在專家們說的什麽肉靈芝,什麽大型粘菌。
太歲乃是天上歲星運行到某地之後,地下相應方位生出的一種東西。這種東西甚至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只能朦朧的將其稱為混沌,是以才有“太歲”之稱。
太歲,便是混沌歲星的意思!
而何為歲星?歲星便是星曜“七政四余”之中的四余!
七政乃是七曜,風水師識曜境界便是要引得七曜之力入體,方可稱為識曜。當初火神廟裡的火曜石,便是熒惑星上的隕石,包含著火曜之力。而歲星四余則是與七政對應的曜星。
這四種曜星,分別為,“羅喉”、“計都”、“紫炁”、“月孛”四星。
若說七曜乃是玄學根基所在。那四歲星便是玄學最大的敵人。
風水學上有殺師時、殺師地之說。
羅喉星現則日光隱,白日無光;此乃殺師時,歲星當空之時,風水師妄用道炁,必遭天譴!
歲星對應地面方位出現太歲,則此地為殺師地,風水師妄自點穴,必遭天罰!
殺師時和殺師地,乃是遠古時期無數風水師用血的教訓,驗證出來的真理!
簡單來說,羅喉計都便是日食月食之時天上的曜星,人眼不可見,數年才得一現。平日裡七曜主宰星空,四種歲星則站在陰暗面,等到一定時機,便遮天蔽日的出現。
而太歲則是四余在地球上的化身,所出之地,龍氣濃鬱,但此處卻無龍脈,只有殺師之地!
梁天心說,金色頭顱便是傳說中的太歲?
那此地的真龍脈……也是假的?
我完全不相信這個事實,但這時候,我突兀想到,當初金色頭顱給我的那顆墨綠珠子。
從墨珠裡面汲取的墨綠能量,只要那麽微小的一絲,對付道炁,無往而不利,似乎便是道炁的天敵!
七政四余,曜星太歲,道炁和墨綠能量……
這麽一想,我面色霎時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