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下山的路,沈楓向著村子走去…
“嗤嗤檔”沉重的聲響在院落中響起,赤裸臂膀的沈楓正拿著木工工具操勞。這次做得乃是一條長凳,質地稍微比以往精細了一回。
這倒不是說沈家父子給鄉親做工偷懶留手,實際上沈家父子感恩於村民照顧。每次做工都算得上精細,不過精細歸精細,可還算不上精致!
這次所製木具雕刻精致,幾乎一張凳子雕花的時間都要花了一個多時辰。沈楓眼睛圓睜,不顧汗水流出,手中的篆刀靈活的轉動。
陣陣木屑飛舞,一條條精美的花紋顯現出來。
這些時日父親一直忙碌,沈楓雖然有些奇怪,但是卻也沒有如何在意。隻是每日裡自山上回來後,不顧父親勸阻的幫忙。
三年磨礪,沈大的手藝沈楓是學了個十足十。雖說沈楓功夫是在父親處學得,但是其心靈手巧,思維敏捷下,手中更是多了許多變種。花鳥魚蟲,幾乎他所見到過的所有動植物,都可以信手拈來。當然,不是很精致便是了。
然而,這在山村已然十分的不得了。他的手段已然趕超其父,獨自製作木具已然無礙。
這方圓百裡,木匠可是沒有幾個。沈楓木工幾乎已經算得上拔尖,自然是惹的許多人羨慕。要知道,木匠好歹也是手藝人,比靠蠻力生活的人地位高的多。便是在縣城怕是也能有立足之地,當然在這山谷中更是有些地位的了。
沈家一下出了兩個木匠,自然而然的,在周圍村子傳開來了。
再之後,沈家生意便日益聲隆。然而,再如何好,想要在山村中以此為生,還是有些奢侈的。
畢竟,山裡木頭堅硬,一件木具可是能用許久的。再加上山裡村民節儉,木具縱然破裂,隻要還能使用,也是很少有村民會選擇更換。在他們眼裡,無疑這是有些奢侈的行為。
故此,沈楓也有些好奇起來--究竟是什麽人定做如此大批量的木具?又是什麽要求這般嚴格?
方圓百裡內,有這樣實力的人,可是不多啊…
寥寥無幾的人中,有可能買這種木具的人,更是稀少。
答案呼之欲出,隻是沈楓不願也不敢確認--董地保!
想到這個董地保,沈楓便是頗為憤恨!沈楓的妹妹沈小清雖然才四五歲,但是卻出落的水靈,一看就是小美人胚子模樣。
那董地保竟然將主意打到沈楓妹妹身上,要將沈小清聘為什麽兒媳,說白了也就是童養媳!
童養媳地位低下,而且自幼便要在夫家過活。所受苦難自然不必說了。
如此,沈家自然不肯答應!就算自己家裡再貧困,也決然不能把孩子送入虎口!
當年沈楓自然也是極力反對。而兩家自那以後,關系也就徹底僵化!沈家的日子也就愈發的艱難,沈楓肩上的擔子也就愈發的重了。
不過,雖然如此,沈楓仍舊是沒有絲毫的怨言,也沒有絲毫的後悔!
他沈楓是為這個家而活,有他沈楓在,就決然不允許任何人欺壓家人!就算是方圓百裡內的土皇帝董地保也不行!
董地保心胸狹窄,很有可能會就此記掛。沈楓雖然不怕他報復,但是卻也不得不小心在意。
讓沈楓困惑的是,似乎董地保為此有任何的異動…
難道是自己錯怪他了?不!決不可能!
沈楓心裡對這一點很是清楚。
董地保性子陰狠,就象一頭山裡的老狼!可是,沈楓並不懼怕!如果,董地保是經驗足道的老狼,那麽他也是一頭狼,一頭陰狠隱匿的狼!
兩狼相爭,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雖然如此想,但是也不過是自我安慰罷了。沈楓可不會天真的以為,他一人的實力可以和奴仆眾多的董地保相衡。故此,平日裡見了這董地保,也是畢恭畢敬,讓其找不到尋他難頭的借口。
沈楓之所以隱忍,自然是為了沈家!他可以不怕這董地保,但是卻不能讓家人涉險其中。父母弟妹,在他心中的地位超乎任何人的想象。
縱使是皇帝,敢動他父母弟妹,也要過他這一關!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一直平安無事的生活,終於要打破了麽?
沈楓如此想著,眼色逐漸陰厲起來!--先前問父親主家是誰,父親不肯說,難道是董地保以什麽由頭威脅父親?
想到這裡,沈楓心裡的怒火騰的一聲升起,雖然極力壓製,臉上卻仍舊是有些猙獰起來。
手中青筋不住的跳動…
一旁癡迷羨慕的看著他雕刻的弟弟沈小山嚇得瞠目結舌,有些結巴的顫聲道:“哥哥,你沒事吧!?”話語中戰戰兢兢,磕磕巴巴,甚至還有些許的畏懼。他本是個天真爛漫的小男孩,在他印象裡,哥哥一直是溫文爾雅,哪裡見過沈楓這幅模樣。
沈小山的話語同時驚動了沉思中的沈楓和正在做工的沈大。沈大轉過身來,詫異的看著沈楓。而後者在驚醒後,不待其父轉身,便已經瞬時把心思隱匿起來。換上一副疲累的模樣遮掩,衝著沈小山溫聲道:“沒事,小山乖,去和妹妹玩吧!”
一來,小山向來崇拜這個支撐起家庭的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哥哥,言聽計從;二來,也著實被方才沈楓的模樣嚇倒了。不由得依言離去…
待沈大轉過身來,看到的恰是沈楓臉上的疲累。也是,忙了一天又做了這許久木工,如何會不累呢?不疑有他,沈大緩緩道:“累了?呵呵,去歇息吧!待會吃飯,讓你娘叫你。”
沈楓聞言,心中一暖,卻是搖了搖頭,忽然問道:“爹,究竟是誰有如此大的手筆,要了這許多木具?”
沈大聞聽,卻是呵呵一笑,故作神秘道:“小家夥,想知道?呵呵,回頭你就知道了。現在麽,卻是不能告訴你。”
沈楓聞言,皺了皺眉,卻也沒有說什麽。隻是低下頭,繼續刻花。
這批木具足足有一百多件,單是勞工費一件就要十多文錢,加一塊就是一千多文錢!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山村裡,村民生活皆是清貧,雖然能勉強過活,但是卻也沒有什麽積蓄。家庭好的,一年下來也就是幾十最多一百多文錢,如此算來,一千文錢,那可是一個山村中的上等家庭十年的收入!足夠辦好幾座酒席了!
如此大的手筆,除了那橫行鄉裡的董地保,又有誰?
唉!父親難道糊塗了不成?不知道那董地保的為人麽?鐵公雞一個!別說兩家有仇,就是沒仇,恐怕他也不會給錢!
這些年,他給過誰家一文錢了?又有誰家敢收他錢?
父親怎麽會…饒是對父親崇敬,但是此時沈楓也是有些難受起來。可是,他又不能直言,生怕傷了老父的心。畢竟,父親也是為了這個家…
接這批活,父親是懷了很大的希望吧!?可是,如果到頭一場空…
沈楓簡直不敢想象到時父親會如何的難受…
此時,沈楓對這董地保的恨意達到了一個巔峰!
無心雕刻的沈楓找了個由頭,放下手中的工作,走進了屋裡。沈楓住在東首屋,可是他走進的卻是堂屋!那裡,安放著沈家的列祖列宗。 在諸多牌位下,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雖然被父親修補,卻依舊改變不了其破舊的事實。
這是沈家的家譜!
家譜中的筆筆記載,記錄著當初沈家的輝煌。
父親給自己和弟弟妹妹取名頗為文雅,遠遠區分於其他同齡孩子的張二狗、李小三、趙大牛…應該是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吧?
可是…
唉!手中拿著家譜,沈楓不由的歎息…
以前的時候,他便是知道他們不過是沈家的分支。在一個遙遠的,不知是何處的名叫“平州”的地方,有個家族沈家。心中無限向往中,沈楓也是暗暗驚詫!不知道為什麽,當初先祖會遷徙來這個地方…
不過,現在心中憂愁煩悶下,他卻也是沒有什麽心情去想這些了,不住的歎息起來。
偌大的屋子,隻有一個九歲孩童不住的沉沉歎息…
與此同時,沈大卻是有些眉目舒展起來。他雖然掏不出錢,但是有這許多木具,應該可以讓那董地保開恩,給他家小楓一個名額了吧?
雖然性子擰,但是為了兒子的前途,他還是選擇了低頭。這個兒子為他,為這個家付出的夠多了。深覺自己連累了兒子,好不容易得了一個機會,他自然要為兒子略做補償了。
也該他這個做父親的送給孩子一個機會了,一個飛黃騰達的機會!
如果能夠進入那個地方,應該會有飛黃騰達的機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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