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晴。　　午休，大會。

　　青台機械三廠六百名在職員工，猶如石像一般。

　　職工們沉寂無聲，接受著余鐵成剛剛宣布的，三廠要改製的消息。

　　國有，私有。

　　四個字沒甚重量，卻又重若千鈞，壓在六百名職工的心上。

　　職工們先前並未聽聞半點改製風聲，此刻的他們像是被大錘擊中，施展了定身法術一般。

　　“咚！”

　　一粒水滴落入沸油當中，原本看似平靜的沸油炸裂。

　　討論，爭吵！

　　六百名職工六百張嘴，無序的爭吵比集市時的市場還熱鬧。

　　余鐵成站在高台上，沒有說話，低下頭靜靜地審視著每一名職工的面龐。

　　從童局長辦公室出來後的第五天，余鐵成又一次拜訪了金局長，同意了青台三廠改製的提議。

　　與之相對應的條件是鋼筋水泥，以及一支建築隊，還有在職員工可以在改製完成前，自願提出轉廠要求的時候，一廠二廠四廠這些兄弟廠不要阻攔，能接收最好接收。

　　最後一點，就是需要工業局，乃至市政府協調，幫助青台三廠請專家和研究人員。

　　童局長沒有全盤接受這些要求，表示都可以考慮，詢問了余鐵成三廠改製後打算叫什麽。

　　余鐵成回答，“山齊省華夏有限責任公司。”

　　“經營范圍呢?”

　　“進出口、工藝美術品、日用品、電子產品。”

　　“小余，你不要有壓力，你的組織關系和職務，局裡先給你保留著。三廠是個試點，摸著石頭過河，如果摸出一條路，那最好了。如果沉了，企業沒搞下去，也別擔心。到時候還能回來，讓你去別的廠當廠長。”

　　余鐵成回味著童局長的講話，知道他這是在給自己吃定心丸，哪怕是最壞的情況自己也有保底。

　　自己沒乾好還能回來，眼前這些工人呢，坑的不還是他們?

　　余鐵成朝著喇叭喊道，“同志們，安靜下。我知道改製這件事太突然了，我和童局長溝通了。大家如果不想跟著我，可以想把法往兄弟廠調，只要他們收，我這邊絕不攔著。

　　咱們廠這次國改私，是響應國家好找，咱們廠是試點，如果效果好，就全國推行。如果效果不理想，中央再討論。”

　　“能走?我想去一廠是不是能調過去?”一名四十余歲的工人說道。

　　“二狗，你就算了，你那麽懶，哪願意要你。”另一名工人說道。

　　“廠長不是說咱們廠是改製的試點麽?我覺得應該響應國家號召，國家是不會坑我們的。”

　　“對！響應國家號召！”

　　“響應國家號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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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響應國家號召！”

　　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初，勞動人民依然相信國家。

　　最開始一個人喊口號，然後兩個人，四個人……

　　幾聲後，全場數百名職工的聲音，響徹雲霄。

　　最後，提交轉廠申請的員工一共有一百余名，剩下的四百多人，紛紛表示堅定的表示了，支持黨-中央，響應國家號召的意願。

　　獻了青春獻終生，獻完終生獻子孫。在這個年代絕對不是一句玩笑話。

　　余鐵成再次見面童局長，童局長笑著說道，“小余你小子真賊，那一百多個轉廠職工，我都看了看，都是些什麽歪瓜裂棗。你這招騰空換鳥好算計啊。把這些懶貨、爛貨、意志不堅定的趕走，騰出地方給那些有技術的人是不是?”

　　“沒有，

局長我這不是想讓他們多有個選擇麽。畢竟，這次選擇關乎他們的後半生。”余鐵成說道。　　什麽騰籠換鳥，他真的沒想過，童局長冤枉了他。

　　“行，我知道了。市長對三廠的表現很滿意，多批了一千噸水泥，鋼筋一百四十噸。這可苦了我啊。”

　　“謝謝市長，謝謝局長。”余鐵成誠心感謝道。

　　“這也是支持你們工作嗎。房子更多，想讓人過來不也更容易些。”童局長說道。

　　“謝謝局長。”余鐵成知道鋼筋水泥供應緊張，自己這多拿了，不一定拿就少拿了。

　　“謝啥謝，為人民服務。你把華夏廠搞的紅紅火火，就是對我最好的感謝了。”童局長說道。

　　“局長，我保證一定把華夏廠搞的紅紅火火。”余鐵成站住，行了個軍禮。

　　………………

　　“爸，廠子改製確定下來了?”晚飯後，余生問道余鐵成。

　　“嗯。”余鐵成點了點頭。

　　“爸，那我可不可以把改製後，分房的事情和八尺說說行不?我看他雖然支持改製，但是，心裡還有些不踏實。”余生問道。

　　余鐵成想了想，那些轉廠的職工關系都已經轉走了，稍微透露一下要蓋新住宿樓，分房的消息，穩定一下軍心也行。這就像古代行軍打仗，都是吃飽了再打，沒有餓肚子打仗的道理。

　　肚子餓了，士氣就弱了七成。

　　“行。”

　　“太好了，我怕先跟他說要分房，破壞了爸爸你的安排呢。您說行我心裡就有譜了。”余生開心的說道。

　　住房，不管對於哪個時代的中國人來說，都是一個重要的問題。更何況住房緊張成現在這個樣子。

　　爺孫三代，公公婆婆，兒子兒媳，再加一個小孩，五個人住十平米房間的都不在少數。

　　為什麽那麽多年輕人想著父輩退休，頂替工作，就是因為工作後，才分房。分房了才有姑娘結婚。

　　華夏廠用住房吸引技術人才，完完全全切中了要害，對於他們的吸引力異常的大。

　　十月一日，青台機械三廠，正式更名為山齊省華夏有限責任公司。

　　更名儀式上市委書記首先發表了講話，接下來市長，副市長，副市長，副市長，副市長，副市長，局長，局長，局長，副局長，副局長，副局長，紛紛發表講話，祝賀山齊省華夏有限責任公司成立。

　　從早上到中午，六個小時講話過後，余鐵成和市長拉下披在山齊省華夏有限責任公司銘牌上的紅布。

　　“哢噠！”

　　燈光閃爍，相機記下了這一刻。

　　山齊省華夏有限責任公司掛牌更名儀式圓滿結束。

　　青台機械三廠成為歷史，未來屬於華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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