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被夏初丟掉的火機燃起了一束火苗,紅豔豔的,幼弱而飄搖。一頭是夏初的臉,另一頭是顧小桑的。 她笑著看著夏初,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夏初看著她,低下頭,點燃了香煙,吐出一個煙圈,換了一個笑臉。
顧小桑看著他笑,夏初也看著她笑。
“送我們回去吧。”顧小桑輕聲說道。
“嗯。”夏初點點頭。
鄭秋嬋沉默著,跟著兩個人,手裡的手機泛著微光。
一路上,夏初跟顧小桑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說說笑笑,鄭秋嬋卻一直保持著沉默,只是擺弄著手機。
一直到那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熟悉起來的樓下,夏初沒有下車,只是打開車窗跟顧小桑揮手告別。
看著顧小桑笑著跟自己擺手,拉著鄭秋嬋蹦蹦跳跳的向樓上走去。
但是,越走,就越慢,在夏初看不見的樓道裡,顧小桑慢慢的挪動著腳步,鄭秋嬋就這麽看著,看著這個閨蜜從來沒有過的一面,那個一直陽光漂亮的姑娘,如今,卻那麽狼狽,連背影都帶著憂傷,看著她艱難的把門打開,邁進了門,卻好像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一樣。
坐在地上發生大哭,那眼淚,讓鄭秋嬋心都碎了。
輕輕的歎了口氣,鄭秋嬋帶上門,蹲在顧小桑身後,輕撫著她的長發,想說點什麽,卻歎了口氣,又閉上了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半晌,哭累的了顧小桑,眨著紅腫的雙眼,看著鄭秋嬋,輕聲問,“秋蟬,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聲音裡的委屈,讓鄭秋嬋心疼的眼淚都流了出來,拍著她的背,“都是那個混蛋的錯,別想太多,小桑。”
“我不知道……”顧小桑的聲音帶著一種虛妄的迷茫,“我真是只是喜歡他而已,為什麽……為什麽大家都那麽傷心……”
“秋蟬,愛情不都應該讓人覺得幸福嗎?”顧小桑看著鄭秋嬋,眼淚又流了下來,“為什麽,為什麽我這麽難過……”
鄭秋嬋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抱著顧小桑,緊緊的抱住她,直到她哭累了,沉沉睡去。
鄭秋嬋把顧小桑抱到床上,看著她如孩子一般的睡顏上掛著兩條深深的淚痕,像個精疲力盡的小貓一樣,忍不住笑了,只不過卻是苦笑。
拿起手機,微信正在閃個不停,看著那個美麗的頭像,赫然是董漪藍。
董漪藍:他不知道我懷孕。
董漪藍:他真的不知道,別告訴他好嗎?
董漪藍:說話好嗎?
董漪藍:你到底想幹嘛?
董漪藍:喂?
董漪藍:你在不在?
鄭秋嬋無奈的喘了口長氣,很難說她現在是什麽心情,夏初看的很對,如果董漪藍真的簡簡單單是夏初的前女友,她這樣出現在幾人面前,敢這麽說話,鄭秋嬋就算不跟她打起來,也不可能一聲不吭。
但是,想著那天在醫院,碰見她們的時候,董漪藍苦笑,看了看旁邊睡的正香的顧小桑,傻丫頭,人家連孩子都有了。
有些難過的揉了揉脖子,鄭秋嬋發了條微信過去:我在,剛有點事,你身體沒事吧?
長出了一口氣,鄭秋嬋有點出神,這事,究竟是誰的錯呢?
如果那家夥沒跟她分手就不會有這些事了吧?
如果小桑不邀請他參加這個晚會也不會傷心了吧?
如果董漪藍沒有懷孕,一切到今晚是不是就已經劃上一個句點了?
可惜,
如果是最沒用的東西。 滴滴,微信響了起來,鄭秋嬋拿起手機,董漪藍的消息,“我沒什麽事,準備睡了。”
鄭秋嬋:“真的準備放手了嗎?”
董漪藍:“不放手又能怎麽辦?我比你們都了解他,今天他那種表現,我就已經知道了,不然我不會真的就這麽走掉。”
鄭秋嬋:“那你怎麽辦?”
董漪藍:“我?你是說孩子吧?我會做掉的,還不到兩個月,沒什麽危險。”
鄭秋嬋:“你舍得嗎?”
董漪藍:“不舍得又能怎麽樣?安慰一下你朋友吧,今天晚上是我不對,從今以後,我跟他就徹底沒關系了。其實如果不是接受不了,我今天晚上都不會出現在那的。夏初是一個責任感很強的人,既然他接受了你朋友,肯定不會輕易放棄的。”
鄭秋嬋:“你讓我有點糊塗了,你現在是在勸我幫他跟別人在一起嗎?”
董漪藍:“隨便你怎麽理解吧,我要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吧,幫我瞞著他們我懷孕的事就好了,我修養一下就去把孩子打掉,讓這件事就這麽過去吧。”
鄭秋嬋看著手機,有點不知道該給怎樣的表情了,半晌,還是歎了口氣,回房,睡覺。
不歎氣不睡覺,她又能做什麽呢?
而在第二醫院的一間病床上,董漪藍躺在那,臉色有點發白,莉莉在旁邊給她削著蘋果。
“她答應了?”莉莉問。
“嗯。”董漪藍回答。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把孩子做了?”莉莉問她。
“為什麽要做掉?”董漪藍微笑著問,倚在枕頭上,發白的臉色,沒有血色,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你丫有病吧?”莉莉瞪大了眼睛,“你別跟我說你要把這孩子生下來?”
“為什麽不呢?”董漪藍別過頭髮,“從最開始我跟他鬧,就是因為這個孩子,我想讓他對我好點,然後順理成章的告訴他這個消息,開開心心的做個媽媽,甚至我還想過他會怎麽跟我求婚。但是,現在我玩砸了。”董漪藍攤攤手,“剛才來醫院的時候我才感覺到害怕,原來我們都那麽自私。”
摸摸肚子,董漪藍微微笑著,“我現在什麽都不想了,生個孩子我又不是養不起,而且,帶著孩子,我董漪藍就嫁不出去了?”
莉莉驚訝的看著董漪藍,“你真是神經病了,未婚生子,大姐,孩子他爹都移情別戀,你把他生下來,你怎麽想的?”
董漪藍微微出神,“他父親是誰已經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是我的孩子,既然我懷了他,不管以後有多麽難,我都要把他生下來,今天肚子疼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他已經是一條生命了,哪怕還很懵懂,但是那也掩飾不了他是一條生命的事實,我不可能把他打掉,他是我的孩子。”
“我告訴你,董漪藍,你說的再好,你也是未婚生子,什麽後果你自己去想吧!”莉莉揉揉頭髮出去了,聲音清晰的從門外傳來:“董漪藍,人一輩子就年輕一回,沒機會後悔的,你考慮清楚吧。”
董漪藍沒說話,也不想說,歪著頭,看著窗外,不知怎麽的,眼淚卻又流了下來。
門外,莉莉問醫生:“醫生,她這種情況有什麽要注意的嗎?”
醫生端了端了眼鏡:“倒是沒什麽大事,傷心過度,注意情緒就好了,別的沒什麽,有點著涼,但是吃藥的時候注意點,一定要減量,能不吃藥就不吃,免得影響胎兒。”
“好的,醫生,我一定好好看著她。”莉莉客氣的附和著。
這一晚的時間,似乎格外的漫長,無論是誰,似乎都不輕松。
夏初尤其。
從顧小桑家樓下開車走出來,夏初臉上的笑容就越來越淡,直至面無表情。顧小桑的恐慌、董漪藍踉蹌的背影、鄭秋嬋的沉默無聲、莉莉那憤憤的一拳,如同定格在腦海中一般,次第閃過夏初的腦海,讓夏初覺得,整個世界都仿佛失聲一般,整個人好像被囚禁住一般,窗外的車來車往,路上的人來人往,霓虹的燈光那樣的刺眼。
夏初用力拉著脖頸的襯衫,整個人仿佛喘不過氣一般,窗外的世界似乎越來越模糊。
“砰!”一個巨大的衝力,讓夏初撲倒在方向盤上,安全氣囊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狠狠的推了夏初的頭一下。夏初發出一聲痛叫,狼狽的推開氣囊走下了。
車前面, 一個男人怒氣衝衝的看著自己的車尾燈,然後對著夏初喊著什麽,夏初有點聽不清。
眼前一黑,夏初摔倒了在地上。
那個車主驚恐的看著夏初。
但也就那麽一會,夏初緩緩的睜開眼睛,聽著好像恢復了原狀的世界,掙扎著坐了起來,掏出了電話,給陳慶之撥了過去:“喂?孫子。”
“你怎麽了?”陳慶之嚇了一跳,那沙啞的聲音,真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夏初嗎?
“沒……沒事。”夏初笑了一聲,“跟別人車刮了一下,你幫我一下吧。”
“在哪?我這就過去。”陳慶之直接問道。
聽見夏初報出的地址,陳慶之囑咐他:“你在那呆著,別動。”
夏初有點怔的掛斷了電話,看著邊上那個不知道什麽表情的車主,笑了一下,有點苦,“沒事,血壓低,眼前黑了一下,等一會我朋友來了,損失都賠給您。”
那車主看著夏初樣子,再看看自己的車,想說什麽,卻搖了搖頭,掏出煙點了一支,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夏初,遞過去一支,“抽嗎?”
“謝謝。”夏初笑笑,接過煙,點上。
“哎。”那個車主喊了他一下,“你頭上流血了。”
夏初摸了一下,看了看手上的血,對司機笑了一下,“沒事,小傷。”
確實只是小傷,那天醉酒磕的傷口,本來已經快要愈合了,如今,又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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