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小嬋凌步於青瓦之上,初晨的朝陽散落在高馬男子的冷顏黑瞳上,黑瞳的伸出折射出暖棕的顏色。 男子凝望著青瓦上的公孫小嬋,猶如一隻黃鸝輕盈的立於半空,袖口的絲帶隨風輕舞,薄唇邊斜起一抹淡淡的不羈。
公孫小嬋回過神來,嬌體騰空,幾個翻身,越過屋脊,凌波微步是自小最擅的功夫,跨過大半個長安的屋宇毛棚,落腳在城西的偏僻小巷中。
“真是驚險,好在自己的凌波微步夠好,逃的快。”公孫小嬋收攏呼吸,彈彈身上的塵土,信步走向主街。
屋脊背陰處露出半個腦袋,男子邪冷的看著公孫小嬋遠去的背影,不禁嘴角微揚,雙眸中落處幾許寵溺。
男子跳落偏巷,彎腰撿起公孫小嬋遺落在地上的Q頭,一塊玉玲瓏映於掌中,有力的手指緊緊握起,塞進胸口的內襟,不由心中一震,騰身一躍,奔跑於長安屋頂。
男子重新跨上高馬,一旁的隨從跟了上來,“侯爺,可需要查清此女子的底細?”
“不必。”男子揮手,“不過是長安攀附權貴的手段。”
“如此,可惜他們用錯了法子。”隨從聽後,一臉輕蔑,“侯爺不近女色的名聲早已是人盡皆知,竟有如此執拗之人。”
“哼,既然如此想讓我進了他們的圈套,不妨,將計就計。本將軍倒是很有興致和他們玩玩。”男子不屑的神情中,透出一股讓隨從讀不懂的內容,“周潼,你且去打探一番女子的住處。”
周潼跟隨侯爺多年,知道侯爺從不喜歡下人揣摩自己的心思,所以對於侯爺說的“既不用查清底細,又要打探住處”的要求,也不便多問,隻得遵從。
“是,侯爺。”
寬馳駿馬,一陣陣涼風掠過男子古銅色的皮膚,那個黃鸝一般在屋簷上翻雲的身影,恍在眼前,讓男子不知不覺走了神,走到深門宅府前,竟然忘記了勒馬。
周潼看著侯爺從自己的府邸前騎馬而過,詫異的看看侯爺的背影,又抬頭望了一眼府邸門前高掛的“霍府”,揉揉眼睛,實在琢磨不透,今日的侯爺到底是怎麽了。
“侯爺,我們不是要回府麽?”
男子依舊癡癡的像前走著,周潼不敢上前打斷他的思緒,隻得默默跟著木,沿著街巷走到盡頭,馬兒停駐了蹄步,猛然間,男子方回過神,走錯了方向。
側頭問去,“周潼,怎麽到了這偏路。”
“是侯爺自己走過來的。”
“哦?”男子忽覺有些尷尬,“那你為何不叫住我。”
“回侯爺,我叫了你,你沒理小人。”周潼一臉無辜又一臉忍俊不笑。
“回府!”男子不覺有些難為情,隻得頓頓的說了話打發。
進了府中,男子將自己緊閉於屋門稚嫩,從懷中摸出玉玲瓏Q頭,在掌中摩挲著,東陵玉的溫和在手中慢慢散開,那個記憶中鵝黃色的身影和明媚的笑顏,從模糊中漸漸清晰起來,男子心頭一痛,“老天待我不薄,讓我霍去病還能再次遇見你。”
“侯爺,是否準備膳食。”
“不必了。”霍去病聽著房屋外丫鬟綿雲的聲音,不由厭煩之感湧上心頭,眉頭緊蹙,冷冷的回應。
聽到窗外的腳步躊躇,霍去病烏木眸子暗湧,收起玉玲瓏Q頭,拉開窗戶,對著綿雲的背影,一聲冷呵。
“本將軍要吃杏仁蓮花糕,速速做來。”
“諾。”綿雲的聲音甜而嬌,媚而諂。
綿雲的腳步在廊庭的盡頭消失,霍去病遮下窗戶,心中沉悶,拿起筆,靜靜寫下一行霸氣的墨黑,“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子佩,悠悠我思。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在長安整整晃了一天,天色漸漸暗沉下來,公孫小嬋拎著從糕點店中尋來的紫薯桂米糕和幾包栗子糖果,回到公孫家的宅子。
公孫小嬋雖隻是名府中的女紅匠,按照規矩應該住丫鬟的廂房。可是公孫尉遲特意交代過,雁娘便一直安排小嬋住在公孫公子隔壁的偏院內,雖然平日裡極少,但是單人住的閨房,總是好過一行人住的大通鋪。
僅僅因如此,小嬋明裡暗裡遭到了好些人的記恨。小嬋在這府中唯一能說上話的,怕也隻有雁娘一人了。
小嬋回到府中,並沒有著急回到自己的閨房,而是提著米糕和糖果到了丫鬟們住的側廂房,一進門,見丫鬟們體態輕浮,胴體半露,在房間內走來走去。
小嬋見到平日裡端正秀麗的丫鬟們,此時一副輕佻嫵媚的樣子,心中不由生了些寒意。
“呦,是什麽風把我們小嬋妹子給吹來了。”一個年齡稍大,腰臀比例已經有些失調的豐滿丫鬟開了口。
“小嬋姑娘是住閨房的人,來我們地方,怕是汙了你的腳。”為公孫尉遲每日送膳食的丫鬟小環放下手中的刺繡,凝望著門口一身裙帶的公孫小嬋,醋味十足。
面對種種奚落和眾人的嘲諷,公孫小嬋凝眉一笑,將食盒和糖果袋子放置在通鋪上的小桌之上,用不卑不亢的聲音說著:“今日小嬋上了趟街,買了隆黃記的糕點,特意帶回來讓姐妹們嘗個新鮮。”
“隆黃記?”置於側廂房東側的丫鬟錦繡站起來,衣著不似他人一般凌亂,雖是穿了薄了些,卻也規矩的系著扣子。
“是的,就是長安城了頂號的糕點老店。”
“我且嘗嘗。”錦繡捏起一塊栗子色的糖果,輕吮著晶瑩透亮的表皮,隨即咽了進去,咀嚼一番,不由稱讚。
其他丫鬟們隨著錦繡,每人來抓了一把,雖是臉上有些不好意思誇讚,但是嘴上不再與小嬋針尖對麥芒。
公孫小嬋踏出側廂房,不由側臉輕凝依然坐在最東邊,安靜如初的錦繡,見錦繡一直低頭看書,沒有抬頭看自己,隻得在心中默念一聲,“謝謝”。
回到自己的廂房中,公孫小嬋不覺有些乏累,蜷縮在榻上,睡意漸濃。
院子的另一側,婆娑的樹影隨著月影,一陣呼嘯,秦海躍進公孫的院子,黑袍之下,難掩了得輕功,然月華傾瀉,隻能看見一張冰如玄鐵的面具,左右不一,由銀色和金色拚色而成,像冷冬的冰雪,又如秋天裡沉下的麥穗一般金黃。
“少爺,今日在聚福樓門口,霍去病見了公孫小嬋。”秦海的聲音,嘶啞著發出。
“說下去。”
“看來,他們似乎不認識,公孫小嬋見了霍去病,轉身就逃,而且就她的凌波微步的施展而言,必是從小而練的蓮子功。可,奇怪的是,霍去病追了上去,卻未有驚擾之意,即便在最終的時候,也沒有抓她的現行,直盯著她走了。”
“英雄難過美人關。”公孫尉遲一個不屑的笑露出。
“那依少爺所見……”秦海低沉的聲音。
“不著急,再觀察,說不定這隻是他們之間的一場戲。既不能相認,總要收為己用。”公孫尉遲擺弄著指間的戒指,一顆碩大的寶石藍鑲嵌於底托之上。
夜深,一陣鑽心的疼痛將公孫小嬋疼醒,隻覺的一陣鑽心的疼痛從下小腹湧了上來。
“這是怎麽了?”公孫小嬋捂住絞痛難忍的小腹坐了起來,豆大的汗珠滲出額頭,不禁呲牙裂嘴一番。
“怕是月事要來了。”公孫小嬋下了床,打開衣櫃下層兩側的抽屜,想取一片衛生帶,左右翻找,卻不見有衛生帶。
又一陣鑽心的疼痛襲了上來,公孫小嬋向屏風處靠靠,“等明日怕是來不及了,隻能摸黑去後堂女婢的私房中取了。
公孫小嬋躡手出了房門,月光如華,傾瀉在院子中的每一處花樹巧石間,也映照著小嬋柔和的肌膚,嬌小的鼻梁以及一雙深邃的,帶著漢人和胡人感覺的眼瞳。
扣開後堂女婢私房的門,裡面擺放著平日裡丫鬟們所需的日用品,公孫小嬋面對著井然有序,竹架群立的私房,不由讚歎著公孫家殷實的家境,完全沒必要向一個平頭百姓索取一些蠅頭小利。
翻找一番,在竹架的中端尋到了衛生帶,取了下來,包裹在自己的錦瑟的帕子中,出了婢女私房。
青白石子在月色中顯得尤為光亮,公孫小嬋揣著衛生帶,踩著青白石子的小路,向自己所在的偏院走去。
其實,隻有公孫小嬋自己心中明白,自己之所以要繞遠選擇青白石子,不過是自己的一個計謀,經過公孫尉遲的房間時,能製造一番偶遇。
漸漸走進,一聲悅耳的絲弦聲打破午夜的寧靜。
公孫小嬋故而心頭泛酸,循著琴聲走了過去。
深夜中,一個烏發束著白色絲帶,一身雪白綢緞的身影立於冬擺之中。那身影的腰間束一條白綾長穗絛,上系一塊羊脂白玉,外罩軟煙羅輕紗。
一曲《樓蘭新娘》從弦中傾瀉而出,似低音婉轉,又似泣而潸然,琴聲中充滿了與月色清冷相符的曲調。
公孫小嬋聽得如癡如醉,直待男子轉了身子,抱著琴起身,轉身間,見到公孫小嬋滿目期待與羞赧的表情看著自己。
“深夜,小嬋姑娘為何在此?”
“去女所取些東西。”公孫小嬋羞赧的將手中的手帕向身後藏了藏。
“如此,天色已晚,小嬋姑娘早些休息吧。”
面對著公孫尉遲清冷的態度和擦身而過的玉樹臨風,小嬋不由心中失落,公孫尉遲終是沒有告訴你。
“對了,我明天要出發,去一趟外屬國,照例去打理些生意,在府中有什麽困難,找雁娘便是。”
“幾時回來?”公孫小嬋有些激動。
“你養株水仙,等待水仙花靜嫻綻放,便是我歸來之時。”
說罷,一陣微風細雨般的清涼之意,卷著夜色而散去。
第二日,雁娘早早前來,端著一碗褐色湯汁,進了小嬋的房間,“小嬋姑娘更衣可需要回避。”
“是雁娘來了,近來身子有些乏累,所以多貪睡了些許。”公孫小嬋起身,著了裡衣。
“這碗中是何物?”公孫小嬋盯著褐色湯汁,收整著自己的衣裙,今日特意穿了件黑色曲裾。
“是少爺命我煮給你的。”
“煮給我的?”
“是的,小嬋姑娘是不是來了月事,這是女兒湯,能緩解疼痛。”雁娘面不改色的絮叨著。
公孫小嬋臉上泛起了紅暈,難為情的問道:“公子如何知道的?”
“這個……雁娘也不知道。”雁娘若有所思,又笑而不答。
公孫小嬋慢慢飲下褐色的湯汁,雖然其中有了些苦味,但是心頭卻彌漫著辛甜。
街頭熙攘,公孫小嬋走到花草集市,買了幾株品相較好的水仙置於半瓏清水的瓷盆之中,添了少許清水,看著如蔥頭般的水仙根部,顰笑道:“水仙水仙,快點開,待你靜嫻綻放,公子便會回來了。”
想到此處,公孫小嬋不禁露出少女的嬌羞。
此時的霍府中, 周潼站在廳中,對著擺弄沙盤的霍去病絮叨道。
“小人已經查到那姑娘的行蹤。此女名喚公孫小嬋,現在是公孫尉遲府中的一名女紅匠。據說,是當日被人當做小偷抓去的公孫宅內,不知怎麽,誤打誤撞成了一名女紅。”
“公孫尉遲?”霍去病蹙眉。
“是的,就是城中生意頭號公孫雄天的長子,經營著公孫家的賭坊、酒坊、絲綢店、妓院、以及南苑等多路產業,不過多數也是些登不了大雅之堂的生意。”
“南苑?”
“是的,就是集中了長安城內的美俊男子,陪著達官貴人飲酒作樂的地方,而這些達官貴人也多數有龍陽之好。”周潼說至此,少年的臉龐不由一紅。
“倒是很會做生意。”
“我還聽聞,這個公孫尉遲本身便是有龍陽之好的人,所以公孫雄天才遲遲不交出大權給公孫尉遲。”
霍去病隻聞窗外呼吸的聲音越攆越近,頭猛然一抬,冷聲道:“誰?”
“是奴婢。”只見綿雲端著食盒碎步而入,“下午奴婢做了珍珠雲霓甜糕,請侯爺品嘗。”
“你且放下,出去吧。”霍去病揮手。
“侯爺,這姑娘,怎麽眼生?”周潼打量著綿雲。
“不過是他人布在我身邊的一顆棋子。”
“既是棋子,侯爺為何留她在身邊,不等於養虎為患。”周潼倒吸一口涼氣。
“不,為我所用。”說完,霍去病嘴角邊一抹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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