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夜晚值了班,回到家中,已近凌晨。從冰箱裡提出一罐啤酒,隨著沁人心脾的聲音,絲絲涼滑的液體進入梁子的體內,暢快淋漓,幾杯下肚,已經酒不醉人,人自醉。 曾幾何時,捷報頻傳,天子賜酒,酒於金泉,將士共飲,得名酒泉。
這番畫面,總是越發清晰的出現在梁子的記憶深處,不可磨滅,卻也無處宣泄,自己究竟是誰,又該何去何從,梁子被這些問題整整伴隨著二十余年,也許隻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可是記憶總是越發的清晰。
醉眼朦朧中,郭曉鷗膚如凝脂的嬌羞面龐,頻頻帶笑,恍惚在梁子的眼前,那模樣,分明就是自己的貼身婢女小嬋。那個與自己鐵馬馳騁,共踏匈奴,戍邊衛國的小嬋;那個閱覽群書,聰慧多謀,機智勇敢的小嬋;那個願與自己生死相守,讓自己立下“匈奴未滅,何以家為”,拒絕長公主的小嬋;那個讓自己願意放棄權貴,私奔到天涯的小嬋。
那杯毒酒是為小嬋飲下,可是醒來後,再無小嬋。
多少年間,梁子翻閱典籍,尋覓著曾經叱吒一時冠軍侯的歷史足跡。然而,那可惡的司馬遷,竟沒有記錄下關於自己和小嬋的點滴,也許,是自己將小嬋藏於軍中,藏的過於隱晦了,也許,小嬋始終是一個無名分的女人,甚至,連妾室都不算。至於自己,也隻是寥寥數筆,一杯毒酒幻化成瘟疫之過,果然是史官做派。
多少年來,自己像天際間的一抹孤鴻,無處扎根,無處寄托,梁子不知道自己的這番記憶從何而來,更不曉得,這記憶終究要給自己怎樣的未來。
如今,郭曉鷗出現在自己的世界中,橘子洲頭的那一瞬,梁子隻覺得天昏地暗,難道自己的多年的等待,是為了這一刻的相逢。
她還是千年前的小嬋,一身嫩黃的衣裙,在風中飄曳,初次見她時,她一如今天般嬌羞,頷下正央的紅痣,仍未褪色,目若秋波間,還是那樣楚楚動人的望著自己。
千年前,操練整日,在回府的路上,遇到朝中的中貴人,一向蔑視攀附的自己,為躲避迎面寒暄,令馬車拐進長安深巷,行駛中,一聲救命聞於耳中,拉開車簾,只見一個身著嫩黃水曲衣裙的女子向自己的馬車跑來,後面緊跟著幾個拿住杵追來的大戶家丁。
女子用幾近乞求的眼神望著自己,那目光像一縷秋陽,穿透了自己塵封的心房,猛然間,陡然一動,騰身躍馬,救下女子。
從此,小嬋便成了自己的貼身婢女,男裝謀士。
那些浴血奮戰,馬革裹屍的歲月中,自己早已與小嬋深深的融在彼此心中,在祁連山立下“除非黃土白骨,我守你永生不負”的豪情誓言。
如今,歲月境遷,我要到何處去尋你?
“郭曉鷗,你究竟是不是小嬋?”梁子的濃眉俊眼,在淒冷的月光下,憂傷悲戚。
也許,一切隻是個夢,明日醒來,郭曉鷗也不過是個夢吧。
紅霞東升,暮靄消散,陽光灑向古老的城牆,也照醒了梁子,揉著還沉痛的頭,方覺自己在沙發上又窩了一晚。
照例打開新聞,給自己熱了碗湯面,狼吞虎咽的吃起來,幾口下肚,電視中新聞主持人,一身黃色製服,惹得那個嫩黃衣裙的身影再次浮現在梁子意識中。
“郭曉鷗?”梁子輕念。
一切不是夢。
是她,一定是她,是小嬋。
可是,她為什麽不認我?還是,歲月已逝,
情意已淡,她早已心有所屬? 手機作響。
“梁子,有任務,去北華蹲點,頭兒召集人呢。”
“北華?”梁子感到冥冥之中,這是他和小嬋的再次相遇,不論她的記憶是否還能殘留,都值得自己去奮力一試。
北華是個老校園,梁子並不算太過陌生,校北的教學樓舊址,荒蕪出一片雜草,學校的老綠化帶和小樹林常年缺人打理,早已經是“群英薈萃”的地界兒。
“怎麽在這裡蹲點?”和梁子一組的謝東捂著鼻子蹲在了灌叢後。
搭檔多年,梁子永遠是冷面霸王,沉默寡言,機智果斷;謝東卻是出名的玉面小生,風流倜儻,又不失男子氣概。
兩人身邊不乏鶯鶯燕燕,梁子總是懶得抬眼,可謝東卻樂於周旋,用他的話,這也是人生的歷練。
“小東,今天的任務,怎麽感覺這麽蹊蹺?”梁子的腿有些麻了,輕輕挪動了身子。
“你為什麽有這種感覺?”謝東收起哈欠,警惕起來,一直對梁子的直覺格外信任。
“不知道,總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梁子,你別嚇我,不過是抓個交易現場,不至於扯出什麽驚天大案吧。”
梁子沉默,黑色的雙眸像獵鷹一般,警惕的看著四周。
謝東打起十二分精神,敏銳的察覺著四周的動靜。
月上梢頭,夜裡的露水凝重起來,打濕了梁子額前的幾縷發絲,樹林和荒叢中仍未有動靜。
“消息會不會走漏了?”謝東擠弄著雙眼,提著神兒。
“有動靜。”
謝東聽至,一個打挺,單膝跪地,做出隨時衝出去的架勢。
“這裡這麽黑……我害怕。”一個嬌滴微顫的聲音。
“別怕,有我呢。”一個騷動難耐的聲音。
“哎呀…有人……”一聲嬌嗔。
……
“哎呦,我去!”謝東瞪著眼,直盯盯的看著不遠處樹乾背後的小情侶,調侃道,“咱這是出來掃黃打非了?”
梁子濃眉微皺,無可奈何的扭頭看向一邊。
“哎,現場直播,很難得的。”謝東一臉壞笑,用胳膊肘倒著梁子。
“有什麽好看。”梁子寬厚的手掌擰過謝東白如凝玉的臉,“這是人家隱私。”
“喂喂喂,大哥,你不近女色就罷了,還拽上我。我可是個正常的男人。”謝東拍掉梁子的手,揉著被捏疼的後牙根。
“梁子,我是指揮中心,收到請回答。”隱形耳機傳來聲波。
“梁子收到,請指示。”
“收隊。”
坐在停靠在老教學樓附近人工湖的車上,梁子和其他隊員補充著食物,謝東一個熱狗進肚,抹了嘴角的麵包渣,問道:“怎麽收隊了?”
“不知道,頭兒的意思,讓我們在車裡候著,輪流執勤。”
梁子一言不發的飲著濃稠甜膩的豆漿,他的思緒和沉靜的夜色融合在一起,悄無聲息,卻又包羅萬物,隱隱中,這一切的安排,皆是宿命。
東方泛起了魚白,緋紅一片,旭日東升,紫氣氤氳,拂曉靜謐,人工湖附近的林蔭道中,已有了稀散了三兩人群,眾人在車內仍舊酣睡著,唯有值班的謝東左右凝視著周邊的環境。
“目標出現!”車內的公眾講話機傳來一聲刺耳的動靜,未能眾人反應,梁子一個激靈,“右手二點方向。”
眾人望去,一個身著黑色休閑服的男子,戴著無框的眼鏡,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看似文質彬彬,儒服博冠的學究樣子,怎麽也不會是嫌疑人。
“頭兒?會不會錯了?”
“不會。”
“現在怎麽辦?”
“梁子去探路,其他人,待命行動。”
梁子搓了把臉,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一個健步走下車,一副頑劣的壞學生狀,低頭晃腦向嫌疑人走去,打眼看去,更像是一個外出泡了一整晚網吧的登徒子。
“梁子,注意,他的右手一直放在口袋裡,可能有武器,小心靠近他。”耳機中傳來指揮中心的聲音。
“明白。”
梁子將帽子壓低,信步向嫌疑人走去,越走越近,空氣中布滿著緊張的呼吸聲,100米,50米,目標在眼前,梁子幾乎要一個躍身。
等等!郭曉鷗!
梁子正要上前摁住嫌疑人的一瞬,郭曉鷗一身運動衣,出現在人工湖邊,梁子一頓,瞬間腦中空白。
郭曉鷗扎著馬尾,素面朝天,一條淺色毛巾掛在脖間,呼吸均勻的跑著步,像晨曦中舞動的雲海,輕柔而高遠。
此刻,狡猾的嫌疑人察覺到,那命懸一線的緊張已經彌漫在自己周邊,他與梁子對視的那一瞬,立即明白了。
嫌疑人慌亂中,撲向了郭曉鷗,一把明晃晃透著寒氣的匕首瞬間架在郭曉鷗的脖子上,殷紅的血絲順著雪白的脖頸流下。
梁子怒火衝頂,一把烏黑的槍口架在了嫌疑人面前,眼中殺氣騰騰,薄唇中透出陰冷的聲音:“放了她。”
郭曉鷗被這突如起來的一切嚇蒙,拚命的扳住手握匕首的手臂,將所有求生的欲望都投向槍口後面的面孔,定睛一看,不由惶恐而興奮。
“梁子……”
“你們認識?”嫌疑人狡猾的將頭躲在郭曉鷗的身後,“你們是什麽關系?”
“我們沒關系,你放了她。”梁子深眸中好似燃著熊熊烈火。
“哼,抓我回去,我也死不了,但是你女朋友可就要遭殃了。不如,你放了我,我包裡的錢,都給你,如何?”
“你休想。”
嫌疑人手臂一緊:“快勸勸你男朋友,不然,你這小臉,可別怪我給你畫成花貓。”
郭曉鷗隻覺得脖頸間冰涼,盡管雙腿打軟,也隻能強壯鎮定:“我不認識他,怎麽勸,不如你放了我,爭取寬大處理。”
“你當我傻啊,哼,那就別怪哥哥我不憐香惜玉了。”嫌疑人將刀子向著郭曉鷗的臉頰移去,嘴角獰笑。
“不要……”梁子松下手槍,引著嫌疑人一個慌神。
只見其他隊員從後方撲倒,隨著郭曉鷗的一聲痛叫,嫌疑人被死死的按在地上,不得動彈。
“隊長那邊來消息了,另一組將另外一個交易的嫌疑人也抓獲了,守了一晚上,終於可以收隊了。”
謝東一個懶腰,重重捶了梁子胸前一記。
眾人壓著嫌疑人走後,僅留下郭曉鷗和梁子。
郭曉鷗驚魂未定,呆立在原地。
梁子看著眼前的郭曉鷗,長而微卷的睫毛下微濕的眸子,讓自己不禁抬手觸碰著郭曉鷗玉頸,殷紅的鮮血肆意流淌。郭曉鷗害羞的往後一躲,即便是這輕輕一觸,她深深的感受到這雙手的滄桑與力道。
“我帶你去處理下。”依舊冷的像冰。
“不用了,我自己去醫務室。”
“必須去,你還要回去做筆錄。”說完,不顧郭曉鷗的反應。
梁子拽起郭曉鷗的手腕,向警車走去。
郭曉鷗看著梁子的側臉輪廓,古銅色的肌膚,烏木般的黑色瞳孔,高挺英氣的鼻子,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幾縷烏發中隨性飄揚,這簡直是一個近乎於完美的男人,不混跡演藝圈,真是可惜了。
走近警車,郭曉鷗縮了縮手,畢竟兩個人毫無關系,讓人看見,平添碎語。
梁子見郭曉鷗縮手,也不強求,“上車,我先給你簡單處理傷口”。
車身輕微有些搖晃,梁子取出藥箱,將郭曉鷗頸部的血絲,蘸以酒精擦拭,那眉目間的柔情,像擦拭著一個釉色透亮的瓷瓶。
郭曉鷗看著看著,竟有些癡癡的忘情。
起點中文網www.qidian.com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起點原創!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