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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嬋恨》第9節 南苑學藝遇知音
  之後的許久,公孫小嬋就在正軒居中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董信安花了重金請了長安城內最好的老師,教習她頂尖的音律,舞技,平日讀四經略五書,閑暇時與小青、酒兒做女紅針線。  這日,公孫小嬋剛剛練習完羽扇,躲在樹蔭下抿著茶,自從學會茶藝之後,公孫小嬋的嘴巴越發的刁了,飲茶用陳露,茶葉也從最早的恩施雨露換成了武夷山的大紅袍,就連龍井和鐵觀音都入不了口了,而董信安看在眼中,也是由著慣著。

  “嬋公子好雅興,這大紅袍的味道,香氣怡人,真是隔著院牆都能把蔡青給引過來。”話落間,只見一個身穿紫色長袍的七尺男兒闖進了眼中。

  “董君叮囑過自己,這園子中,除了小青和酒兒知道自己是女兒身,別人都以為自己是新進來得男伶人。”公孫小嬋心頭快閃過一個念頭,連忙起身作揖,“原來是蔡青公子,失禮了。“

  “怎麽,不請我飲一杯麽?“蔡青眉目中燦如星子,洋溢著讓人舒心的溫暖。

  “請!“公孫小嬋做了請的姿勢。

  倆人在樹下的石桌下盤坐,酒兒給茶壺中沏了開水,偷偷瞄了眼右手邊的蔡青,白皙的臉瞬息上了緋紅,默默的退了下去。

  這一切,盡收公孫小嬋的眼底,小女兒家的心思,她怎能不懂,只是眼前這蔡青,只能心中惋惜:“可惜了……”

  “嬋公子來園子中的天數也是不短了,只是從來不見嬋公子到前院與我等彈琴對弈,每日悶在這正軒中苦練,不覺得乏悶麽?”蔡青的聲音如鍾鼓般洪渾有力。

  “在下技藝不精,實不敢在兄弟們面前班門弄斧,隻得在這裡偷偷練習。“公孫小嬋發覺,這個蔡青與園子中的其他男兒郎不同,他的身上不帶絲毫的女兒氣,反而胸寬體旁,精壯有力。

  “那更要與兄弟們多切磋才是。“說罷,蔡青的眸子之中泛起一絲遊離。

  “蔡青公子說的是。“公孫小嬋不敢多言,只怕露出了自己是女兒身的馬腳,招攬了事端出來。

  “其實……那日嬋公子受審,蔡青也在現場。“蔡青終是沒忍住。

  “你也在現場?“公孫小嬋聽到此處,不由心頭一緊,”完蛋了,那日自己暈倒後發生了什麽,自己全然不知,難道他知道我是女兒身的秘密,想要挾我什麽?“

  蔡青抿了一口大紅袍,神情間多了一份愜意,“沒錯,那日我將琴送到琴鋪換弦,沒想中途遇到了董君,見他與一人爭吵後,神色匆忙,以為他遇到了什麽麻煩,便跟了上去,後來隨他到了衙門外,看到嬋公子正在受審。”

  “讓蔡青公子見笑了。”公孫小嬋不由心亂如麻。

  “那日我還奇怪,一向喜歡素淨的董君,怎麽會在衙門口摻和這等熱鬧,直到今日看到嬋公子,方才明白,董君哪裡是去看熱鬧,這是去尋了台柱子回來。”

  “那……蔡青公子那日,還記得在下暈倒後的事情麽?”公孫小嬋試探道。

  蔡青將沏好的茶水在嘴巴蹭著,聞著嫋嫋茶香。

  “自然記得,那日嬋公子暈倒後,霍少將軍認定你是他府中的人,要將你帶回去。可是這個時候,來了一個宮娥模樣的女子,在霍少將軍耳邊耳語了幾句,便匆匆離開了,霍將軍就將你交予了董君。”蔡青不緩不慢的說著,任茶氣氤氳出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宮娥?”

  “不錯,看裝扮,是個宮娥,只是穿著華麗了些,想必是跟了個好主子吧。

”蔡青如星子般的眸子在回憶中閃爍著,“對了,聽旁人說,那好像是衛長公主的貼身婢女。”  “衛長公主?!”公孫小嬋的脊背上一陣陣的冷汗掠過。

  “怎麽,嬋公子貌似對長安城的勢力背景不太了解。”

  “我從前只是個下人,哪裡敢攀附權貴。”公孫小嬋不由自卑起來,想當初,自己也是堂堂的王庭之女,擱在大漢,也是侯府家的姑娘了。

  “嬋公子何必如此,咱們園子中的男兒郎,雖是置於這煙花巷柳中,卻也都能結識權貴,為自己的將來謀一個依靠。”說罷,蔡青的眉宇之間揚起一絲惆悵,星子般的眸子像是烏雲密布。

  “蔡青公子這話差了,不論男兒郎還是小女子,無論身處何地,都要依靠自己,靠他人,始終是水中之月,鏡中之花,是不牢靠的,也是不自由的。”公孫小嬋輕歎,“自己之所以這般勤學苦練,就是希望有朝一日,這些東西也能成為養活自己的一口飯。”

  “嬋公子果然與眾不凡,聽你一番話,頓有相見恨晚之感。是啊,雖立於煙花巷柳間,仍然要心中裝著祖國山河,國恨家仇。”蔡青的眸子中升騰起一團陰冷的殺氣。

  “蔡青公子似乎有著……這園子中男兒郎不一樣的情懷。”公孫小嬋從蔡青的眼睛中看到了些許剛毅和離愁別恨。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嬋公子能夠得到霍少將軍的垂憐,贖身出了這園子,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當今朝中勢力風雲變幻,但是外戚榮辱,始終是要靠有軍功的人來維護的。”蔡青不輕不緩的說著,束發上的紫色飄帶隨著微風擺動著。

  “蔡青公子說笑了,公孫嬋不過想過平實的日子。”

  “伶人的生活,總是黑暗的,何不為自己博上一把。”說罷,蔡青輕歎,轉身離開,出了正軒居,隻留一個瀟灑的背影。

  公孫小嬋癡癡的看著蔡青的背影,隻覺得心中的愁雲,才下眉頭又上心頭,“我究竟是怎麽了,什麽奇奇怪怪的人都能碰上。”

  公孫小嬋恨恨的想著,心中卻無法不去承認,“他說的對,我要走出去,必須要靠自己,只是,那宮娥對霍去病說了什麽,竟會出現如此相差巨大的選擇。”

  公孫小嬋一個人立於樹下許久,看著蔡青的背影一步步走遠,才回過神來,絲絲琢磨著自己陷入的是場什麽陰謀,霍去病,公孫尉遲,衛長公主,董信安,錦繡,公孫家,玲瓏幫,這一切看起來向一張張密不透風的網,將自己緊緊裹住,自己卻絲毫找不到突破口。

  “小嬋姑娘,在想什麽?”酒兒端著一盤杏仁酪出現在公孫小嬋身後。

  公孫小嬋嚇得一個抖機靈,連忙捶打酒兒,“嚇死我了,你這麽神出鬼沒,走路不帶聲的。”

  “只怕是你看的太入神了,像蔡青公子這樣的男兒,世間又有幾個呢?”酒兒癡癡的說著,眼中盡是少女的憧憬。

  “酒兒……”公孫小嬋看著酒兒如此如癡如醉的陷於其中,隻想好心提醒,“你可知道,這園子中的男兒郎,平日裡都做些什麽?”

  “與達官貴人飲酒涉獵,琴棋書畫。還有……酒兒不好說。”說著,酒兒的小臉像是炭火盆邊烤了一般通紅。

  “你自是知道他們……他們有龍陽之好,為何還要傾心於蔡青公子。”公孫小嬋隻覺得這般扭扭捏捏說話,實在難受,索性敞開了,大大方方的說。

  “噗嗤!”酒兒非但沒有惱怒或者失落,反而忍不住笑起來,“小嬋姑娘想多了,我們南苑中雖然都是男兒郎,做的也是煙花巷柳的生意,只是,這南苑有南苑的規矩,所有男兒郎隻賣藝不賣身。“

  “可是董君他……”聽酒兒這樣說,公孫小嬋更是迷糊了。

  “這可是董君親自立下的規矩,如果壞了規矩,就只能去東城的東陽館了,那裡的伶人,可真的是痛不欲生,不過,那裡也不是公孫家的產業,所以,董君也懶得過問。”酒兒嘻嘻的說著,“所以,像蔡青公子這般能歌善舞,又武功了得的人,怎能不俘獲芳心。”

  “你呀!不知羞!”公孫小嬋戲謔著酒兒。

  每日每夜,公孫小嬋都在努力學習著煙花巷柳之間該具備的才能,蔡青偶爾過來攀談兩句,之間的話語永遠圍繞著男兒志向展開,公孫小嬋告訴蔡青,自己的志向是去尋得一個知心人,自此把酒桑麻,逍遙自在;而蔡青永遠陰沉著一張臉,像是公孫小嬋欠了他幾吊子錢。

  時間過的飛快,很快入了長安的夏天,知了在樹杈間吱吱的叫著,公孫小嬋一個人半臥在藤椅中小憩,酒兒端了一盞冰鎮雪梨放在公孫小嬋一側,“小嬋姑娘,趕緊吃了吧,不然一會就不涼了。”

  公孫小嬋一時空氣中帶著絲絲涼意,小腹卻疼痛的厲害。

  見公孫小嬋滿臉豆大的汗珠,一臉猙獰痛苦,酒兒慌張的跑到前院找到了正在舞劍的董信安,“主人,嬋公子腹痛的厲害,怕是要請個大夫過來瞧瞧。”

  董信安停了手中舞的龍飛鳳舞的劍法,隨著酒兒去了正軒居,只見公孫小嬋的臉色一陣陣發白,捂著小腹,蜷縮成一團,額頭緊蹙,雙目緊閉。

  拉過公孫小嬋的手,輕輕搭脈,董信安細而修長的手指在公孫小嬋的腕間稍稍用勁,片刻後,拿起素絹,飛舞出一行墨跡,交給酒兒,“讓小青上街去買了這些藥, 另外去女所購買些女兒帶,你去燒桶熱水,給她裝個暖水羊皮袋捂著。”

  公孫小嬋及其難受的抬眼看著董信安,聲色微弱的嘀咕道;“你還會煮女兒湯,懂的不少。”

  “小嬋姑娘這是在稱讚在下,還是在鄙夷在下,身在煙花巷柳,怎能不知道這些。”說罷,董信安扶起公孫小嬋,“去榻上躺著吧,你這模樣,真是和幫主一個毛病,以後生個孩子就會好了。”

  “我現在這幅男兒模樣,如何生個孩子。”公孫小嬋沒好氣的說道。

  “辦法自然是有,只看你自個兒的了。”董信安媚眼低垂,落於公孫小嬋的眸間,“當我南苑的台柱子,銀子我自是少不了你的!”

  “天天被你關在這裡,想出去都難,我要銀子做什麽。”

  “贖身!”董信安的寬唇間吐出兩個字,確實深深撞擊了公孫小嬋。

  “此話當真?”

  “自然,只是,你要明白我要你當台柱子原因,不僅僅是因為讓你博得滿堂喝彩,更要幫我再籌密朝中達官顯貴的關系網,尤其是霍去病,他是我們的重頭戲,有了他,日後在這長安城,我們就有了依靠。”

  “啥?!”

  未等公孫小嬋回過神,董信安已經將一碗紅糖糖水攪合了一番,舀於青瓷杓中,喂在了公孫小嬋唇邊,輕柔的如微風拂過。

  公孫小嬋心中一怔,這場景,已經多年未有,細細咽下膩甜的紅糖水,不由眼眶濕潤了起來,“娘親,小嬋好思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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