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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世琉璃塔》第58章 樂府笑寇猖
  蓮花今日一早就到了乾清宮裡,朱元璋昨日吩咐了,要她來幫著準備清明回中都的祭品和禮物。  祭品是在皇陵供給朱元璋父母兄嫂的,禮物是要賞賜給中都老家的父老鄉親的,朱元璋對這兩件事都極為重視。每年都是王直安排,今年讓蓮花幫著,不僅是中意蓮花,也是讓她帶著熟悉,以後皇太孫早晚接手的意思。

  正是暮春,花草繁盛,綠樹成陰。奉先殿高大闊朗,窗牖齊開,四顧望得見外面的藍天白雲,時有鶯燕穿行其間,微風中帶著春天的溫暖馥鬱,熏得人沉醉。

  朱元璋跪拜在蒲團上,半閉著眼睛低低祝禱。

  天禧寺迎回的阿育王塔和佛頂骨舍利就供在正中。當日王直自天禧寺回來,發現宮裡剛才也是電閃雷鳴,太廟的一個角被雷劈中,一片狼藉,需要大修。朱元璋本想把舍利供奉在太廟,隻好改到了奉天殿,和王直說起天禧寺和宮中兩處突然而至的雷雨,都有些疑惑。

  皇帝想來想去,請弘遠特意來看了看,最後按他的建議,禦筆寫了發願文,曰“大明皇帝朱氏元璋,敬造捧真身佛陀,永為供養,伏願長承佛護,聖壽萬春,願天下豐稔四海無波。萬劫千生長為如來弟子,紹隆三寶,作大因緣”,和一些寶石珊瑚各種寶物,並用玉碗玉碟裝上時鮮瓜果在舍利前一起供奉了。又自此齋戒,日日親來誦經祝禱。

  不知過了多久,朱元璋起身,竟猛地一陣頭暈眼花,到底此時已是七十多歲的老人,年紀不饒人。朱元璋想起生如朝露,不由有些感慨,緩步踱回了乾清宮。

  王直和蓮花在榻前的案上整理祭品禮物,王直念著清點,蓮花核實著重複一遍記錄下來。二人甚有默契,一包包的物事自左邊案上快速地移動到右邊案上。

  王直的聲音陰柔平淡,蓮花的聲音溫潤柔和,交錯著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盤”,朱元璋聽著聽著,嘴角彎起,帶上了笑容。

  這時王直念道:“銀錁子兩百個,倭扇四十把”,蓮花探身點了點,正欲重複,朱元璋睜開眼睛:“哪兒來的那麽多倭扇?”

  王直放下手中的禮品,恭敬答道:“還是洪武三年時,日本的僧人叫“祖來”的,供奉到禮部的。一直放在宮裡沒人用,去年回中都時帶了幾把,老家鄉親們都看著稀奇,所以今年多帶了些”。

  朱元璋哼了一聲,面露不快。

  原來洪武初年,朱元璋派遣了使臣前往日本,高麗,安南和佔城四國,曉諭元朝已經滅亡,中國現在是大明王朝了,你們諸國趕緊來朝貢。

  派到日本的是萊州知府趙秩,洪武三年去的,當時的“日本王良懷”派遣了僧人祖來跟隨趙秩回中國,送了些禮物到禮部,卻並未解決中國提出的取締倭寇一事。其實日本當時內亂,這個良懷只是南朝的懷良親王,佔的地盤只有九州一帶,擅自接受了大明的“日本國王”封號之後,自稱為“日本王良懷”,實際上不久就遭實町幕府驅逐。

  朱元璋不知道這個情況,誤以為“日本王良懷”是日本的國王,對日本的態度非常不滿,兼之沿海的倭寇益發厲害,過了幾年又派了使臣遠赴日本,卻乾脆沒有回音,有一次連使臣也喪生日本。

  朱元璋回想此事,不由得心中憤懣。

  蓮花見了皇帝的面色,輕聲問道:“聖上不喜這個倭扇?要帶嗎?”

  朱元璋瞥了眼案上的倭扇,說道:“還是帶上,但是把朕的一首詩提在上面”,

  說著坐直了身體,念道:

  “滄溟之中有奇甸,人風俗禮奇尚扇,卷舒非矩亦非規,列陣健兒首投獻。國王無道民為賊,擾害生靈神鬼怨,觀天坐井亦何知,斷發斑衣以為便。浮詞嘗雲弁服多,捕賊觀來王無辯。王無辯,折褲籠松誠難驗。君臣跣足語蛙鳴,肆志跳梁於天憲,今知一揮掌握中,異日倭奴必此變。”

  朱元璋念完,蓮花也在一把倭扇上寫完,輕聲讀了一遍給朱元璋覆核,倒是一字沒錯。

  其實對於蓮花來說這樣記錄甚不容易:一來蓮花詩詞功底有限,二來朱元璋的中都口音念這首樂府著實難懂。蓮花努力記下,心中栗六,聽朱元璋說沒錯,長長松了口氣。

  朱元璋自來身邊都是才子高人,卻並未在意,只是覺得蓮花的聲音柔和悅耳,自己這首二十年前罵倭奴的樂府詩,用詞粗鄙,她念誦起來仍是娓娓動聽,不由好笑。

  王直明白朱元璋的意思,看蓮花念誦得認真,也不禁微笑。

  蓮花見朱元璋和王直笑,一時摸不著頭腦,傻傻地問道:“是哪裡記錯了嗎?”

  朱元璋益發笑得厲害,好容易止住。見蓮花玉顏帶暈滿臉不解,哈哈笑道:“孫媳,朕不是笑你。朕這首樂府是罵倭奴的,用詞不大雅”,見蓮花睜著明澈的雙眸仍然不明白,又接著說道:“你不用念得那麽好聽”。

  蓮花這才明白。見皇帝誇自己“好聽”,不由又紅了臉。看了看倭扇,問朱元璋道:“聖上詩裡說‘君臣跣足語蛙鳴’,倭奴真是這樣嗎?”

  王直在一旁連忙喝道:“李才人!不可如此說話!聖上金口玉言,說的當然是真的!”

  蓮花不由伸了伸舌頭,對朱元璋笑道:“對不起,聖上!我說錯話了”。

  朱元璋擺了擺手,不以為忤,歎道:“朕在三十多年前就會過倭寇,無論冬夏倭寇都是光著腳,說話哇啦哇啦地象青蛙叫”。

  蓮花想起在大寧衛林間伏擊的幾個倭寇,點了點頭:“是啊,我還以為他們夏天才這樣”。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哦?你見過倭寇?”

  “在大寧衛碰到過,當時和寧王叔一起”蓮花回憶道。

  這件事一直是朱元璋的一個疑團,當下不動神色問道:“就你們兩個嗎?”

  “還有燕王叔,和王府的侍衛”。

  朱元璋哼了一聲:“倭寇好大的膽子!知道為什麽嗎?”

  蓮花這才有些心慌,遲疑著說道:“燕王叔說是衝著我來的”

  朱元璋眼中凌厲的鋒芒一閃:“哦?衝著你來的?為什麽?”

  蓮花第一次見到朱元璋嚴厲,不由得慌亂,躊躇半晌,一橫心說道:“怕是擔心我到了天朝,大明與朝鮮永結厚誼,不利於倭寇橫行”。

  朱元璋不再說話,鋒利的目光如刀,凝視著蓮花。

  就知道!就知道朝鮮國王把十六歲的女兒寧願送給七十歲的自己,定有所圖!原來是為了倭寇,是想讓自己發援兵。

  真是別有用心!

  蓮花見朱元璋面色不善,一顆心怦怦直跳,跪倒在皇帝面前,仰頭輕聲喚了一聲:“聖上!”見朱元璋恍如不聞,又輕輕叫道:“皇祖父!”

  朱元璋俯視蓮花,卻想起了朝鮮自認藩國,態度恭謹,年年進供;宮裡的海豹皮,漆盒人參這些都是朝鮮的,連滁州太仆寺裡的軍馬,也有幾百匹高麗馬;關鍵是朝鮮穩定,大明才放心地北征蒙古,倘若朝鮮反過來幫著蒙古,何止東北,整個北疆都將受影響;又想起了可恨的倭奴,非但不朝貢,還有這麽多倭寇侵略沿海,擾我百姓。。

  無論如何,大局為重。

  朱元璋的目光漸漸柔和,終於歎口氣,示意王直扶起了蓮花,說道:“你起來吧,朕不怪你”。

  不知何時,朱允炆進了殿內,行了禮站在蓮花的身後。關切地注視著。

  朱元璋看看朱允炆,又看看蓮花,一樣的修長白皙溫雅柔和,一樣清澈明亮的眼睛,實在是一對璧人。自己已經七十多,早晚是這個孫子接班,何妨為他做點而好事?

  朱元璋又歎了口氣,喚了聲:“允炆!”

  朱允炆應聲道:“孫兒在!”

  朱元璋吩咐道:“你上次提議的,派使臣去日本,找那個北朝的足利義滿將軍一事,籌畫安排一下”。

  朱允炆喜不自勝的連忙應道:“是!孫兒明天就安排”。

  蓮花也喜出望外,興奮地不知如何是好,一激動,雙手抓住了朱元璋的手,連聲道:“謝皇祖父!”

  朱元璋的手掌被她溫軟的小手握著,望著她歡喜雀躍的模樣,忽然就想起許多許多年前,自己還年青,也有這麽一個少女,為自己歡呼,也是這麽溫軟的小手。。時光都去哪兒了呢?不禁有一刻失神。

  蓮花這才發覺自己過於興奮,不由得紅了臉,放下了雙手,不安地看了看朱元璋。

  朱元璋含笑不語,朱允炆卻衝她笑著眨了眨眼。

  蓮花紅著臉,訕訕地說道:“我該乾活了,把這些扇子寫完”,說著走回案邊,提筆繼續抄寫。

  朱允炆笑問:“寫什麽扇子?”跟了過來,探身拿起倭扇。朱允炆的功底可遠非蓮花可比,一目掃過,已把詩句讀完,回頭笑著對朱元璋道:“這首樂府定是皇祖父做的”。

  朱元璋眯了眼睛,笑問:“如何?”

  朱允炆此刻當然奉承:“好詩!這句‘國王無道民為賊’說中了倭寇的要害!如我大明今日,百姓安居樂業,斷不會有這些賊寇。還有這句‘今知一揮掌握中,異日倭奴必此變’,如此跳梁小醜,定然不會長久”。

  見朱元璋捋須微笑,又笑道:“孫兒給這詩題個名字吧?就叫《倭扇行》如何?”

  朱元璋微笑頷首,朱允炆提筆刷刷題上。

  王直在一旁歎道:“本來這倭扇不值什麽,現在是聖上的詩,李才人抄寫,殿下題字,這可身價百倍了,可以稱作‘三絕扇’。老臣可否先討一把?到了中都老家定然搶手”。三個人都笑了。

  朱允炆幫著蓮花,很快四十把扇子寫完,王直呈給朱元璋看,蓮花的字娟秀柔美,朱允炆的字瘦勁奇崛柔中有剛,不由又讚歎一番。

  朱元璋瞪他一眼:“好啦,拿去!”遞了一把給王直,王直連忙拜謝。

  果然這倭扇在中都被老家的父老鄉親一搶而空,朱元璋既得意自己的樂府詩,又得意這一對金童玉女似的佳兒佳婦,在老家著實顯擺。

  各位暇時不妨去中都試試運氣,能碰到一把“三絕扇”也未可知也。

  這時小太監進來稟告:“代王自大同府到了,候在宮外”。

  朱元璋哼了一聲:“這可費了不少功夫!”,去年就宣旨讓代王過完新年即可進京,這三月都快完了。

  朱允炆勸道:“可能路上融雪不大好走”。

  朱元璋看了看蓮花和王直還在忙,吩咐道:“王直你去把代王帶進來,蓮花你今天先回去明天再來弄,允炆你留在這裡”。

  蓮花連忙答應著,大致把案上收拾了下,起身拜別。

  朱允炆轉頭悄悄地說:“你到文淵閣等我,回頭咱倆一起回家”,蓮花紅著臉點頭答應。朱元璋含笑看著二人,並不多說。

  蓮花出了乾清宮,迎面正好碰到代王朱桂跟著王直往宮裡走;看到蓮花一愣,旋即微笑示意,蓮花連忙襝衽一禮,想起代王夫婦在大同待自己實在不壞,遠望著朱桂大步進了殿內。

  蓮花此時心情好極,終於把倭寇的事情和皇帝說出來了,居然,皇帝答應了!也許很快大明的使臣就能去日本,倭寇很快就會回老家了!國王知道了該多高興!母親也會很高興。南豁趙克善喜,還有鄭宗誠,這些人都沒有枉死。全羅道的百姓,就可以好好生活了。

  李芳遠,也會很高興吧?蓮花想起李芳遠告訴自己的那個聯絡點,至今忙碌不自由,還沒有機會去,王奭的事情也還沒說,怎麽辦呢?

  都沒關系吧,關鍵是皇帝答應了!

  蓮花實在是開心,不遠萬裡來到京師,不就是為了今天嗎?興奮中腳步份外輕快,很快來到了文淵閣。

  文淵閣在奉天門的東側,按朱元璋的意思“盡貯古今載籍”,在大明算是藏書最多的地方。蓮花找了本書,自己坐下,收斂心神,很快看得入迷。

  不知道過了多久,腳步聲響,朱允炆在叫:“蓮花!”

  蓮花一驚,連忙應道:“我在這裡”。

  朱允炆已經走了過來,含笑問:“怎麽不點個燈?”望了望四周,竟是空無一人。

  蓮花這才發覺天已經快黑了,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看書看糊塗了”。

  朱允炆知道她自嫁後每天忙碌,在東宮時要給太子妃,太孫妃請安侍奉,要時常進宮陪皇帝,自己也老纏著她,這樣獨自看書的時間對於她竟是寶貴難得的。

  朱允炆心中憐惜,伸臂擁著,柔聲道:“以後想看書了就到這裡看,就說和我有事”。

  蓮花睜著明澈的雙眸遲疑道:“我不可以妄語”。

  輪到朱允炆愣住,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手臂緊了緊,笑道:“好,那你只要來看,我來說就是”。

  蓮花知道朱允炆的大隊隨從等在閣外,有些害羞,掙了掙卻沒能掙脫,隻好任由朱允炆擁著坐在角落,天色已暗,四周靜悄悄的。

  朱允炆擁著蓮花,輕聲在耳邊問道:“你看的什麽書?”

  蓮花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日在滁州醉翁亭裡,看到有兩塊石碑上是蘇軾書寫的歐陽修的《醉翁亭記》,文章好,字也好,真是雙絕。回來問了三寶說這叫‘歐文蘇字’。朝鮮可沒有,連歐陽修的文章也少見,剛才在這裡看到這本《歐陽文忠集》,真好”。

  朱允炆聽了,擁得更緊,柔聲問道:“雙鴛鴦字怎生書?”

  蓮花一聽,卻是一首歐陽修的舊詞,全文是:“鳳髻金泥帶,龍紋玉掌梳。去來窗下笑相扶,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弄筆偎人久,描花試手初。等閑妨了繡功夫,笑問:雙鴛鴦字怎生書?”

  自己以前讀到,還奇怪為何歐陽修也有這種香豔之詞?

  此時聽朱允炆柔聲念出,才明白這詞哪裡是香豔,其間的兩情相悅和纏綿旖旎,不在其境的人如何能體會?

  蓮花這一個多月,日日感受到朱允炆的深切愛戀,心中感動,低低說道:“畫眉深淺入時無?”沒說完已是羞澀難當,頭埋進了朱允炆懷中。

  朱允炆聽她含羞說來,聲音幾乎低不可聞,卻是柔情萬種,不由心中一蕩,激情不能遏製,俯身深深地吻在櫻唇之上。一時間萬物停止,只有深情的相擁相吻。

  過了很久很久,蓮花輕聲道:“我們回家吧?”朱允炆實在舍不得,嗯了一聲卻不動。

  半晌忽然問道:“你認識十三叔?”卻是剛才看到她和代王打招呼。

  “在大同見過,是燕王叔回北平時路過的”。蓮花道。

  朱允炆含笑道:“朝裡那些大臣如果知道燕王叔去大同,又該說了”。

  蓮花不明白:“為什麽呢?我知道藩王不能擅離封地,可是這麽近去走親戚也不可以嗎?”

  朱允炆笑著解釋:“按製是不可以的。藩王只能留在封地,出封地一步都要朝廷批的。而且藩王之間不能私相往來”,見蓮花出神又笑笑道:“幾年前開封的周王叔擅離封地去中都,皇祖父貶他到雲南呢。”

  蓮花回想起寧王朱權好像是這麽說過,但是朱棣似乎根本不在意,去大同,送自己出北平,都是想都沒想自然而然。

  蓮花雖然天真,也知道這個不可多說,轉而好奇地問道:“代王叔來做什麽?”

  後妃不得乾政,蓮花問得有些不應該。朱允炆遲疑了下答道:“父王找他,讓他注意些,善待百姓”。

  想起剛才朱元璋教訓了半天,口氣嚴厲,可是到底沒有實質懲罰,訓完了反而父子一起用晚膳。代王朱桂回去後,會好好改過嗎?

  蓮花想起代王府門口的九龍壁,想起那麽多衣衫襤褸的民工,想起那個面容愁苦的周阿大,想起當時朱棣鐵青的面色。。。不由反手擁緊了朱允炆:“代王叔能聽皇祖父的就好了”。

  朱允炆俯身又親了下,笑道:“好啦,不管這些,咱們回家吧”。

  文淵閣裡,風光旖旎。要到很久以後,蓮花才明白,那實在是自己一生最好的時刻。兩情相悅,恰好又可相守。世上有幾人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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