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時光可將一切衝淡,都想破鏡還能重圓。 人生中最苦的那份掛戀,寂寞了每個難忍的夜晚。
天欲黃昏時候,大田一個人來到大秋湖邊,凝望著明淨的那片湖水,輕波蕩漾,柔止微藍。
深夜時刻,朗月當天,把美麗的遷林照得神話裡一般。漸漸地,秋風又起,吹擺岸旁灰暗的銀杏樹枝梢,吹揚墜落樹腳的蒼黃葉子,使一層層揚灑出去,使灑落湖水頂面突然閃爍,積聚鋪厚,漸成彎舟。
大田見之興奮不已,連忙翻過石欄登上“葉舟”。
隨後,那舟慢慢遊動,徑直朝湖心移走。
大田有些害怕。
當葉舟快至湖心位置時,前方水下緩緩浮上一顆璀璨珠狀物,升達水面亦蹦亦跳地玩轉開,身外發著閃閃的光亮,身下踩動出啪啪的水花濺飛聲,和著其爽朗的樂笑聲。
待到葉舟靠近,大田聳聳長眉鼓鼓勇氣俯身一把將其撈起,攥在手中細看:
它像新生蠶豆的樣子,半透明,泛著青綠色光芒。而奇怪的是,這東西一到大田手裡就變得非常乖了,服服帖帖的,不耍也不鬧了!
可就在大田對其漸生喜愛之際,這寶貝的半透明體內忽地顯現一圈紫色漩渦,且越旋越大,逆時針,越旋越快!當寶貝的紫色漩渦旋出體內的一刻,突然產生一股強大的卷力,將毫無防備的大田連滾帶翻地卷進整團漩渦之中。
“怎麽回事,啊――”
大田神魂顛倒著在裡面一連驚呼高喊。
紫色漩渦從寶貝體內旋出到足夠大時便不再向外擴展,而發著很平很薄的紫色旋光承載大田漸漸升離,向遠空飛去。
“不會吧?我這是要去什麽地方……”
爬在大漩渦裡努力很久才終於穩住身子坐起,大田抬頭環望漆黑的夜空裡一群群閃耀的星星極快地穿往而過,遠離,十分不明白自己。
而當大田扭轉眼睛追尋月亮的蹤跡時發現皎白如玉的它此刻正在深空裡畫著弧,早畫成一道明亮的彎弓了。緊接著,大田再低頭瞅身下的紫色旋光,其也拖出了搖曳的尾巴,拉長。
“這麽急……要帶我去逃亡嗎?”
驚詫之余,他禁不住猜喊。
可就在這一霎那間,滿天的夜空裡剛才飛穿的星星們和皎白的月亮都突然不見!
“啊?”
大田頓時疑惑萬分,大嚷一字出來將一下子湧現的滿腦子不解都給發泄出,同時其要氣死的個子緩緩戳起來,站立住。
而就在他那個疑惑的字大嚷出去的一刻,其身下方才的明豔旋光也緊繼星星和月亮忽地消失無影。
大田抬頭瞧瞧又低眉瞅瞅,渾身上下冷不丁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可謂毛骨悚然了。他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要氣死的個子微微蜷縮起,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前碰碰,後扶扶,像漆黑的小鬼兒躲在漆黑的夜裡摸漆黑一樣,卻什麽都看不到了。
但,他強烈地能感覺出,自己還在不知向哪裡,極速飛行著。
“是不是遇上陰雲了?陰雲蔽月又遮星了……可那得多大一片陰雲啊?彌布滿整個夜空,不留罅隙……”
大田開始無奈地生疑,
“可頭頂的陰雲遮蔽了頭頂的星月,怎麽會連我身下的旋光都遮蔽沒呢?這麽久,真的好久啊……不會是,中邪了吧?”
越想他越不懂,不知不覺張嘴嘟囔出聲來,卻未料此舉恰巧打破這黑暗的沉靜。
“吾王……在西……”
“吾王在西……”
猛然間,
一串串斷續的低吟聲繼之從附近不確定的地方裡輕緩地接連響起! “什麽?”
大田聽之突生好奇,側過耳朵移轉身子依舊四處張望著,嘴巴卻張得大大,嗓音扯得高高像是有意給自己壯膽似的大呼出去。
“噓――”
突然間,一個整齊有力的誡止音像是一道巨聲霹靂擊中他的周身!
“吾王在息!”
緊隨之,眾聲群起。
“啊!
你,你們是人還是怪?乾,幹什麽躲在黑處不敢示我?”
大田一下子被瞬間泄聲出來的估計有成千上萬之多的不知誰嚇得尖叫一個字,之後腿腳發軟坐身下去,卻忽地將身下坐亮,“坐”出那會兒穩托自己的紫色旋光!
緊接著,他全身又來了力量,因為發覺旋光承載著自己仍在極速飛翔。
“快!飛快點兒!離開這邪惺惺的臭地方!”
他甩動手臂指令旋光,一邊不時地揚頭朝黑漆漆的夜空中深望。
大田望得仔細,望得投入,望得近乎失神,更望得摸不著頭腦,因為他什麽都望不到。
“邪了!”
他吐出一肚子惑氣使變成兩個字並對其咬牙切齒,但他的兩個解恨的字剛剛落音,頭頂的漆黑裡驟然間黏糊糊地“叭”的一聲打開一隻三分之一天空大的有著三千年古老神色的灰綠眼睛!那眼睛全神貫注,一眨不眨,緊緊追趕著紫色旋光上的他,追得急迫,追得大田渾身直麻!
“讓王看你。”
冷不丁地,宛如天塌下來一樣的無處可躲的四字無比溫柔而粗重的男子久遠聲音傳下。
大田頓時驚詫。
但就轉刹之間大田的周身泛起灰綠,臉表的每一毫肌膚都被巨大眼睛裡射出的喜悅利光點亮,緊繼之便又是一陣鋪天蓋地而下的男子聲,聽著發自肺腑地,讚揚:
“好美……”
――那個“美”字讚得深長,讚得哀傷!
緊隨之猛然一刻,頭頂三分之一天空之大的那隻古老眼睛很快閉合,又聞“呲”的一段彎轉邪音擦破漆黑而出,忽見一朵似花非花,像葉還不是葉子的四個橢圓、不同景色的瓣兒狀東西拚接而成的怪物翩飛來至,且那四個“景瓣兒”逆時針緩緩旋動著,每片景瓣兒正對他的時候都呈現出一個季節的畫面,在瓣兒頂,輕輕嫋嫋,栩栩如生。
“咦?”
大田疑惑著微微前傾身子,忍不住將神凝住。
馬上,那個四季景瓣兒停止了旋動,卻隨即在四個景瓣兒交接的中心地方頂上出現一個更奇怪的東西:
其下身可以被看作肚子的地方鼓鼓的,肚子向上開始收縮,肚頂燃著一朵安靜的烏灰色“燈苗兒”,燈苗兒外圍緊接肚頂罩著規則劃分開的一口口小方形“燈窗”!燈窗再往上部分微微向外伸展,可以被稱作“燈頸”。燈頸的外圍邊緣上有三個支撐點,支撐點向內向上撐開一展毛羽豐滿的“燈傘”。
大田越看越好奇,當他注意到向外伸展的燈頸頂面,燈傘底下位置時,借助燈苗兒透過燈窗穿射出的七道烏灰色光亮隱約可見一隻遍布麻亂血壁而又在表面長著密密雜雜瘤疤的心髒,瘤疤隨心髒鼓動著,扎眼。
“哎呀,好醜啊!”
大田禁不住大呐一聲。
突然,被幾口燈窗罩住的裡面烏灰色燈苗兒翩翩舞起,燈苗兒中上部同時張開一隻黑色的小嘴近乎絕望地悲啼:
“王的燈啊,不複火紅――
王的燈啊,仇恨濃濃!”
緊接著,那隻舞動的燈苗兒“燈尖兒”猛然指住大田的方向,其外罩著的一口口燈窗竟然開始圍著燈苗兒旋動!
“七道燈光穿射出來,說明它有七口燈窗!
可,可為什麽現在我突然感覺冷呢?好冷!我好像要被凍僵一樣!”
大田嘴裡嘟囔著,身子抱團蹲下去,又蜷貼在紫色旋光頂面,哆嗦不停。
“這,這怎麽回事?那,那個東西到底是什麽呀?”
他這會兒詫異到了頂點,吞吞吐吐地問出。
“快,快走!那是‘渙滅烏燈’!”
想不到如一道晴天霹靂般意外地,大田在這一刻忽地聽到自己身下紫色旋光底部穩穩托住自己的那件小寶貝也開口說話了,並且其說完就帶著自己像是,像是以光的速度,甚至有可能比光還快的速度逃離!
“燈呢?我怎麽看不到剛才的燈了?”
大田還在留戀那些旋轉的燈窗,不知燈窗旋動是什麽意思。
其後,渙滅烏燈真的在以光的速度對他窮追!而且,隨著燈窗的旋動,最初燈窗口均勻射出的七道烏灰色柔和燈光現在已經變成一把把尖長的泛著寒氣的烏灰色光劍還是從燈窗出來,卻彎轉後都直朝大田奔逃的方向,依舊以光的速度追穿!但是,大田逃得太快了,以致使得那些威力驚人的渙滅燈劍紛紛穿空,穿在了整片漆黑裡王的“自己人”身上,使響起一陣陣,一團團,一群群痛苦的哀呼聲和祈求聲:
“啊――”
“不要哇……”
“別殺我們!”
……
“吾王息怒――”
“息怒呀――”
最後,那一把把,一群群烏灰色的燈劍穿刺之處都一閃亮光耀射過後,“人”滅了,劍也碎了,劍碎成朵朵燈苗兒,又將光亮均勻地散射出去,散飛不見。
“剛才的燈窗一開始旋動,燈光就開始滅生!
如果你現在還能看到那盞燈,你早已灰飛煙滅了!”
大田身下的寶貝又開口說話,
“過了星河與月河的邊際,就到‘黑淵’!
而黑淵一過,便是另外的世界了。
從你聽到那些邪惡的呼喚之聲開始。”
大田認真回想,似乎有些明了,恍悟過來自己在前一世的夜空裡之所以突然不見星星和月亮的原因了!而自己身下的紫色旋光重現,便也是在穿過黑淵之後了!
“這裡是另外的世界了!好古怪啊……而它剛才說的我所聽到的邪惡的呼喚之聲, 首指那句‘吾王在西’吧!”
大田暗暗自語。
“可什麽是黑淵啊?”
大田想問個明白。
“黑淵是兩世的界線,沒有萬年功力的人是穿越不過的。凡人進入黑淵,而且不止凡人,任何凡物進入黑淵都是逃不出的!在黑淵裡面,什麽都看不見!”
身下的寶貝回答他。
“那你怎麽可以?那我怎麽可以呢?”
大田繼續追問,可那寶貝不再理他。
大田有些不悅了,帶著幾分厭倦地左瞅瞅右瞧瞧這漫長的黑夜之地,卻還是望不到邊。
“那個王為什麽那樣專注地看我呀?
那盞渙滅烏燈為什麽要追殺我呀?”
大田低頭苦想,卻想不出原因來。他皺皺眉頭,揚起手來揉揉眼睛,又一臉平靜地朝向自己飛往的前方,凝神。可驟然間,他眼前一片光亮出現,那光亮刺眼,滾燙!那光亮金黃!他趕緊手捂雙眼,之後才慢慢地,一點兒一點兒移開,驚喜地發現自己穿過那煩人的黑夜之地啦!
“啊?”
他起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趕緊用力揉揉,使勁兒眨巴幾下,定睛後才確定是真的,匆匆回轉頭過去,他看到自己後方的黑夜漸漸遠去。而同樣能感覺到的是,此刻他自己身下的紫色旋光飛走的速度大大放緩下來了。
“真是一個禍種啊――”
但突然間,余味十濃地,從剛才的怪異的黑夜深處傳來一聲痛恨的,怒憤的,仇意深長的呐喊,如排山倒海一般,一陣陣顫動過後終蕩散在黑夜之外的廣袤天地裡。